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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岁安. 翎云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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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赵翎舞剑,动作虽行云流水,力量却收着。萧羽钧坐在石桌前煮茶,水开了,掀开茶壶,从里面冒出白茫茫的水汽。他拿起竹制的茶匙赶了些茶叶进去。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
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数来往的马车。
…….
对面卖羊肉汤的大叔开始收拾起碗筷,没多久就扛起东西走了。
“二十七。”落儿高兴地跳起来。“我赢了。那个大爷走了,是我报到数字。”喊完,她蹬着小腿往里面跑。“二哥哥,是我赢了。给,快给我买糖葫芦。”
她摊摊小手。
赵翎把剑收了,从衣襟里取了两文钱放到她摊着的手里。她收了钱,转身就往街上跑。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串糖葫芦回来。
孟暄正陪着萧羽钧和赵翎喝茶,虽然茶水煮过之后,苦苦的,涩涩的,比开水泡开更浓了。他依旧学着萧羽钧品,轻轻吧唧嘴唇,从前粗粗地灌上一大碗茶不觉得有多苦,现在细细品味起来,倒是觉得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他看了一眼萧羽钧闲来品茗的兴致不浅,手里的空杯子递了出去,任由对方把自己的杯子从手里拿走,续上茶。
“我回来啦!”他刚想说些什么,小丫头从外面举着红艳艳的糖葫芦从外面跑进来。“二哥哥,你用剑把糖葫芦从中间砍开,一半一半,各五个哦,一二三四五,不要数错。”
赵翎勾起嘴角,剑落在前头,三个对七个,她“啊啊啊啊”嚷起来,落在后头,又“啊啊啊啊”不满地拍他的手,表示不对,“错了错了。”他笑了笑,如她所愿,剑落在中间,一分为二。
“喏,给你。”
孟暄像是知道她会那样做,自然地接过。她认为自己还是很讲道义的,孟暄赢了会分她一半东西,她也不能小气,不多不少,一半,不能再多了。
傍晚,孟暄带着中午剩下来的饭菜去巷子里找大黄。
厨房里,赵翎在灶台下烧火。萧羽钧切着菜,锅热了,撒下去一小勺油,倒入切好的大白菜,不停翻炒,差不多了,下了一瓢水,放入切好的咸肉片。
“大哥哥,你想不想知道暄暄去哪里了?”她踮起脚尖,双手扒住灶台的边沿。
他拿起白色的帕子,擦了擦手,耐心问:“去哪里了?”
“我带你去。”她拉着萧羽钧往外走,还不忘喊赵翎一声。“二哥哥,你看着汤。”
巷子里,大黄正吃得欢,暄暄继续和它讲白天发生的事。
“上午,父亲从太子府讲学回来,带回来三匹布,蓝色,青色,黑色。父亲说给我和叔父做两身新衣服,已经让裁缝拿去了,过几天就送回来,到时候,我又有新衣服了。对了,还有,黑色的布料多,叔父说做两身,他们两人一人一件。落儿不要,她说自己不缺衣服。父亲让人另外给她做一身粉色的小裙子。裁缝见落儿长得漂亮,做好了小裙子让落儿去店里转几圈,再送她一件橘色的……”
走到巷子口,萧羽钧和落儿便听见他的说话声和大黄时不时发出的呜呜声。
大黄见人来了,迅速扎进破旧的框子里。
“父……父……父亲。”
“暄暄。”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小主人,大黄悄悄探出脑袋,顶着一片烂了半边的白菜叶子,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蹲下身子,摘掉大黄脑袋上顶着的叶子,拍拍它的脑袋。大黄见他喜欢自己,从框里跳出来,朝他摇摇尾巴,嘴里发出愉悦的声音。
“父亲。我……我……”孟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全话。
萧羽钧轻声和他说话,“暄暄,父亲有些生气。父子之间,何来有麻烦之说。现在父亲养育你,以后,父亲老了,还需要你照顾。”
孟暄红了眼眶,泪水悠悠在眼中转着。“父亲。”
“别哭,别哭,不能掉珠子。”落儿大声一叫,孟暄一下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吃完饭,屋檐下,一个男孩,一只狗。
夜空中繁星闪烁,虫鸣声不断。
暖室内,碳火烧得旺,蒸汽腾腾。
萧羽钧帮赵翎搓背,一缕头发从簪子下落到他手背,把巾帕搭在赵翎的肩膀,拔下他的簪子,一手拿簪子,一手拢发,重新给他束发。
赵翎从前虽然也同魏飞一同沐浴,却没有人主动给自己搓澡束发。萧羽钧也有习剑,手掌略微粗糙,擦过皮肤,越发显出这个男人的温柔。
赵翎想起从前百里鋆也是这样给自己整理头发,在外流走的那段日子,虽然没有簪子,只有一根布条作发带,固定下的头发却不易掉落。他总是打成死结,唯恐头发掉下来。到了夜间,百里鋆要花很多时间把结头解开。也因为这样,百里鋆的指甲会留一点,要不然解不开死结。
“兄长,最晚睡得如何?”赵翎听魏飞说起过自己睡像极差。
“还好。”萧羽钧偷笑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赵翎睡觉极其霸道,许是睡中发觉推不动他,干脆就手脚乱横,能霸占一块地儿是一块地儿。
“兄长,换我给你搓背。”
“好。”
“兄长,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燕国,去外面看看?”
“有。”
“哪一天?”
“等天下太平了些。”
“万一要等很久。”赵翎怕自己等不到那天,他想把身后的人带回去。他心中的恨日益增长,每每午夜梦回,祖父一家的尸体被运到乱葬岗,父亲带人连夜运到后山埋了,才免去被狼群的啃咬的下场。还有哥哥和他一起走过满是尸体的百里府。
“会有那一天。”萧羽钧十分坚定。
……
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赵翎的手臂与腿伤好得差不多了。汴梁时常上门蹭饭,许是太孤单了,找个热闹地方钻。落儿时常从他身上坑走一些东西。汴梁向来好运气,到了她这里却背透了,从头输到尾。
赵翎常调侃小丫头专克各种好运气。
大黄,白日里各种乖巧,各种逗趣。到了晚上就成了看家护院的工作犬,十分尽责,一有风吹草动就伏起身子,竖起耳朵,尽责地前前后后把院子巡一遍。
一日,来了一位端方儒雅的公子,和落儿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眉宇之间透着难以遮掩的威严,与小丫头生气认真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踱步进来,白色长衫扫过门槛,众人回头,果真君子如玉。赵翎见过的男人千千万万,却都没眼前这人的一半风华卓然,堪称谪仙之姿。
大黄刚叫了一声,夹着尾巴就躲到墙角下的枯木堆里去了。
小丫头正在跳房子,身子刚高转向府门,见了来人,扔下石子飞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喊道:“爹爹。”伸手要抱抱,“抱抱。”
男子抱起他,小丫头不顾双手脏兮兮,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拿脑袋蹭他。“爹爹,你终于来了。”
“我们以为你不希望我们寻来呢。”男子声音低沉,温柔至极。
“没有,没有的事。我超级想你们。”
“家里人把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要是再找不着你,雪影就要被拉去宰了。”
“不能动我的雪影,它只听我的,怪我啦,怪我啦。爹爹你罚我扫大街。”
男子笑了笑,“罚你扫大街还是让大家陪你嬉闹?”
“嘿嘿嘿嘿。反正谁都不能动我的雪影。你说过的它是我的坐骑。它只属于我一个人,它的事我说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