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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岁岁安.翎云3 ...

  •   孟暄自小丧父,孟母带着他回到了燕州城外的乔源村。由于外祖父一家不待见他,在外搭了一间木屋与废旧了的山神庙相邻。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病逝了,这三年由舅舅一家养着。

      孟暄表现得尤其懂事,与活泼好动、随时都能撒娇的落儿站在一起,显得很安静。

      孟暄穿衣吃饭都是自己解决,每次上药,上身抹了药,裤子死活都不脱,还让人出去。萧羽钧当他害羞,也不做勉强。

      下午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懒洋洋的。赵翎在地上画了个房子,教两个孩子跳格子。萧羽钧从太子府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孟暄摔了一跤,他赶紧上前抱起孟暄,撩起他的裤腿查看有没有受伤。一掀,一双密密麻麻的伤口布在小腿上,有些还没消肿,流着化脓的液体。

      萧羽钧心中一疼,忙问:“你没有敷药吗?怎么又有新伤了”

      孟暄慌张地拉下裤腿,急急忙忙解释,“我有敷的。父亲,暄暄听话的。只是……只是……”他只是了半天也道不出原因。

      赵翎不管他愿不愿意,强行掀开他的裤腿,按着他的身子不让他动弹。在阳光下,隐隐显现一排排规则排列的鳞片,熠熠发光。“兄长,这……这是什么?”

      孟暄含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瞬间落下,“暄暄是妖怪,暄暄不好,我,我……”说着用手对着腿上的鳞片乱拔一通,血顺着腿流下来。

      萧羽钧抓住他的手制止,低头吹了吹伤口,温柔地对他说:“疼的。”

      “不疼,真的不疼。”他哭着摇摇头。

      此时,大家也明白为什么他从小不被人待见,还时常被孩子甚至大人追着打。总之,不过是“不一样”而已。

      赵翎用袖子胡乱地抹着他的小脸。“怕什么,只是鱼鳞病,病了,咱们治治就好了。”

      “暄暄是妖怪。呜呜呜呜……暄暄不吃人,不要打我……父亲,叔父,暄暄不会伤害你们,真的,不要再把我丢掉。”

      小女娃扯扯他的衣服。“你好笨。”

      孟暄懵了,停止了哭,一脸茫然地盯着她。

      小女娃推开萧羽钧和赵翎,趴在地上捡起了很多白色的珍珠,吹去尘土,拿袖子擦擦。赵翎摸摸自己身上,确定自己身上没有藏珍珠,问萧羽钧:“兄长,这是你的珠子吗?”

      萧羽钧摇头,问小女娃:“落儿,是你掉的珠子吗?”

      “不是。暄暄哭出来的。”

      两个人齐刷刷地望向孟暄,孟暄抽了抽鼻子,点点头。

      “与别人不同就是妖怪吗?”落儿把珍珠放到孟暄的小手里,“暄暄,为什么不想自己是神是仙是精灵呢?暄暄,你不能再拔鳞片了,这是你身份的象征,是你亲生父亲留给你的礼物。”

      赵翎问她:“落儿,你知道这是什么?”他以为孟暄是鱼妖。

      “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萧羽钧望着孟暄手里的一捧珍珠,猜道。原以为只是传说,如今一见倒是真的。

      “什么?”赵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落儿:“鲛族,半人半鱼半神,寿命比凡人长很多,多能修炼成仙。暄暄,你父亲不是妖怪,是鲛人。”

      暄暄弱弱地说:“他们说我是妖怪。”

      “别人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那干脆替他们活得了。记住了,你是鲛人的后代,日后成人成神你自己说了算,管他们作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伤是不孝。你父母故去,要是他们活着该有多心疼。我爹爹娘亲说了,子女岁岁平安是每一个父母的第一心愿。”

      萧羽钧抱着他进屋子,清洗了他的伤口,重新敷上药,包扎好,嘱咐道:“你不能再抠伤口了,听见没有。落儿比你小都知道不可以伤害自己。”

      孟暄点点头。“父亲。”他突然跪在床上,对着萧羽钧磕了一个头。

      “乖。”

      院子里。

      赵翎戳戳落儿的小脸蛋,“你年纪小小知道的不少。”

      落儿戳回去,戳戳他糙了不少的脸,顺带拍死了飞到他脸颊上的飞虫,往他身上擦了擦手。“二哥哥,不是我知道的多,是你知道的太少。大哥哥就常念你书看的少。二哥哥,读书少是要吃亏的。”

      赵翎:“……”你还不认字呢。谁嫌弃谁?

      “暄暄的娘亲在他出生前就该魂归九幽了,应该是暄暄的爹爹拿什么给他们续了命,多活了几年。十之八九就是拿自己的内丹。”落儿一边说,一边拿树枝捅蚂蚁洞里的蚂蚁,时不时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个糕点忘嘴里塞。

      “你怎么知道?”赵翎半信半疑。

      “暄暄跟我说过他娘亲过生辰的时候,他都会山上采一束花送给她。我顺便问了生辰八字。我照书上算的呀。二哥哥,多看书。”

      赵翎:“......”

      赵翎抱起趴在地上看蚂蚁排长队的娃娃,拍了怕她身上的尘土,“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日弄得灰扑扑的,走,去洗手。”

      “别拽我领子。”她伸手去够赵翎的手,“别提我。我不是猫猫。”

      汴梁刚蹭完饭,坐在庭园中的石桌边看孟暄和落儿玩耍。

      “落儿,你应该叫我哥哥。”

      “为什么?”

      “我比你大。”

      “我才比你大,我是姐姐。你连我的零头都没有。你不能看我长得小就嘴上占我便宜。”

      “不行,我就叫你落儿,不叫姐姐。”

      “随便你,暄暄弟弟。”落儿心不在焉地回他,手里还继续捏她的泥人。

      “……?”

      萧羽钧过来,汴梁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把他拉到身边。

      “羽钧,前段日子我跟一位高人学了看面相。你瞧瞧落儿,我看呐,贵不可言。”

      萧羽钧笑笑,“具体是谁家的孩子我们也不知道。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头上的那支簪子的工艺便极其复杂。”

      有次汴梁画了一幅山水画,谎称是街上淘来的,让萧羽钧来品鉴一下,却让小丫头批得一文不值,布局如何如何不当,用色如何浓淡不适宜,句句要中,几句就把汴梁气得憋不出一句话,最后来了一句“我阿爹随手一涂都比这画好。叔叔不如把钱给我,我从家里拿一幅给你。”汴梁彻底不说话了,抱起画就走。

      萧羽钧断定平常人家养不出这般见识的孩子。
      一股淡淡的药膏的气味飘来,赵翎走过来,插话道:“你学了看面相,怎么不学算算卦,刚好可以算算这丫头是谁家的,好让人送回去。”

      汴梁:“你上街寻个现成的卦摊不是更方便吗?”丢了个白眼给他。

      小女娃扔下手里办家家的树叶,爬上石凳子,脏兮兮的小手敲敲桌子,“大哥哥,可不可以倒一杯水给我?”

      萧羽钧倒了一杯水,她拿起来一下子饮尽。

      “叔叔,我爹爹说江湖多骗子,尤其是算命的。泄露天机之事,懂行的人才不会给你说全,容易遭雷劈。叔叔,傻人有福气,不要争做聪明人。”

      众人哈哈哈哈大笑。

      汴梁:“江湖上的骗子最喜欢骗你这样的娃娃。”

      “为什么?”她头一歪。

      “好骗啊。”

      “我才不好骗。我娘亲常对我说,你啊你,白送给别人,别人都不敢要。养不起,吃太多,会把人家吃穷。”

      “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亲娘。

      “对了小丫头,你说说你家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

      “做生意的?”

      “我家不卖东西。”

      “当官的?”

      “不知道。”

      “怎么叫做不知道?”

      “不告诉你。”

      “你萧哥哥家大,还是你家大,有多大?”

      “大,怎么算?我爹爹说心中有六界,六界便是你家,上天九千万里,下天九千万里,黄泉下千尺九幽亦然。你心中有一界,便是一界之广,你家便是一界之大。若是居一城,作一城之民,那你的家便是一城,你的家便是方圆千里之大。若是以一府为家,不过方圆十里尔尔。要是你懒惰孤僻些,独居一室,家也就这么大。”她用手比了个大小。

      三人听了愕然,更是惊,一时不相信这是一个三四岁小女娃说出来的话。

      “大哥哥,二哥哥。”她挥挥脏手,“再给落儿倒一杯水好不好?”一口气说得多,口干舌燥。

      汴梁咽了口口水,愣愣问:“九……九千万里。”拎起水壶倒水,水漫过小杯子,她伸手就挪过来。

      她喝完水,袖子擦擦嘴边。“九乃虚数,师尊说道家之中九乃穷极之意。谁会吃吃没事情做,拿尺子去丈量天地之宽。那是傻瓜才会干的事,信了的也是傻瓜。”

      赵翎觉得自己捡了个好娃娃,把自认学识渊博的汴梁惊得一愣一愣的,脸上丝毫不掩得意之色。

      “你不是不认字吗?”赵翎拿起衣襟里的帕子,拉过她的手擦干净。

      “我不认识,我有耳朵,可以听。学堂我没少去其他小朋友都上学堂,等他们散学了才有人陪我玩,我顺便听听而已。有时候,先生出了题让大家带回去,回家我就问我爹爹。有一回先生的问题就是 ‘何以为家,家之大’。”

      萧羽钧:“若有缘,定向令尊请教一二。”幼女如此,其父该是个何等的高人。箫羽钧更加肯定落儿的身世不凡,不敢让她随便单独出门,直到其父母寻来。

      “有缘有缘,他们总要来寻我的。”

      赵翎玩笑道:“要是不来寻你呢?”

      小女娃眉头一皱,一副严肃的模样。“那……那我从街头哭到街尾,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多么不靠谱。他们怕丢人,我才不怕。”

      “哈哈哈哈哈……”

      “不准笑。”

      汴梁心中有一惑,试着问她。“落儿,杀百人救一人,值不值?”外面的文人因此吵个不停,以战止战,还是熄战静养。

      小女娃眨眨眼睛,“答了,无论对错,有没有奖励?”

      汴梁:“燕州城内的酒楼你随便选,连请你三天。”

      “大家一起。”她继续讨价还价,“还可以打包吗?”

      赵翎轻笑了一声,汴梁今天是脑子被门给挤了吧,指望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给他解惑。小家伙摆明了要坑他。孟暄小身子往前一倾,手指够到水壶扒拉过来,给落儿把空杯子倒满水。

      “可以。”

      看来脑子不是被门挤了,而是确实有个坑。赵翎越发怀疑这北燕才子的封号是他自封的了。

      得到答案,她举起杯子喝尽水,颇有几分豪气。“我听我娘亲和爹爹提起过。此处疑问有三,一,杀的是何人?二,救的又是何人?三,何事起争端?”

      “杀者有辜,救者无辜,值。”

      汴梁追问:“杀场之上,造就血腥可均是罪?”

      “叔叔,只有保护好自己才可以保护好别人。为什么要打仗?打仗好玩吗?死掉的人,他们的家人会很难过的。”

      众人沉默,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赵翎把孟暄抱到自己身边,擦干净他堆泥土染脏的手,又以手作梳子理了理他的头发。

      赵翎:“汴兄,你一个行医的,操心那么多作甚。”

      “开不完的伤药,什么时候是个头。死的人太多,我的父亲以及他的兄弟、我的兄弟都是死在战场上。也因为这样,我母亲宁愿我去学这二流医也不让我从军。”各类分上中下九流,从医者也只是中流中的二流,对于汴梁这样的将军世家鲜少有这样的选择。

      “叔叔,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必过度担虑。父母都是爱惜自己的子女的。我娘亲说养孩子当养猪,吃好,睡好,玩好。”

      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因她的话好转。

      “养猪?猪养大了要被宰的。聪明的猪会克制自己的食量。”

      小女娃一爪子拍在桌面上,脆生生道:“请客!”废话少说,正事要紧。
      “哈哈哈哈哈……”

      萧羽钧笑着点点她的鼻子,“我们家落儿是个会持家的,给大伙儿省了三日的伙食费。”

      汴梁:“……”

      “大哥哥,落儿的包包可以装下很多很多好吃的。”她兴奋地举起挂在身前的袋子。祖母说这里面她想装多少东西就可以装下多少东西。等她长大了,她就可以学会自己造空间,打理自己的小天地,就喝姑姑的晨曦一样。

      汴梁:“……”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荷包。

      吃走带走,他貌似有些伤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岁岁安.翎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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