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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肝 心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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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娘和三姨娘的口角冲突无可避免的变成了肢体冲突。为了避免被波及,四姨娘拖着赵玉玉悄悄离开了。
四姨娘拖着赵玉玉一起出了膳厅到了后院。赵玉玉是五姨娘,院子跟四姨娘的挨着,按说是该分道扬镳了,四姨娘却含着笑握住了赵玉玉的手掌:“玉姐姐吃饱没有?要不我给姐姐再做些东西吃吧!”
四姨娘的热情让赵玉玉觉得无所适从。赵玉玉单看她的笑容分辨不出其中她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作伪。
赵玉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她,只是目前确实特别想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掌里抽出来。
四姨娘察觉出赵玉玉的挣扎松开了她的手:“玉姐姐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娇杏儿啊!”
赵玉玉有些惊异。
刚刚那个三姨娘不是就叫王娇杏么?她怎么也叫娇杏?难不成徐锡镇喜欢把自己的小妾都叫做娇杏么?什么癖好?不对啊,那个二姨娘不是叫常碧枝么……
老四笑道:“玉姐姐还记得小时候去私塾里读书的事么?娇杏是公子的贴身丫鬟,每天都去给公子送饭的。娇杏可还记得玉姐姐呢。那时候玉姐姐年纪还小,整天都是穿男装的。”
赵玉玉恍然大悟。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赵玉玉小时候曾经在状元街里面办的私塾里面读书,跟徐锡镇恰好是同窗,那时候徐锡镇确实有一个丫鬟叫做娇杏儿的。
其实赵玉玉能上那家私塾也纯属侥幸,也不是说徐锡镇能上得了的私塾就如何高端,赵玉玉便上不起,主要是大虞女子抛头露面影响闺誉。
那家私塾是赵玉玉在翰林院里当翰林的堂叔办的。翰林是朝中清流,虽然堂叔是在宫里面教皇子读书的,但是日子其实还没有赵玉玉家里过的富裕。
薪俸少,又老是像裴家那样靠赵玉玉的父亲接济又不是办法,所以堂叔干脆就跟赵玉玉的父亲借了些钱,自己办个私塾挣些外快。赵玉玉这才得以优待进了这家私塾。
私塾里的师傅除了堂叔之外还有过来代课的裴远钰的爹裴恒裴翰林,这两位都是宫里面教皇子读书的,街坊邻居们自然都信得过,所以这家私塾的束脩格外的高,来的都是门庭显赫的官宦子弟,这其中就有徐锡镇。
裴家虽然没有钱,但是裴远钰因为父亲的缘故也在这家私塾读书。赵玉玉就是因为裴远钰才坚持来私塾读书的。
私塾里按规矩是不收女孩子的。赵玉玉是走后门进来的,也不敢太嚣张,一直都是以男装示人。
《礼记》上说“七年,则男女不同席”,那时候赵玉玉才六岁,也没什么不合礼法的。
更何况,那么小的孩子,还没有发育,换上男装之后是男是女根本没有办法分辨。
但是毕竟是女孩子,赵老爷担心,就一直让赵玉玉身边带这个丫鬟,因为私塾里确实是有学生带丫鬟的先例的。
对,这个先例就是徐锡镇。
徐锡镇小的时候也是个娘宝,平日里比姑娘还要娇气,出门身边除了小厮一定还要戴着个丫鬟,因为怕小厮毛躁粗心不能照顾好自家少爷。
娇杏儿就是徐府里给徐锡镇安排的谨慎细心会照顾自家少爷的贴身丫鬟。
赵玉玉一直都是裴远钰的跟屁虫,因为裴远钰与徐锡镇关系不睦,所以赵玉玉跟徐锡镇的关系也就稀松平常,更别提徐锡镇的丫鬟娇杏儿了。
本来赵玉玉跟娇杏儿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可是毕竟私塾里就只有赵玉玉主仆两个和娇杏儿三个姑娘,日子久了,也不得不熟。
赵玉玉怕裴远钰生气,没有敢跟娇杏儿走的太近,但是赵玉玉的丫鬟景儿倒是跟娇杏儿亲密的紧,据说后来还结拜金兰过。
赵玉玉看着娇杏有些难得的激动,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娇杏的厨艺很好,赵玉玉小的时候读私塾,吃过最好吃的饭就是从徐锡镇那儿蹭来的饭。那时候掌勺的是娇杏的娘,自打娇杏的娘去了之后,掌勺的就是娇杏。两个人做的味道很像。赵玉玉从去私塾的第一年就开始吃,吃了六年都没有腻。
娇杏的院落很热闹,庭院里没有什么名贵的花草,什么韭菜、白菜、南瓜、萝卜的种了一大堆。院角还种了一棵山楂树。八月里山楂已经长熟,红彤彤的挂了一树,山楂树枝叶繁茂,红色的山楂在深绿的树叶上缀着,像是盛开的合欢花。
这比喻句还是裴远钰首创,裴远钰素来贪吃,吃货的眼睛一向强悍。
之前赵玉玉的堂叔赵翰林庭院中植了一棵合欢,每到花期裴远钰总是唏嘘:“唉,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山楂树。绿底儿红球,没想到竟然是合欢。”
一想到裴远钰,赵玉玉又难免伤情。又哀叹了好久。
娇杏看到赵玉玉的眼神还以为她喜欢吃山楂,当即摘了一筐洗了给赵玉玉吃。赵玉玉也不好拒绝,一口一个的吃着,酸的几乎要掉眼泪。
娇杏做了好几个菜,又沏了一壶茶。赵玉玉嫌房间里闷,娇杏就叫丫鬟在院子里摆了桌椅。故人相见,难免畅叙平生。娇杏也讲了很多之前的事情。
娇杏自幼跟在徐锡镇身边,十五岁的时候成了徐锡镇的通房。
这些年老太太眼见着徐锡镇往家里纳娼妓纳戏子,连本来定下的公主儿媳妇都泡汤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加不喜欢二姨娘和三姨娘。老太太本来是想给徐锡镇娶个正妻的,可是徐锡镇这个人向来眼高于顶,门第差的他看不上,门第高的又嫌弃他的人品。这么多年都没能娶一个正妻。
老太太思前想后,就想徐锡镇再纳一个通房为妾。徐锡镇没有反对,就任凭老太太帮他挑。
老太太嫌娇杏年纪小怕镇不住场子,本来没打算纳她的,可是娇杏突然间怀了身孕,没办法,徐锡镇就纳了她。后来这孩子也没能保住,没撑过三个月就小产了。
赵玉玉拿起茶碗跟她的茶碗碰了碰:“唉,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谁能比谁过的更顺遂呢?唉!我当了十六年千金小姐,现在不也是说被人家卖了就被人家卖了?现在也是给人家做妾室偏房。嘿,你是四姨娘,我是五姨娘,我现在还得叫你一声姐姐呢!”
娇杏也扯了扯唇角,笑的十分苦涩。
赵玉玉握了握娇杏的手掌表示勉励。
哪怕日后千难万险穷途末路,赵玉玉现在突然觉得自己有朋友,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信心来的快,去的也快。晚间徐锡镇来的时候,赵玉玉的小心脏又突突的跳,各种防线哗啦啦的倒了一地,哪个都守不住。
赵玉玉在嫁给徐锡镇的前一晚张氏也有安排嬷嬷给她恶补了一下周公之礼的具体操作流程,赵玉玉当时怀着气,又怕羞,听的并不十分仔细。
可是那种事情必须要你情我愿才有乐处,这点她还是知道的。昨夜她确实没有很配合,看徐锡镇的模样,似乎也不甚满意。
徐锡镇那样多的姬妾,模样娇俏技术又娴熟,赵玉玉本以为他不会再来她这儿的。
不过即便他来,赵玉玉也是有准备的。
赵玉玉没有翻到剪刀,女人的闺房里匕首又不好找。赵玉玉就趁芷儿不在的时候偷偷打碎了一个陶瓷的汤碗,从中间捡了一个细长的悄悄用帕子包着藏了起来。
赵玉玉叫丫鬟来收拾的时候,那丫鬟也没有细心到要把所有碎瓷都拼到一起看有没有少一块的程度。赵玉玉又悄悄把那块细长的碎瓷钝的那端缠了块布条,做成匕首的模样,又用帕子裹住藏在腰间。
徐家的后宅确实一直都不特别太平。
二姨娘和三姨娘性情不甚相投,几乎是一见面就掐。二人平素也是争衣服、争珠宝、争瓷器古董书画玉器,不管什么,只要是对方有自己没有都争。争到徐锡镇的时候四姨娘娇杏也会过来分一杯羹。毕竟徐锡镇是她们在徐家的精神、物质甚至是□□等各方面需要的唯一供给者。可是徐锡镇刚纳了赵玉玉,此时正在兴头上,她们几个也不想自己给自己找晦气,没有一个人敢同她争宠。
徐锡镇晚间顺理成章的就要来赵玉玉的房里,另外几位如夫人也没有任何想要找茬生事的征兆。
但是这样赵玉玉就有点受不了了。
她又不喜欢徐锡镇,她巴不得徐锡镇睡到别的姨太太那里去。
在徐锡镇来的前一刻赵玉玉还在焚香拜佛:“求上天,让二姨娘马上生病吧,立马让徐锡镇过去探望她!让三姨娘马上研究出来个新曲子吧,立马把徐锡镇吸引过去听啊!让四姨娘马上再次怀孕吧,让徐锡镇飞奔过去听胎儿的心跳吧!”
事与愿违,徐锡镇还是风雨无阻的来到来了赵玉玉的院子里。赵玉玉纠结了好久,这才狠下心来出门对徐锡镇笑脸相迎。
果不其然,事情跟赵玉玉预想的几乎没有偏差。
徐锡镇自打来到赵玉玉房里就要她屏退左右,之后正经话没有说几句就耍起了流氓,边说着荤段子边动手动脚,拉着赵玉玉就要宽衣解带。
赵玉玉的笑脸有点绷不住了。赵玉玉看准徐锡镇动作的规律,趁他不注意,一个眼疾手快,猛地推开徐锡镇退后几步,“嗖”的一下就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徐锡镇惊了一下,看清楚赵玉玉手里拿的东西又是好笑:“你拿个破瓷片干什么,快丢下,别划伤了自己。”
赵玉玉握紧了碎瓷片摇摇头,仍是煞有介事的举在胸前做出防卫的姿势:“你出去!”
徐锡镇仍是微笑:“如果我不出去呢?”
边说着,徐锡镇还一步步的向前。赵玉玉退了两步心里有些发慌,“啊”的大喊了一声发了狠,举着瓷片就朝徐锡镇划了过去。
徐锡镇隔着衣袖接住那碎瓷片,轻而易举的夺了过去:“小心肝,挺狠心的嘛。你这可是谋杀亲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