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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倾慕 约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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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好时间,交换了联系方式,傅修言就礼貌地告辞了,甚至还友好地同周树打了声招呼道别。
周树自从傅修言出现就宛如鹌鹑缩在旁边不发一言,这时也不得不受宠若惊地把人送到门口,待傅修言坐车离开,才憋不住似的长嗷了一声。
楚玉看他一脸抓狂,十分贴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看傅总是个正派人,不会怪你背后说他是非的,下次注意点就行哈!”
楚玉说完也坐上了公司的保姆车,周树跟上去,一张嘴像是洪水开了闸,滔滔不绝地念叨了起来:“哈你妹呀,我嗷的是这个吗?!啊!楚玉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脑子缺筋少弦啦?!你约他干嘛?!他是你能约的吗?!跟你说那么多都白说了,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王!你赶紧给人发信息,就说你晚上有安排了,去不了!快点!听到没有!”
楚玉被他戳着脑门子吼了一路,乖得像个小学生,到下车时才低声回了句:“我就是觉得他挺厉害的……”
周树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不知所畏!等他哪天发作到你身上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厉害!”
周树还要说什么,刘广明却急匆匆赶了过来,把楚玉单独叫走,两人反锁了办公室门,在里面聊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周树一直等在门外,见楚玉出来时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乖乖的,说话时会漏出小酒窝,看起来就是个笑模样,他跟周树打了声招呼,又同刘广明道:“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刘广明的表情更奇怪些,似乎有些不悦,但又像是忌惮着什么,嗯了一声就摆手让他走了,周树要跟过去,又被刘广明叫住:“你就不用跟着了,给他安排个司机就行,你给德盛陈总的助理去个电话,告诉他楚玉近期要筹备新专辑,抽不出时间,暂时不接新戏。”
周树急吼吼道:“不行啊老板,我得跟着他,老板你不知道,这小子要造反了,他刚刚擅自跟傅修言约了晚饭,我不去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的!”
刘广明瞪了他一眼:“你去就有用了?让你去打电话就去打电话,这活你要干不了就滚蛋,他那里不是你能操心的!”
说完就愤然地甩上门,周树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想想还是闭嘴去打电话了。
山水城名叫山水城,其实是市中心一栋综合商业楼,总高十八层,八楼以下是普通商圈,八楼以上才是真正的仙门洞府,从不对外开放,进出都是本地达官显贵,寻常人连门都摸不着。
楚玉想着说好要请客的,不能让客人久等,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忙让司机载着过来了,怕被粉丝发现引起不便,又严严实实戴了口罩帽子,结果车子刚进停车场,就直接被引到了电梯口,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长相周正的男人给他开的门:
“楚先生您好,我是傅总的助理小赵,傅总在楼上等您。”
赵助理引着他从电梯直接上了十二楼,电梯直达餐厅,是个日式风格极其强烈的日料店,店里十分安静,除了两名迎宾,没有别的人。
进了店,赵助理把楚玉带到一个包厢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赵助理打开门,对着楚玉做了个请的手势,楚玉一进去,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包厢是传统的日式榻榻米,傅修言身着白衬衫跪坐在一侧,袖口挽到了手肘,小臂肌肉明显,但并不膨胀,左手戴着手套,按住一块色泽诱人的鱼肉,右手握刀,动作熟练快速地将鱼肉切开摆盘。
傅修言在片鱼。
这个认知让楚玉愣在了门口,傅修言抬起头,笑了一下:“坐吧,正好结束了。”
楚玉拘谨地学着傅修言的样子跪坐在另一侧,傅修言脱下手套,和刀具一起收到一旁,把摆好的餐盘放在他面前,说:“你不要拘束,随便坐就好,本想在你来之前准备好的,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
楚玉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好我请客的,总不能让您久等。”
傅修言不在意地笑笑,给他倒酒:“这是法国一个小庄园产的白葡萄酒,浓度较低,虽不出名,但胜在酒香浓郁,口感轻盈,你可以尝尝。”
楚玉端起酒杯,在手中踌躇了一会儿,他天生冷白皮,指节因为紧张暗自揣着劲而微微泛粉,略一犹豫,就仰头一口饮尽了。
傅修言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深了些:“酒虽好,还需慢饮。”
楚玉吐出一口气,说:“傅总,这杯酒,是给您赔罪的。”
傅修言挑眉:“哦?怎么说?”
“昨晚我喝醉了,非常谢谢您帮我解围,看得出来,您是个好人。”他说这话时,双眼直视着对面的人,一脸郑重感激,“本来应该好好请您吃个饭表达谢意的,但是……总之,我现在,可能给您造成了一点麻烦……”
傅修言嗯了一声,用公筷给楚玉夹了一片鱼肉:“边吃边说,这里的沙梭鱼还不错,你尝尝。”
楚玉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艰难地继续说:“是这样的,我,我听说,您喜欢男孩子,然后今天下午,我就跟我们老板说……说您喜欢我……”
楚玉的声音同他的小脑袋一起越说越低,视线也垂到了桌子底下,因此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的人突然滞住的表情。
“我,我中午听了您的一些传闻,下午回公司,跟我们老板有点争执,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抽,话就说出来了,我真不是有意要败坏您名声的,傅总,实在对不起!”
楚玉抬起头,满含抱歉地看着傅修言,像只做错事的小猫咪,羞愧又可怜。
傅修言似乎也愣了一下,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是。”
“为什么?”
“因为……”楚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陈柏川?”
楚玉惊得瞪圆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傅修言冷笑了一下:“昨晚就看出来了,你们公司的刘广明怕是从中使了不少劲。”
楚玉又苦着一张脸垂下头:“我想着您那么厉害,他们都怕您,我就是吓吓他们的。”
傅修言看了他片刻,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皱起了眉头:“你早就知道了?”
楚玉不回话,傅修言的声音冷了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昨晚如果不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就认命了吧。”
“……”
傅修言的沉默像是无声的谴责,压得楚玉有些窒息,他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您看,您可以直接喊他们的名字不用忌讳,但是我不行,哪怕在私底下,我也得称他们陈总,刘总,我也不是不自爱,我也曾挣扎过,但没得什么好结果,我明明不靠他们吃饭,但是他们一句话就能让我没饭吃,其实我也不怕没饭吃,我就想好好当个明星,有歌唱,有琴弹,有戏演,我家里人都盼着我当大明星,我怎么能不唱歌不弹琴不演戏呢……”
楚玉刚出道时有个外号,叫“所罗门的封印”——是一种药草,又叫玉竹,象征着治愈。
他那时候年纪小,出现在人前时总是腼腆又灿烂地笑着,像是从小就比别人多得了阳光的照拂,浑身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治愈一切忧伤,可此时他低着头,絮絮叨叨为自己辩解着,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怨怼,明知命运不公,却从不怨天尤人。
顶多就是有些丧气罢了。
沮丧的头顶被人揉了揉,楚玉僵住,抬眼看过去,傅修言也在看他,像看一只落水的小猫:
“你不要难过,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
对上楚玉疑惑的目光,傅修言笑道:“你不会认命的,你有后路,是郑煊吧?”
小伎俩被看穿,楚玉尴尬地眨了眨眼:“我,我跟煊哥说好了,我要是喝多了,他就送我回家。”
傅修言收回手,目光沉沉:“你很信任他。”
“煊哥很厉害的,他没有经纪公司,有戏就拍,没戏就当群演,他谁也不怕,特别酷。”
楚玉亮晶晶的双眼里写满了羡慕,傅修言被他看的心头发热:“你也可以这么酷。”
“我?我不行。”楚玉摇头:“我要一直当大明星。”
“如果我可以让你一直这么酷地当大明星呢?”
楚玉警惕地看他,瞬间建立起满身防备:“我请您吃饭不是为了这个。”
傅修言笑了:“你不要误会,我并非要和你建立交易关系,我只是想资助你。”
“资助?”楚玉不解。
“嘉宇有个阳光基金,每年会资助一百个优秀贫困学生,帮助他们完成学业,走上社会,他们大多都成了医生、教师、科学家,等等能够造福社会的有用之人,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但是这些学生都是基金会筛选出来的,他们每年会给我写很长很长的感谢信,非常感人,我却很难有共鸣,我一直想亲自挑选第一百零一位资助对象,想尝试下这种与有荣焉的滋味。”
傅修言的五官非常深邃,眼睛微微凹在眼窝里,看起来总是很深沉,教人无法窥探他的心思,此刻他用比平时更加深邃幽暗的眼神望着楚玉,竟让人瞧出一丝渴望来,只是渴望什么,却是无人得知。
“楚玉,敝人不才,空有些许钱财和权势,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资助。”
他低沉的嗓音散发着蛊惑的味道,语调平缓,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楚玉垂着眼,眉头几乎拧成麻花状,手指绞得通红,内心的挣扎一览无余。
“我,我不想这样。”
“你不用着急拒绝我,你仔细想想,昨天那种情况,郑煊能帮你这次,那下次,下下次呢?你很聪明,知道打着我的幌子把他吓走,但刘广明也不傻,他早晚会发现你在说谎。”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染了些笑意:“其实也不算说谎,但是他们难免存疑。”
莫名有些宠溺的笑声让楚玉心口一震,耳根微微发烫。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逼迫你。”傅修言继续诱惑他:“我也不会干涉你的工作,干涉你的私生活,我们之间不是包养关系,你只管安心当你的明星,继续攀爬到你想要的高度,不论是陈总、赵总、吴总,你统统不用理,你不用怕别人,谁也不敢让你吃不上饭。”
傅修言像天生的上位者,他嘴里说着这样轻狂张扬的话,姿态却是无比的从容不迫,让人无法不信服。
楚玉感觉心口涌出一股热血,他像是浸泡在酒里,整个人都发晕发胀,他想起妈妈殷切期盼的眼神,想起爸爸讨好又厌恶的笑脸,又想起某个昏暗潮湿的房间,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倒流进脑中,眼前幻觉似的出现大片红色,耳朵甚至有些嗡鸣。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问:“为什么选我?”
傅修言的眼神像深沉的大海,他的声音无比真挚:“因为如你所言,我倾慕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