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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Forty-s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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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索西老师,南先生不行了,快把仪器拿来。”
“仪器启动,下午三点四十四分三十二秒,身体大幅度抽搐,快!除颤仪,对南先生去枕仰卧位进行心脏复苏。”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血压升高。”
“临降,急救仪器。”
“不行啊,索西老师,病人的求生意识太弱了。”
……
房门外——
联席一脸严肃,眼里含着几分恼火:“宁甘唐,你做了什么能把人弄成这样?你弄成这样没办法了才过来找我?”
宁甘唐比联席更着急,他‘咣——’一拳锤在墙上,无力道:“我走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他当时还好好的,我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他蓦然回头看向悄无声息站在旁边的仿生人,呼吸急促的问道:“我走以后,怎么回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生人似有若无的看了联席一眼,然后弯腰恭敬道:“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期间南先生醒过来撑起身子坐起来看了我几眼,由于精神混乱,问了我很多遍他是谁,然后就躺下了。”
“为了不影响南先生休息,我一直守在门外,到您回来,才发现南先生的状态十分不好。”
联席看懂了仿生人看他那一眼。
他毫无感情的扫了眼仿生人,又烦躁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抬脚走去院子透气。
急救进行了整整半天,索西才勉强把南麓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向联席行礼:“联元帅,南先生的初步急救已经完成,后续要带回研究室进行救治,您看?”
联席没有看站在一边的宁甘唐,直接开口:“带回去。”
说完,他第一个上了医疗舰,似乎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医疗舰上
联席望向戴着呼吸机的南麓,皱着眉向索西问道:“他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吗,之前的事都想起来了?”
索西面色凝重:“联元帅,不好说,这个需要回去以后再用仪器查看,另外……我怀疑南先生在不久之前受过什么重大刺激,才会导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联席嗯了一声,脑子里一晃而过宁甘唐家的仿生人看他的眼神。
凌晨一点-研究室内。
“索西老师,南先生的情况目前已经十分稳定,现在仍在沉睡状态,预计将在明天中午十点苏醒。”
索西拿着记录单翻了翻,对自己的学生道:“看过他的记忆了吗?”
“老师,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南先生的记忆非常奇怪,他的记忆数据分成了两团,一团是外置记忆,在大脑意识表层,但是数据非常混乱,完全理不清楚。”
“然而在外置记忆下,还有一部分内置记忆,被包裹在精神海里,我们无法查看,南先生的精神海十分羸弱,以后也没有痊愈的可能。”
“就算治好了,他也很大概率不能再使用超出供应躯体以外的更多精神力,否则会陷入非常虚弱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触碰南先生的内置记忆,一旦他的精神力再次受到刺激,后果将比现在更加严重。”
“行,辛苦了,你们都去休息一下吧,我去找一趟元帅。”
“好的老师。”
“出门的话记得把门锁好,明天准备另外一位南先生的记忆封锁,今天走之前把明天需要的数据资料都整理好。”
“老师,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刚刚在监控南先生机体数据的时候,就已经把资料都准备完毕。”
“行,那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很晚了。”
索西把记录单放在桌子上,率先离开研究室。
随着索西离开,剩下的人也都收拾好了东西,又检查了一遍仪器运行状态,然后出门‘喀啦’一声锁上了研究室的大门。
黑暗中,研究室一片寂静。
一个小时后,躺在研究床上的南麓手指抽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他猛的一抽气,眼睛瞬间睁开,大脑一片空白的在研究床上盯着屋顶,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又十分钟,他似乎恢复了点知觉,似乎有点迟钝的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况,他伸手拿掉自己的呼吸面罩,摇摇欲坠的撑着胳膊从研究床上坐起来,往四周看了半天。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不是宁甘唐的家里。
南麓自从在一年前到了宁甘唐那里之后,就再没离开过宁甘唐家,确切的说,是再没去过除了自己屋子和记忆清洗仪器摆放的屋子这两个地方以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这个地方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自从在宁甘唐那里待了一年后,他对一切陌生的东西都很敏感。
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只有狭窄到无法藏进任何人的空间,再加上单独一个自己,不会有任何别人,就不会又任何危险。
不……也许还可以有一个人。
南麓脑子里‘唰——’的晃过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是谁……这个人是谁……
他捂着头慢慢靠在研究床上,闭着眼睛表情非常痛苦。
你是谁……
倏忽间,他脑子里猝然钻出一串又熟悉又陌生的对话。
——一年前,砚上将已经被剥夺记忆与终端,被联盟流放至荒蛮星。
——而砚上将的身份,现在已经被另一位上将所取代。
——也许你与这位新上任的上将也是旧识,他之前呆在基因大楼,叫单骇,单上将。
——至于砚上将……他在荒蛮星的存活概率,机器统计数据,接近渺茫。
——节哀。
“砚上将……”
砚上将……又是谁?
是他刚刚脑子里晃过的那张脸吗?
南麓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整个人混混沌沌的站在研究室,半晌后,他拔了自己身上的管子,开始磕磕绊绊的在研究室里漫无目的的乱走。
他摇摇晃晃的走进研究室的里面,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营养仓里泡着一个人。
透过窗户的光,他看见营养仓里躺着的人的脸。
——那是,他自己脸。
那一瞬间,作为南碌的记忆疯狂涌入南麓的大脑,一下子盖过了本就模糊的关于砚覃观的记忆。
他呆呆的站在那,看着营养液里泡着的人,半晌后表情慢慢惊恐。
“南碌……我是南碌……他是谁?”
为什么他泡在营养仓里……为什么我还有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自己还多了个仿造人?
南麓茫然的看着营养仓里泡着沉睡的南碌,蓦然视线凝聚在南碌的袖口。
——那里有一枚闪着银灰色浅光的漂亮鹿头袖扣。
与之相匹配的记忆霎时间像走马灯一样在南麓眼前一闪而过。
“那是我的。”
“那应该是我的袖扣。”
南麓无意识的喃喃着,双腿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握住南碌袖口上的鹿头袖扣。
在南麓的手握上去的一瞬间,南碌的眼睛猝不及防的睁开,直勾勾的盯着南麓。
南麓呼吸一窒,心脏砰砰乱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眼前这个沉睡着的冒牌货——诚然,虽然冒牌货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
“这是我的。”
南麓小声说。
南碌并没有醒,他似乎真的只是睁一下眼睛。
在南麓的话音落后,南碌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悄无声息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南麓吊起来的心松了松,小心翼翼的把那枚袖扣从南碌袖口上拆下来,然后宝贝一样握在手里,又像是怕南碌突然醒过来把袖扣抢走,他蹭蹭蹭几下又跑回自己的床上,期间还无数次的偷偷瞄着南碌。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脑子里忽然毫无预兆的冒起某个念头。
——这些人仿造出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不会是为了让这个仿造人名正言顺的代替他吧?
会不会从此以后,他就会被宁甘唐永远关起来,而这个南碌却以他的名义在外面接受属于他的赞誉和荣耀。
不行,这样是不行的。
南麓握着袖扣的手微微发抖。
不行,这样不行,他得逃走才行。
但是怎么逃,那些人一定已经把周围这些门的属于他的权限都取消了,他不可能从正门跑出去。
南麓心有惴惴,忽然把头扭向窗户。
跳……要不,跳窗吧。
只要他把心脏的位置护好了,就不会死,出去以后,他就去找单骇,大不了到时候他跟单骇一起跑。
南麓起身,晃晃悠悠的往窗边走,顺着窗户往下面看了看,这里是大概是三十楼的位置,下面有人在巡逻,但因为是半夜,巡逻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
他只要顺着窗户跳到隔壁房的外置箱,然后顺着管道滑到下面一点的铁杆上,接着跳到斜下角的外置窗,再卡死角顺着逃生缆荡到巡逻死角,到那个位置就可以直接跳下去了。
他有当初入军队的经验,一定没问题的。
南麓伸手拉动窗户的锁销,吃力的把研究室的大扇窗户向旁边一推,接着整个人爬到窗沿上。
微风吹过,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他咬牙,用手扒着窗沿,站在窄窄的窗外墙,望着离他不远不近的外置箱手里冒出了一手的冷汗。
淡定,淡定,别紧张。
南麓深吸了一口气,半蹲蓄力,紧接着后脚用力一蹬,整个人都朝外置箱上扑过去。
只是结果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也许是因为病了太久所以身体协调下降,又也许是因为太过病弱而力气不够,他并没有像当初训练的时候那样跳到外置箱顶上,而是直接扑到外置箱的侧边然后直挺挺的往下掉。
这里掉下去不行,太高了,心脏和连着心脏的大脑会被直接摔伤致死。
南麓慌乱的伸手一抓,勉强抓住了外置箱外的一截支撑铁杆,在空中晃来晃去。
不……他之前参加过训练,那个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没力气了,手快抓不住了。
南麓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管子,心一横伸脚狠狠在墙面一踹,然后顺势松手,全身往管子的方向使劲,然而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抓管子,只是被管子碰了一下,然后疾速向下坠落。
风声呼啸着蒙住了他的口鼻。
南麓不甘心,挣扎了一下,右手在墙面胡乱的抓,凑巧让他抓住了不知道几楼的窄窄阳台的一边。
他吊在阳台上,动一下往下滑一点。
死亡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他。
楼下——
“上将,您怎么忽然要来生物工程?明天您要出发去前线指挥战争,这次的战争非常重要,是场耗时极长的拉锯战,您今天应该好好休息。”
牧恪手里拿着终端,动作十分严谨。
单骇皱着眉,脑子里的精神力仍旧混乱的让他头疼:“我刚刚……”
刚刚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忘在这了,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只是他就是很想过来看一看。
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他觉得应该过来一趟。
只是好像也确实没什么东西,自从调任到联盟军部,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好像对这地方有一种天然的排斥。
“算了。”
单骇摇摇头,转身:“我们走吧。”
“好……等等上将,那里是吊着一个人吗?”
牧恪不经意的扫了眼生物工程的大楼,忽然看到有个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单骇回头,看向牧恪指的方向,兽类的眼睛让他在瞬间就锁定到了空中晃来晃去的南麓。
他皱眉,伸手凝出一把银灰色的精神刃,开口对牧恪道:“在这里等着。”
‘咔——’
单骇走到生物大楼前,抬脚一跃,伸手把精神刃插在大楼楼身,随后脚下一个用力,整个人旋了一百八十度右脚勾住三楼的窄窄窗沿上。
他抽出墙上的精神刃,左手把逃生缆在手心上绕了一圈,接着整个人荡到四楼的高度,‘咔’一声,在四楼往上的位置插上精神刃。
五分钟后,单骇攀到十五楼的高度,在南麓悬着的正下方。
还要再往上爬一点,但是这个位置不太好爬。
他看了一眼周围,准备用力蹬墙借力抓住稍远一点的铁杆上,只是脚还没来得及用力,忽然听到一阵猎猎的风声。
来自上方。
单骇迅速抬头,发现是上面的人没力气抓不住窗沿掉下来了。
如果任由这人这样掉下来,那么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两个人一起砸到地上,这人会死,他会伤。
他当机立断,在南麓即将砸到他的时候迅速张开手稳稳把南麓保护在怀里,胳膊牢牢护住南麓的头,弓形弯腰,调整姿势让自己的后背朝下。
‘咣——’
尘土飞扬。
牧恪匆忙从远处走过来,目光凝重的看着单骇:“上将,您怎么样。”
单骇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腰,觉得有点疼,遂面容淡定道:“内脏应该没什么事,脊椎骨有几率骨折,不是大问题。”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护着的人,困惑的发现怀里的人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里不知道紧紧抓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上将。”
“你找到我了,上将。”
单骇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南麓,随即视线滑落到南麓紧紧攥着的手上。
他发现那双手在慢慢朝他的方向摊开。
——那是一枚散发着银灰色琉光的鹿头袖扣。
单骇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