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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Forty-six ...


  •   一年后

      南碌把自己埋在雪堆里,觉得自己已经冻成了一座冰雕。
      多少年过去了?他也不知道了。
      最开始还会计算一下,可是后来他就不记了,因为越记时间过的越慢。
      但他觉得——他怎么也过了该有几百年了吧。

      有的时候他都佩服联席,能找到这么个破地方,真就一个人都没有,他怀疑自己这么长时间绕着这座行星走的路都快有两圈了。
      然而除了看不到边际的雪和冰山就是什么都看不到。
      连蚂蚁都看不到。
      这样下去,别说回北缪了,他都怕那天他的精神力不够支撑他的拟态人躯干,眼睁睁看着自己凋零成一块块白骨。

      不过话说回来,有的时候南碌会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现在所在的这个行星里,他的身体总会偶尔产生一些让他很不能理解的变化。
      就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他偶尔总是会觉得特别热,不是被冻到极点物极必反而感到热,而是那种,浑身血液都在被放进锅里煮的那种热。
      而有的时候他又会莫名觉得全身都很疼,就像他滚在刀山里一样,血管都疼到胀起来想要爆开似的。
      可有的时候又会没有道理的觉得很舒适,就像躺在软软蓬蓬的大床上那种舒服的冒泡的感觉,但他这可是在冰山上。
      而且他从没觉得饿,也没觉得渴。

      他觉得这很反人类。
      有时候他就有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他能找到致使他身体出现这些奇怪反应的诱引,他就能出去了。
      但是他翻遍了整个行星都没能找到,就很诡异。
      他就从来都没听说过哪个边际星是这样的。
      会不会他根本就不在边际星?

      他的脑海里蓦的划过这样一个念头。

      -

      “元帅,急报。”

      联席被最近军部乱七八糟的事弄的焦头烂额,首当其冲就是翻腾的最厉害的单骇,天天都有急报他精神力又暴乱,又损坏了什么什么东西,其次就是主席,每次报修买东西都得经过主席,每次去找主席都得被扒掉一层皮。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早衰。

      “又是什么急报,单上将他又开始了?”
      联席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
      副官迟疑了一下,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来。

      “快点说,挤牙膏呢,嫌我不够乱是不是。”
      联席啪啪几下拍上桌子,十分暴躁。

      “不是……是宁元帅跪在您办公室前,说让您……救……救救南碌?”

      联席拍桌子的手在空中一顿,不上不下的悬在那。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副官。
      “什么玩意儿?他怎么的?你再说一遍?我聋了?”

      副官搔了搔头,老实的又报了一遍:“宁元帅正跪在您办公室外,让您救救南碌先生。”

      联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冷静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官:“怎么回事儿?”
      “他说——”副官看着终端,一板一眼道:“因为这一年反复使用记忆清洗仪器,使用次数高达上万,导致南碌先生记忆紊乱,精神失常,行为诡异,得了严重且多重心理疾病。”
      “最近一个月南碌先生自残现象频升,且有严重自毁倾向,机体状况出现严重衰败,精神海被破坏严重无法重组,无法使用精神力,预估就算没有自毁倾向,也活不了太久。”
      “宁元帅说您只要能救南碌,让他怎么样都行,他已经找了所有研究员,没人有办法把他从濒死线上拉回来,除了——”
      “有人向他推荐您的私人研究员。”

      说实话,联席因为太多的事,这一年已经快把南麓忘到脑后去了。
      没想到再听到南麓的消息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其实他当初把南麓送过去的时候就知道,宁甘唐对南麓八成好不到哪儿去,但是他没想到宁甘唐能做成这样。
      一时间他都不太能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

      联席把悬在半空的手放在桌面上,半晌开口对副官问道:“他跪多久了?”
      “已经一个联盟日了。”
      联席皱眉:“跪了一天了怎么现在才通知我?”
      副官吞吞吐吐:“因为宁元帅本来想让您出门的时候再自己发现他的,这样看上去比较有诚意,但是他没想到您一天都闷在屋子里处理军务。”
      “他说南碌先生生命活性正在疾速下降,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联席霍然起身,然而下一秒他又克制自己重新坐下。
      他敲了敲桌面,对副官道:“让他进来,你出去。”
      “是,元帅。”

      不多时。
      联席看到了一年都没怎么见到的宁甘唐。
      不知道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但是现在的宁甘唐看上去实在比一年前顺眼很多,人看起来更加温和,且没有太重的戾气,只剩下有气无力。
      看来这一年没少和南麓折腾,终于折腾不动了。

      “宁元帅——”
      联席支着下巴望着宁甘唐:“我有个事情一直很好奇,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了。”
      “恕我不太能明白你,你到底想从南碌身上得到什么。”

      宁甘唐疲惫的叹了口气,轻嘲一笑:“难道联元帅喜欢南上将,现在又委身主席给南上将铺路,是想从南上将身上得到什么吗。”
      联席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容不变:“宁元帅,我觉得你并不能拿自己与我相提并论,那对我是种侮辱。”

      “所以呢,联元帅难道还指望我学学您,给南碌和单骇铺铺路吗,请恕我——并不如联元帅伟大。”

      “所以呢,你想从南碌身上得到什么?”
      联席声音十分淡然:“你难道指望南碌会因为这种方式爱上你?聪明点吧宁元帅,哪怕南碌是条狗,也该知道跟着骨头跑,而不是笼子和铁链。”

      “我只是……”宁甘唐深深的捂住脸:“我只是想给他清洗记忆。”

      “我知道你想给他清洗记忆。”
      “我也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
      “这样吧,宁元帅,我有办法救活南麓,也有办法帮你给南碌清洗记忆,但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联席一边整理自己桌面上的文件,一边不紧不慢的说。

      宁甘唐直勾勾的望着联席:“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以为宁元帅知道,军部单上将在一年前已经毫发无损的被我的研究团队成功清洗掉了记忆这件事?”
      宁甘唐沉默良久,开口:“你想要什么?”
      “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联席微微一笑:“想必你也知道单骇被调来军部以后我就对他暴乱的精神力毫无办法,而众所周知,能够安抚单上将精神力的只有一个人。”

      “我不可能答应让南碌跟着单骇。”
      “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只要南碌的基因做复刻品。”

      宁甘唐面色不虞。
      联席毫不在意,默默给自己的天平上加砝码:“我觉得宁元帅您已经没有太多思考时间,南麓现在的状态似乎并不好。”

      联席说的是实话,南碌那里不能再拖了。
      宁甘唐咬咬牙:“好,但记忆清洗结束后,我要带南碌离开北缪星。”
      联席耸了耸肩:“听说了,宁元帅以一举之力掀翻商汶星高层的事,还在里面混了个不低的职位,随你啊,你要带他去哪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南碌最后早晚是要自己回来的。

      “好,我答应你。”
      “嗯哼,那么合作愉快。”

      联席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在终端上敲了几下。
      片刻后副官推门进来。

      “把我下午的会议和公务推到明天,现在去联系我的主研究员索西,让他带东西和人来找我。”
      “元帅,索西先生已经在外面了,就在您和宁元帅说话的时候,他说有事要跟您说。”

      作为主研究员,索西会主动联系联席,但从来都不会亲自离开研究室。
      也就是说今天突然来找他,就一定是索西负责的南碌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联席解开了袖口扣的紧紧的扣子,脸色严肃,他转身对宁甘唐说了一句:“宁元帅,您在这里稍等。”
      说完他抬脚就走出办公室。
      索西就站在外面。

      联席快步走到索西面前。
      “怎么了?”

      索西对联席行了个联盟礼,然后低声道:“联元帅,南先生醒了。”
      联席挑眉:“醒了?他怎么醒的?”

      “根据数据反馈情况南先生先是大脑中枢的感知数据突然活跃,进而开始异常亢奋,我有道理推测南先生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然后开始在思维幻知中进行各种苏醒尝试。”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显而易见,他成功了。”

      “这小兔崽子。”联席皱了皱眉,眼里却稍稍欣慰:“现在就醒了,对你们之前的药剂注入有影响吗?”
      索西摇头:“药剂注入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南先生的体质对药剂的吸收效果很好,目前他正在被我强行放置在实验室进行冷冻沉睡。”

      联席站在原地想了想,开口:“那先让他沉睡吧,你带着人和医疗器械跟我去一趟宁元帅的地方捞个人,回来以后给南碌进行记忆封锁。”
      “好的。”

      与此同时。

      刚刚还躺在床上濒死的南麓强撑着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他用纤细的胳膊支起自己的身体,栗色的头发缠在满是冷汗惨白灰败的脸上,莫名显出了一种病态的美感。

      “南先生。”
      管家十分有礼貌的向南麓行礼:“您需要些什么。”

      “管家。”南麓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悲颓一笑:“你早就看出我不是南碌了吧,我能瞒过宁甘唐,可瞒不过仿生人。”
      管家半弯着腰,没有说话。
      南麓虚弱的喘了口气,咧嘴:“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宁甘唐。”
      管家微笑:“现在有的就是对主人来说最好的。”

      “你是也害怕真的南碌会被像我这样玩死吧。”
      “他的命真好……所有人都在保护他。”
      南麓惨兮兮一笑,伸手抓了一下床单:“管家,我活不久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偷偷帮我联系一下砚上将。”

      管家沉默半晌,为难开口:“南先生,这不合规矩。”
      “可是我快死了。”南麓重重的喘息了一下:“你就当……就当在临死前完成一下我的遗愿,也不行吗?”
      管家静静看了南麓半天,开口问道:“南先生,您联系砚上将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
      “我其实……也不想做什么。”
      南麓眼神飘向虚空,有些淡淡的恍惚:“只是有时候这个名字就像刻在我精神深处的烙印一样,在精神海破裂极其痛苦的时候……”
      “可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想问问他认不认识我,想问问他是谁,为什么我总是会出现他的幻觉,总是能想起他的名字,却似乎从没见过他。”

      “您不知道他是谁吗?”

      南麓垂下头,闭了闭眼声音哀戚:“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他是谁,我甚至想不起来我自己该是谁。”
      “所以,你不能帮我联系他吗?帮帮我,好不好。”

      管家悲悯的看了南麓一眼,摇头:“抱歉南先生,事实上我并不能帮您联系到砚上将,虽然我很想尽一份薄力,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因为在一年前,砚上将已经被剥夺记忆与终端,被联盟流放至荒蛮星。”
      “而砚上将的身份,现在已经被另一位上将所取代。”
      “也许你与这位新上任的上将也是旧识,他之前呆在基因大楼,叫单骇,单上将。”
      “至于砚上将……他在荒蛮星的存活概率,机器统计数据,接近渺茫。”
      “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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