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42、Forty-two

　　南碌有时候会觉得，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知道全部的事情真相。
　　而只有他，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被人捏在手上当耗子一样耍着玩。
　　比如现在。

　　他蹙着眉，望着自己面前似乎不把一切放在心上的联席，南碌忍不住开口问道：“元帅，请问您知道什么？五年后就是你把我送回来的吗？牧恪其实……他其实是你的人吗？”

　　联席悠闲的转着小匕首，状似警告的瞥了南碌一眼：“现在是你在跟我交易，请我帮忙，如果想从我嘴里套消息，请至少和我处于相同地位。”
　　“否则，我不介意动动手指头捏死一只小蚂蚁。”
　　“我以为你知道，在某些地方，我与宁甘唐并无不同。”
　　“哦不，还是有不同的。”联席扫了南碌一眼，毫无感情道：“我不会在意你的死活，他会。”

　　南碌很容易被别人投放出的廉价友好而放松警惕。
　　为此他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现在，他又栽到同一个错误上。
　　他抿抿嘴，无话可说。
　　这本来就不是他站主动地位的交易，只是被逼到这里，而联席是他没有选择下的选择。
　　只是反过来想想，是不是陷阱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他该跳还得跳。
　　“抱歉，联元帅。”

　　联席没有兴趣听南碌在他面前卑卑微微的道歉，他没有这种无聊的兴趣。
　　于是他轻飘飘的揭这一篇，无可无不可道：“所以呢，你的答案？”

　　“我同意。”
　　“不过在我走前，我要看到你对单骇的调任令。”

　　联席撩了撩眼皮扫了南碌一眼，忽然一笑，从手里变出一盒透明的五颜六色的晶体糖，南碌怀疑联席是从主驾上哪里抠出来的。
　　他打开糖盒在里面拨了拨，拿起一颗扔进嘴里，又把糖盒晃了晃，递到南碌面前：“来，小朋友，吃糖。”

　　南碌摇摇头，礼貌道：“元帅，我不吃糖，谢谢您。”
　　联席闻言没有收回手，仍旧把糖盒放在南碌面前，他又晃了晃盒子，悠闲道：“这糖，我给许多人吃过，他们的运气都很好。”
　　“这里面，还剩七颗，有一颗是剧毒，毒液会直接流向心脏，也就是你的大脑。”
　　“你挑一颗拿走，没死，我就答应给你看调任令，如何？”
　　“七分之一的概率，你觉得你的运气怎么样？”

　　他的运气，那可能不太好吧。
　　南碌不置可否，伸手随便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十分钟后，他仍旧站在那，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联席惋惜的摇了摇头，收回盒子用手拨了拨盒子里的糖。
　　“又失败了，到底是哪一颗呢。”

　　南碌不想再跟联席周旋，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他直白的开口：“元帅，现在烦劳您可以答应我给我看调任令了吗？”
　　联席脸色陡然变得阴沉，他听到这句话面无表情的看了南碌半天，倏忽又扬起一个笑，把糖盒随手甩在一边。
　　“南家人是不是都吃熊胆长大的？”

　　南碌没说话，静静的望着联席。
　　联席无趣，耸了耸肩，对着星舰的中控板吹了个口哨。
　　“宝贝儿，拟份调任令发给生物中心，以我的名义，调任lio来军部当壮丁，至于职位……来了再定，不必提前告知。”
　　他刚说完，中控板就滴滴两声，然后响起一个失真的机械音：“好的，元帅，正在为您进行匹配，请稍后。”

　　五分钟后——
　　“您好，元帅，您的调任令草拟完毕，已经盖章并发送给联盟生物中心，目前正在进行审批手续。”
　　“按照预计，五个工作日后可以审批完毕，不过主席发现了你的调任令，已经改到加速处理通道，两个工作日就可以收到回馈。”
　　“但主席让您向他写一份报告解释原因，并附一份您亲手做的水蘑菇浇鱼作为麻烦他的酬劳，主席吩咐——少放盐，容易高血压。”
　　……

　　联席皱了皱鼻子，脸上充满了我觉得好麻烦的表情，他把手里的小刀‘啪’的扔到地上，开口：“行吧，既然主席这么说……给我在终端网上下单两车原装晶石盐块邮寄给主席，附张字条。”
　　“字条内容——手磨盐更健康，运动可以降血压。”
　　“行了，把我那份草拟调令打印出来，然后你该干嘛干嘛去。”
　　“好的，联元帅。”

　　‘咔咔——’几声后，一张盖鹰章的调任令从中空板下方打印出来。
　　联席起身走到中控板的位置拿起调任令，转身又走到南碌面前，伸手把草拟令塞进南碌的手里，自己架着手臂靠在一边。
　　“看看，这回放心了？”

　　南碌拿起调任令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轻轻松了口气。
　　只要能进军部，单骇的能力是不用怀疑的。
　　他目前为止也就只能做到这里。
　　想把单骇救出来，还很麻烦，而且……他不确定，他到时候回来找单骇，单骇是否愿意跟他离开，毕竟单骇从头到尾也只说了会等他，却没说要走。
　　想带单骇走，就必须要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行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把你想的那些放一放，你猜宁元帅他现在会在哪里试图把你堵截回去？”
　　联席用脚踢了踢舰身，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南碌很快反应过来联席的意思。
　　他抬头看向联席：“你是说……我们不能落地？不能回联盟？”

　　“不能落地不至于，但是我猜我家和军部，所有我可能会去的地方，宁元帅应该都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有个地方倒是可以去……想不想参观一下你老子的家？”

　　南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联席：“你怎么……”
　　“别想太多，你老子的尸体在九百多年前就联盟报失了，听说是一个异星偷渡过来的小古董偷走的，叫绯束傀——”
　　说到这，联席靠近南碌，和南碌以极近的距离面对面，眼神明锐审视。
　　“——绯束傀，耳熟吗？”

　　南碌没有试图撒谎，但也没有告诉联席实情。
　　他半真半假道：“MHTI小行星的土著？以前打过一个照面，不过他不就是一个土著吗，四体不勤科技落后，怎么偷渡过来的？”
　　联席盯着南碌的表情半天，蓦然笑了，挪开脸往军用舰窗外扬了扬下巴。
　　“喏，下舰吧，你老子家到了。”

　　南琅的家很干净，也很避世，周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南琅把这周围一整块地都买下下来。
　　如果真的像联席说的，南琅已经失踪了九百多年，那一定有人经常打扫这里，否则不会这么干净。
　　只是让南碌惊奇的是，南琅的家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好像几乎没有什么北缪当代的科技，屋子是砍木头和旧式水泥自己建造出来的二层楼，虽然不够先进，但很精致漂亮。
　　楼外是一块种满草地的大院子，甚至院子里还有……木秋千？

　　南碌慢慢走在院子里，看到院子右侧堆了一小堆木头，木头旁边摆着一个小木椅子。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木头，发现是雕刻的半成品，刻的什么暂时看不清楚，不过上面似乎隐隐有个绯字。

　　他放下木雕，继续往前走，看到在大门口撑着一面很大的沙滩伞，伞下摆着一张大大的刷成白色的摇椅秋千，秋千对面摆着一张小圆桌。
　　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个十分可爱的房屋模型。
　　模型十分精致，门可以开，通电以后灯可以亮，马桶可以冲水，就像把这栋二层楼变小了摆在这里一样，而这栋模型的每一个房间里面都有两个人，或坐或站或躺，每个姿势都十分惬意。

　　绯束傀和南琅。

　　南碌看了一会，起身走进房子里面。
　　房子里面就是普通的布置，大多是自己拼出来的，空间不是很大，满屋都是两个人的投影相片，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温暖。
　　南琅和自己长的很像。
　　南碌站在房子里其中一个相片面前，静静看着照片里搂着绯束傀笑的张狂不羁像个军痞的男人，还有绯束傀把男人推开那张无奈又嫌弃的表情，心里慢慢流过一阵暖流。
　　这个便宜父亲倒是跟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差不多。
　　只不过自己比南琅文雅点？也许是因为没上过战场。
　　有那么一瞬间，南碌心里想的是如果南琅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南碌有些遗憾的垂了垂眸，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见到南琅一面。
　　他顺着把厅室逛了一圈，然后一脚踏进南琅和绯束傀的起居室。
　　起居室有一架大书架，覆盖满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各种书。
　　左半边都是军事相关的严肃类书籍，右半边更多的是古籍，只是左半边的军事书籍中间会夹着几本突兀的古籍书。
　　南碌忍不住泛起一点笑意，几乎能想象到南琅对绯束傀胡乱放书的习惯无奈的表情。
　　他伸手，想抽出左半边书架里面混杂的古籍，然而手还没伸出去，却猝不及防感觉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往下看一眼，他整个人就‘咕咚’一声掉了下去。

　　这是一条深深的像地道井一样的东西，周围裹着又滑又厚的防弹壁，底部只有一小块空间，只够人原地坐下靠在井壁上，连躺下都做不到。
　　我操，这是什么地方。
　　南碌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不期然看到联席转着匕首悠悠然从上面俯视他。

　　“联元帅，这是什么意思？”
　　“啊——想把你引来可真不容易，好好待着吧，这地方你老子也呆过呢。”
　　“联元帅！”
　　“好好享受，拜拜——”

　　南碌眼睁睁看着联席关上了头顶的出口，周围瞬间变得漆黑。
　　他拍了拍洞壁，然而只能听到几声闷响。
　　完蛋，这么深，洞壁这么滑，完全爬不上去，这房子周围又没有人，这怎么办。
　　南碌狠狠往洞壁上锤了一下，满脑子荒唐。

　　深洞外——
　　联席关上了出口，往后退了几步坐到床上，对着空气恶劣的笑。
　　“南琅，我要是你，我最后悔的事一定是把南碌托付给联席。”
　　“托付给我，你吃了豹子胆啊。”
　　“我能信？”
　　“我自己的儿子都不知道上哪儿自生自灭去了。”
　　“不过说起来，我儿子被你儿子祸害的很惨啊，都被你儿子挂上赏金榜榜首了，这条账怎么算？”
　　“我他妈哪儿比不上那土著人。”
　　“算了。”

　　似乎是觉得跟空气说话这回事实在太傻，联席撸了把头发，满脸烦躁的把匕首扔到床上。
　　他起身走到门口，在门口的位置对着空气点了几下，几分钟后他点的位置悄悄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射板。
　　全息投射板上挂着好几条数据和调试按钮。
　　联席在投射板前静静站了半天，良久后，他伸手调试了温度、药剂和体感幻知数值，把数值直接拉到了最高。

　　“就这样吧。”
　　“别说我没帮你。”
　　“你儿子以后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听天由命吧。”
　　“老子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