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41、Forty-one

　　南碌捡起枪。
　　能坐上元帅这个位置的都不是良善之辈，未必联席就比宁甘唐更有人性，南碌找联席本就是冒险与虎谋皮，他不知道联席在想什么，只能赌。

　　他想了一会，轻声道：“元帅，我是有要事要跟您说，按照道理，我应该自裁以证自己的决心，但如果我自裁，将无法把事情告知给您。”
　　“我的命您可以当做我作为一个筹码放在您这里，我把事情说过之后，您如果觉得没用，可以杀了我。”
　　“而现在，你想看到我的决心，想看到这件事的重要程度。”

　　南碌举起手上的枪，稳稳的朝宁甘唐的方向瞄过去。
　　周围的人迅速把这条路给让了出来，在南碌和宁甘唐之间形成了一个人形通道。

　　宁甘唐紧紧握着拳头，视线从南碌的枪移到南碌的身上，又移到联席的身上，阴恻恻的开口：“联元帅，这是我的恋人。”
　　“因为最近闹了点矛盾，现在正在跟我耍小脾气，希望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说完，他又朝向南碌，用宠溺的语气哄道：“别闹了，都闹到联元帅那去了，你快跟我回家，我不逼你打针了。”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生气了，牵连到别人就不好了。”
　　“南碌，你乖。”

　　句句都是威胁。
　　南碌讽刺一笑。

　　联席倒是没有理会宁甘唐。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南碌的动作，发问：“不自裁的理由我懂，但这是什么意思？”

　　南碌顿了顿，看向联席。
　　“联将军，我这个举动你怎么解读都合理。”
　　“如果您和宁元帅的关系好，那就当我在威胁您。”
　　“如果您跟宁元帅的关系不好，那就当我不畏强权也愿意为您处理眼中钉。”
　　“这就是我的解释。”

　　联席摸了摸下巴，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他对我无所谓呢？”
　　南碌握着枪，对联席微微一笑：“诚然，我是在赌。”
　　“我并不知道宁元帅与您的关系好坏，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决心。”
　　“如果您无所谓，今天从这走了，那我的赌注就会从宁元帅，变成我自己。”
　　“试图杀死元帅在联盟是重罪，会处以极刑。”
　　“这同样，也是我的决心。”

　　“漂亮的解读。”
　　联席赞叹了一句，手伸高做了个手势。
　　两秒后，门外进来一整队持枪兵，整齐列队，走到联席面前对他俯身行礼。
　　联席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悠悠的往外面走，走了两步以后悠然回头看了看南碌。
　　“小东西，跟上。”
　　“走慢了被其他人带走，我不会管你。”
　　“珍惜你的机会。”

　　南碌松了一口气，放下举着的枪，紧步跟在联席旁边，全程没有看宁甘唐半眼。
　　联席是坐军部的军用星舰过来联盟生物工程的，不同于之前宁甘唐接南碌那时候开的星舰，联席的军用舰是深灰色，舰身上刻着联盟鹰。
　　军部今天开过来两辆军用舰。
　　联席看着面前的两辆军用舰，撩了撩眼皮转身看了一眼南碌。
　　“会开军用舰吗？”

　　南碌抿抿嘴，谨慎的开口：“不够熟练，以前有玩过普通星舰，但没有认真开过很远。”也就是没上过路，想让他开军用舰得做好准备，他的舰技非常稀烂，普通舰都开不利索，更何况是完全没碰过的军用舰。

　　联席冲星舰扬了扬下巴：“没事，去开。”
　　说完对旁边的士兵比划了个手势，让士兵去做另一座军用舰，自己则上了南碌的那辆军用舰。

　　南碌很久都没开过军用舰了，一时有点不好上手。
　　他有些别扭的打开军用舰开关，关闭舰门，伸手点了点操控屏代开外部灯光，把电池和备用电池调节至预备位，又将GRDPERswitch调节至预备位。
　　这几个动作他做的行云流水。
　　只是……然后，然后应该干什么来着。

　　他在屏幕上茫然的敲了半天，要开启辅助动力装置吗，先开辅助动力装置还是燃油泵，电液泵要调到哪里？
　　左中心泵要不要开，怎么回事，为什么他都打开了EGT还不动，它不是应该上升吗？APUGEN为什么不亮，这都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绿灯没亮，红灯亮了？
　　南碌东碰一下，西碰一下，最后卡死在FMC调不出来，无法设置星舰航行路线。

　　我在干什么？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有些茫然的望向联席。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满脸茫然的东戳西戳的时候，联席看着他的傻样并没有不耐烦，反而支着下巴兴味十足的望着他笨拙的动作。
　　南碌总觉得联席透过他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谁。
　　反正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他能看出来的。

　　南碌有些局促的蹭了蹭头发，不好意思道：“联元帅……”
　　联席支着下巴嗯了一声：“不会开？”
　　南碌点点头，十分窘迫的让出了主驾驶的位置。
　　联席起身，把碍事的袖子撸到小臂，伸手敲了一下南碌的额头：“过来看。”

　　修长的手指触及全息操控板，虽然没有边操作边解说，但十指动作颇为缓慢，似乎有意在教南碌操控军用舰的方法。
　　南碌仔细的看着联席的动作，逐渐把目光从联席的手上挪到联席的脸上。
　　联席并没有看南碌，但却能感觉到南碌的视线。
　　他挑眉：“看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
　　南碌甩了下头，目光又重新看向操控板。

　　“不敢说？”

　　“不是，”南碌迟疑了一下：“觉得您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哦？”
　　联席几下设置好了航行路线，又核对了一下所有数据，确定无误之后点击起飞指令，星舰一切准备就绪，悬浮升空。
　　他终于腾出空来悠悠回了南碌一句：“那你想象中我什么样？连环杀人魔？电锯杀人狂？疯狂刽子手？野蛮原始人？”

　　南碌抿抿嘴，没说话，只是垂下了眸。
　　“嗤。”联席从身上摸出一枚精致的短匕在手里转来转去。
　　“蚌壳嘴，跟你老子一个德行。”

　　南碌听到这句话愕然抬头看向联席。
　　“你认识我……父亲？”
　　联席把双腿抬高高架在全系操控板前，上半身窝在星舰椅里，声音慵懒，带着些微的鼻音：“你去联盟高层走一圈，问问谁不认识他。”

　　“那他……”南碌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现在还活着吗？”

　　联席似乎被南碌接二连三问的有些不悦，耐心告罄。
　　他半眯着眼，不耐烦道：“你要跟我说的，重要的事儿，就这些？”

　　“不是。”
　　南碌蹭了蹭自己的指尖，想到单骇心里不由的一沉，周身的气压也开始慢慢降低。
　　他用破釜沉舟的气魄对联席开口：“您也许知道联盟的基因生物工程，有一个实验品，代号为lio？”
　　“说下去。”
　　“我希望您可以把他调到联盟军部，作为您的下属。”
　　“然后呢？就这个？”

　　就这个？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随手就能做的事儿吗？不问为什么吗？
　　南碌有些不太确定的继续开口：“或……或许您也可以照顾照顾他？他会对联盟报以最高忠诚，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哦。”
　　联席用脚在架腿的架子上踹了一下，星舰椅带着他转了半个圈，恰好停的方向与南碌面对面，他打量了南碌一眼，有些不满。
　　“所以呢，说了这么半天，你自己呢。”
　　“你还想继续留在宁元帅那享受人生？”

　　南碌眼睛忽的一亮。
　　“或许，您也可以帮我……离开他？做您的下属吗？”
　　联席哼笑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斜在一边咧开一个恶劣的笑。
　　“做我的下属？你老子知道了还不半夜从你床底下爬上来掐死你。”

　　南碌不明白：“联元帅，您和我父亲之前有什么过节吗？”

　　联席唔了一声，闭着眼睛似乎要睡过去的样子。
　　“过节？”
　　“还行吧。”
　　“也就你和宁甘唐那样吧。”

　　南碌听到这话眼皮一跳，双腿往后微微挪了挪。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的孩子以后求人办事求到了宁甘唐头上……
　　可能半夜掐死还是好的。
　　他怕不是直接把那倒霉孩子扔回锅炉里重造一下。

　　不过也许是他误会了呢？
　　南碌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那您是我还是宁甘唐？”
　　联席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是谁啊？”
　　南碌越说声音越小：“宁甘唐……吧。”

　　“行了。”
　　联席打断南碌：“我能带你离开宁元帅，但我这你不能待，我只会把你送去无人的边际行星，至于你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是死是活全凭运气。”
　　“无人边际行星，知道吧，环境非常恶劣，正常生物无法在那里生存超过一天。”
　　“且那里的时间和这边的比例是一比一千年，也就是说，你过去待一千年，但实际在北缪只过了一年。”
　　“这也就代表着起码短时间内没人会去救你。”
　　“你可以想好要不要去。”
　　“或者也可以回宁元帅那里继续享受。”

　　现在一想到宁甘唐，南碌就浑身都疼。
　　向来不管在哪都比在他旁边强。
　　“不用说了……元帅，我答应。”
　　南碌咬了咬牙。
　　不就是一千年吗，大不了他脱了仿生人躯干用本体飘，他就不信飘不过一千年，但是这次机会得来不易，他说不定能借此脱离宁甘唐。
　　至于回来，总有机会的，毕竟那么长的时间，总能想到办法。

　　“行啊。”
　　“既然你答应，那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毕竟我不是做慈善的。”
　　“说实话帮你或者帮宁元帅对我来说没什么所谓，但我太无聊了，想看戏。”
　　“所以，你是否可以提出一个有意思的筹码？”

　　南碌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太清楚元帅您想要什么，但是不论是什么，只要您提的出，我都能答应您。”

　　“哦？是吗？什么都能答应？”

　　南碌心一横：“是。”

　　联席坐起身子，把一只腿叠在另一只腿上，动作莫名优雅。
　　“我倒是有一个有意思的筹码。”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你敢冒险找我做交易，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实验室里的孩子。”

　　“没有为了谁，我没有想过自己。”
　　就算是从宁甘唐那里出来，也全都是为了救单骇。
　　南碌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在同一时刻，联席似乎感觉有一个近乎相同的身影重叠在南碌身上。
　　他甚至觉得南琅又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谁能想到呢，当初最厌恶人体试验的南琅南上将，居然会自愿躺在实验台上，签署生物基因人体实验协议书。
　　就为了那么个落后小行星偷渡过来的人。

　　如果南琅现在仍旧留在联盟，应该也会升成元帅了吧，那就没有宁甘唐那小兔崽子什么事儿了，南碌也不会被折磨的这么狼狈。
　　南碌也许会度过被所有人羡慕的一生。
　　所以说，人生啊。

　　联席悠悠的叹了口气，又对南碌确认了一遍：“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南碌嗯了一声，没给自己留丝毫退路。

　　“哦。”联席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精致小匕首，漫不经心道：“哪怕让你五年后，回到5042年的克洛斯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