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Forty ...
-
南碌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他觉得自己在跟着那些字死过去又被重新折磨着活过来。
“对不起。”
“对不起。”
南碌对着空气轻声喃喃。
第一次见到单骇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南碌袭来。
他觉得自己要被淹死了。
他想起被包围的像铁桶一样的军部。
他想起军部给单骇建造的另类精致樊笼,投喂生肉,叫他不通感情,不明世事,不懂联盟币是什么,也不明白该去哪儿买营养液。
他想起军部让所有人都畏惧、疏远单骇,让单骇离开联盟什么都不是,甚至无法生存超过一周。
他想起单骇精神流暴乱成那样,痛苦的撞墙,自残撕咬。
可联盟高层没有一个人管他。
没有精神安抚类药剂,药剂竟然只能用高昂的军功兑换,而外界最高等的一管精神安抚类药剂也才只需要一百个联盟币不到。
但单骇竟然没有购买途径。
所有星网兜售产品对他居然全部封锁禁止购买,坐拥千亿联盟黑卡的他简直像个笑话。
那是单骇用命去各个小行星换回来的军功。
联盟最高指挥官兼布防官,连一个正经的精神安抚师都没有,还是他自己误打误撞点进黑市发到了赏金榜上。
而联盟只是把他关进樊笼里,叫那些单骇好不容易找来的精神安抚师用利器攻击他,还声称那是安抚用具。
这就是单骇所报以最高忠诚的联盟。
而联盟把这叫做理所应当。
而联盟甚至还觉得单骇做的不够。
南碌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挖出一个空荡荡会漏风的洞。
他闭了闭眼,悲怆的凝出精神刃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带着浓浓的恨意对宁甘唐道:“开门,让我进去,或者我死。”
宁甘唐开口,还没出声就看见南碌毫不迟疑的把精神刃往自己心脏里缓缓刺进去。
他抿抿嘴,没再试图开口,伸手掏出自己的门禁卡在玻璃门上‘滴——’的刷了一下。
玻璃门没有开,开的是对面的白墙。
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南碌身子比脑子更快。
他蹭蹭蹭几步跑进白墙的门里,在白墙中绕过一个长长的通道跑到尽头,然后推开尽头的门,猛的往房间里单骇的位置跑过去,却被一个残肢绊倒跪在它面前不远处。
“单骇……单骇……”
“别撞墙……你不要撞了。”
“多疼啊。”
南碌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像哭。
不知道是不是单骇感应到了什么,南碌跑进去的时候,单骇躁动的状态忽然安静了许多,只是仍旧暴躁的在原地一瘸一拐走来走去,兽瞳紧紧盯着南碌,里面满是凶戾。
南碌知道单骇在看他。
他跪在离单骇不远的地方张开手,流着泪扬起一个略显苍白的笑。
“单骇,来,你不是说我能安抚你的精神力吗?”
“我是南碌啊,你过来,让我抱抱你。”
“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
宁甘唐在玻璃窗外看着南碌对单骇笑。
他伸手摸了摸玻璃窗,恍惚间竟然想不太起来上次南碌这样笑是多久以前了。
南碌最爱笑,尤其爱恣意放肆着笑,笑的很张扬,每次听到南碌的笑声宁甘唐都会觉得很满足,甚至好多次忍不住自己也跟着他那样笑。
单骇还是不肯过来。
南碌看到单骇的两只兽瞳上都有淡淡的白翳,他猜想单骇现在并不能看清楚他,而也许是因为被研究员拿着录音骗了好多次,所以单骇现在不敢靠近他。
南碌忍着汹涌的泪意哽咽了两声。
“单骇,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都不想我吗,我好不容易才过来看看你。”
“宁甘唐想洗掉我对你的记忆,但是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单骇,我会救你出去的。”
“你一定要等着我,我努力想办法救你出去,我也会努力活下去。”
“单骇……”
南碌低头擦了擦眼泪,再也说不下去。
而就在他低下头的时候,单骇小声的呜咽了一声,一步一瘸小心翼翼的走到他旁边,用狼吻轻轻蹭了蹭南碌的脸。
湿漉漉沾满了血的毛发蹭的人黏黏腻腻十分不舒服,但是南碌却毫不介意的伸手抱住了狼头,像终于抱到了丢失很久的宝贝一样。
“单骇,以后有人再拿我的录音骗你,你不要过来。”
“他们都是为了骗你的,你不要相信他们。”
“哪怕,哪怕是我,你不过来也没关系。”
“单骇……”
“我好想你。”
南碌颠三倒四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手却紧紧抱着狼头,死活都不肯松手,只是他现在脑子混乱难过,所以并没有发现狼头越来越小。
——“我也很想你。”
抱着狼头颠三倒四的南碌蓦然听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南碌茫然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单骇从狼变成了人这件事,却蓦然感觉嘴角一凉,有一个软软的东西亲了一下他的嘴角,顺便还舔走了他流下的眼泪。
紧接着就是一个缠绵且温柔的吻。
深刻、肃穆、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玻璃窗里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宁甘唐眸色渐深。
他紧紧捏着拳头,双手的骨节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被他捏出青白的颜色。
终于,似乎是忍到了极限,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重重的敲上了墙边的实验体暴动紧急按钮。
几乎是霎时间,整个实验室开始跳动起紧急红色警示灯,警报铃一声一声砸在南碌的心上。
单骇松开南碌,伸手揉了揉南碌的头,平静且淡淡的笑。
“你该走了。”
南碌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阴郁且戾气极重,不过这种情绪稍纵即逝,他伸手摸了摸单骇的脸,低声道:“我会救你的。”
“我一定会救你的。”
“不要忘记我,单骇,我也会记得你。”
“等我回来。”
单骇眼底闪着微弱的光亮,他嗯了一声,直起身,在南碌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冰凉缱绻的吻。
他挨着南碌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着南碌的神经。
“我等你。”
“等到我死。”
“一直等。”
南碌蓦的紧闭双眼,起身毫不犹豫的往回走,一步也没有回头。
警报声一直在响,响的南碌十分暴躁。
他凝出精神刃握在手心,一步一步走出通道,一出去就看见站在房间里的那群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堆在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宁甘唐站在角落,没有跟那些研究员堆在一起,十分不惹人注目,但是南碌就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宁甘唐在朝他笑。
南碌漠然转过头,握着精神刃往外走。
他没有试图询问这些研究员又想做什么,反正不是在商量什么好事,他不想问,因为阻止不了,只会让他更痛苦。
他越过那些研究员,开门往外走。
宁甘唐就跟在他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两个人就这么往走廊里走,南碌不知道回去的路是什么,但他并没有问宁甘唐,只顾自己走自己的,乱走乱撞,走到哪里算哪里,说是在找出路,其实说白了更像是泄愤。
宁甘唐没有阻止他,由着他走,自己则紧紧跟在南碌身后,一步不落,似乎只要有他跟着,南碌去哪儿他都不是很介意。
联盟基因支大楼没有指示牌,里面的路又十分繁杂交错,南碌在楼里找了很久才找到悬浮梯。
南碌猜他几乎在里面绕了有大半圈,但反正他也不是很介意,毕竟联盟和宁甘唐那里没什么区别,反正走到哪里都很让人恶心。
‘滴——’
悬浮梯停在一楼。
联盟大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聚集了很多人。
南碌懒得管这些,兀自直直往联盟大楼外面走,然而却在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大厅里有人说了这样几个字——军部元帅联席。
他不受控制的想到五年后,单骇呆的地方就是军部。
军战不分家,之前宁甘唐让单骇捣毁他的精神海的时候,就是用战部元帅自称,而他有绝对的自信,宁甘唐绝对没有这个好心把单骇从实验楼调到联盟军部。
所以五年后,或者说他失忆的五年间,能把单骇调到联盟军部且提衔为上将的只有这个军部联席元帅。
那有没有可能他现在就说服联席把单骇调去军部?
虽然军部比起基因楼没好到哪儿去,但是总比这强多了。
这么想着,南碌忽然转了个身临时改了方向,从往外走变成往里走,往大厅中那些人簇拥的中心走。
宁甘唐一直在后面跟着南碌。
他知道联席临时过来基因楼的事,不过他并没怎么在意,他和联席政见不同,每次见面都很不愉快,所以基本上平时也懒得有什么接触。
只是现在南碌忽然往那个方向走……
宁甘唐瞳孔一缩,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他快走几步,伸手想把南碌拉回身边。
只是他伸手的瞬间,南碌似乎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改走为跑,诡异的蛇形逃跑路线让南碌滑的像个泥鳅,宁甘唐还没来得及抓住南碌,就看见南碌身子一翻直接翻到人群正中间,联席面前。
“联席元帅,我叫南碌,请恕我以这种无礼的方式参见您,但我有重要的事向您汇报,重要程度可以我的性命担保,请问可否单独和您一言?”
几乎是同时,宁甘唐怒喝:“南碌!”
联席没想到只是出来例行检查也能撞上这么有意思的事。
他眼睛扫了一眼人群之外脸色阴沉气急败坏的宁甘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脸色苍白但认真执着的南碌,感觉十分有趣。
他双手抱臂审视了南碌几秒,然后漫不经心的抽出一把枪扔到南碌脚下。
刚刚还围着水泄不通的人被枪吓的一阵骚动,瞬间后撤,不一会就空出一大片地方出来。
联席几步靠近南碌,声音低沉,仿佛悦耳的黑色提琴。
“你说事情很重要?”
“说服我,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