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36、Thirty-six

　　南碌一头滚进屋子里的时候，六年前的南碌正坐在床上发呆。
　　窗户猝不及防突然破碎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迅速握起炽白色的精神刃背在身后藏起来，然后迅速往角落里滚了一圈。
　　虽然在黑夜中看不见，但是他的双眼仍旧锐利沉寂，就像潜伏在林间盯着猎物的野兽。
　　如果南碌能在有光线的地方看到六年前的他自己，就会发现，单骇的眼神几乎是六年前他的眼神的复刻。

　　南碌心里是有点郁卒的。
　　他被甩进房间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摔散架了，只是为了不让他自己把自己给杀了，还是及时吱了个声。
　　“……南碌？”
　　自己叫自己的名字总是怪怪的。

　　六年前的南碌听到自己的声音，并没有马上收回精神刃，而是先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南碌听到自己的声音，忽然心里一酸，刚刚好一点的情绪又开始剧烈下降，只是刚刚是愤怒，而现在变成了难过。
　　他哽咽了一下，往六年前的自己身边走了几步，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信任的人，忍不住坐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个圈。

　　“单骇死了。”

　　六年前的南碌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深深拧眉。
　　他收起精神刃，右手燃起精神力照着周围走近南碌，伸手摸了摸他身上被枪打出来的伤口，用治愈力一边帮南碌愈合一边开口。
　　“怎么回事，慢慢说。”

　　南碌委屈的揉了揉眼睛：“我也不知道，就是宁甘唐突然冒出来，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让单骇开枪打我，毁了我的精神海。”
　　“那个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单骇就开枪打中了自己的心脏，我看不见，也没想到，就没拦住。”
　　“我不会用治愈力，没有人告诉我，我什么记忆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治不好，他就死了。”

　　六年前的南碌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南碌的头：“记忆被抽掉不是你的错，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总得学着长大，学会对付他们，否则你就会变成他们想让你变成的那种样子。”
　　“你不能总是等着失去了才反应过来不能这样下去。”
　　“你不能还像我以前……的那副样子。”
　　也许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六年前的南碌话里多了几分悲哀：“我总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南碌垂着头，低落道：“我没有记忆，宁甘唐和我一起生活了五年，这五年……他对我很好，我总是会下意识相信他，我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对你很好？”六年前的南碌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哂笑：“他确实对你很好，你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拜他所赐。”
　　六年前的南碌说完才想起现在的南碌没办法理解他说的话，不过他倒是也没强求，只是思忖了一下，开口道：“你是来这里和我换身份的吧？”
　　南碌嗯了一声，但是又颇为为难道：“但是如果换了身份，你怎么办，你去哪里？”

　　“那两个宁甘唐他们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刚才你遇到的应该是5042年的宁甘唐，看着我的是5048年的宁甘唐，我能感觉到也许是因为和你一起生活了五年，5048年的宁甘唐没有那么重的戾气。”
　　“至少对我们没有。”
　　“这样想的话，你倒不用太担心我，我会跟5048年的宁甘唐回去，他应该有办法回去，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去古斯谟。”
　　“等以后，说不准多久后，也许是很久之后，你也会去古斯谟，我就在那里等你，如果古斯谟没办法让我们见面，我会留下记号指引你。”

　　“你更了解未来六年会发生什么事，你比我更适合呆在5042，只是你出去以后，宁甘唐一定会想尽办法清洗你的记忆。”
　　“你要么把记忆备份，找一个妥当的人保管，要么把它藏在一个只有你自己能找到的地方。”

　　南碌点点头，慎重道：“好，我知道了。”
　　六年前的南碌伸手抓住南碌的手：“六年以后一定不要再来克洛斯，也不要让单骇来克洛斯，否则循环会继续，你会被困死在这六年。”
　　“从某种情况下来说，你现在仍旧被困在六年循环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必然，毕竟我们已经互知了这六年的事，却还是不得不让你呆在5042。”
　　“但如果可以，千万不要让自己丢弃记忆，不要在六年后重新把自己丢进循环中。”

　　南碌应了一声，想了想对六年前的南碌道：“如果有可能，你可以试着去找找牧恪，就是单骇的副官，他……我怀疑是他把我送回六年前，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以后也不能知道为什么了，但我觉得你可以去问问他。”

　　六年前的南碌说了声好，又问了南碌一句：“这次是谁送你过来的？蝎塔？”
　　想起蝎塔南碌就觉得肉疼。
　　他苦着脸问六年前的自己：“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提起蝎塔，六年前的南碌明显也颇有些头疼：“这个问题说不清楚……你以后慢慢想吧，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蝎塔……你可以试着信任他。”
　　“只是他一般情况下不太好找，你如果找不到他，可以找找地下，他为了躲避赏金星猎的追杀，经常挖一个深深的洞把自己埋在地底。”
　　“只是他挖洞的位置没有规律，我也不能给你一个太好的建议。”
　　“我只能说，如果，如果实在找不到他，就不要自己找，发悬赏，每个行星上都贴悬赏，他会被逼出来。”

　　南碌噢了一声，忽然想起满联盟商汶铺天盖地的蝎塔悬赏令，有些古怪的问六年前的自己：“不会那些……那些抓捕蝎塔的悬赏都是你发布的吧？”
　　铺天盖地跟雪花一样多，且越来越多的悬赏。
　　六年前的南碌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南碌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你啊。”
　　怪不得蝎塔恨他恨得跟什么一样，这事儿换成谁谁不生气啊，莫名其妙被那么多星球的人联和悬赏，悬赏单甚至可环宇宙三圈。

　　但是南碌还是有些想不通：“就算是你发的悬赏，那你失忆后变成我，悬赏也早都不记得发了，怎么悬赏令还是越来越多。”
　　六年前的南碌不确定道：“也许是因为5042年的悬赏已经很多了，然后蝎塔杀了许多赏金星猎，被杀的赏金星猎亲友一怒之下又发悬赏，结果……越来越多……？”
　　南碌沉默：“……”
　　这怎么说呢。
　　毕竟他自己只是想找个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扣扣扣——’
　　“阿鹿，你在吗？”
　　“阿鹿？”
　　“阿鹿你在和谁说话吗？”

　　也许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比较大，引来了宁甘唐。
　　南碌看了看六年前的自己，六年前的南碌和自己心有灵犀，迅速有些烦躁的含糊着应了一声：“别吵，我在睡觉。”

　　“阿鹿，不能再睡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了，我给你拿点东西吃吧。”

　　六年前的南碌装着不爽的声音回了一句：“门口等着。”
　　说完，他拉了拉南碌，用气音道：“快，跟我，换衣服。”
　　南碌秒懂，动作利落的把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抬手换上六年前南碌的衣服，然后在六年前的自己耳边轻声道：“一会我让他去找你，就说你来找我，说你想跟他回去，我就让他去我们第一次藏的那个货架那里。”
　　六年前的南碌回了一句好，抬腿迅速往窗外翻，只是没想到他一条腿刚翻出去就一脚骑到架在窗外的蝎塔脖子上。

　　蝎塔黑着脸把六年前的南碌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在六年前的南碌即将栽下楼的时候伸腿在空中一挡，反手拎着六年前的南碌衣服横着跳到另一个窗沿上。
　　六年前的南碌眯了眯眼，小声对蝎塔道：“5042年的宁甘唐守在下面？”
　　蝎塔挑眉：“果然六年前的原装货脑子就是好用一点，行了，有话一会说，没话少攀交情。”

　　与此同时。
　　5048年的宁甘唐毫无预兆的推开南碌的门。
　　和六年前的南碌翻出窗外的时间只差几秒。
　　南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一阵烦躁，又因为单骇的事，对宁甘唐没有丝毫好感，语气十分恶劣。
　　“说了等着，你听不懂？”

　　5048年的宁甘唐没有介意南碌的恶劣反应，只是十分奇怪：“阿鹿，你不是说你在睡觉，怎么跑下来了？”
　　南碌笑眯眯：“我不仅跑下来，我还想把你手里那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扣在你头上，你要管我？”
　　5048年的宁甘唐一噎，还是好脾气的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一句：“阿鹿，你现在实在太暴躁，你应该和六年后的你学学。”

　　别提五年后，提到五年后他更憋气。
　　看来他换过来之前对5048年的宁甘唐也没什么好脾气。
　　遂他冷笑一声：“怎么，六年后的我更傻了是不是，更会听你的话了，被你调教的像狗一样，牵一牵绳就知道跟你跑，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吧。”
　　5048年的宁甘唐忍不住开口：“阿鹿，我没这样想过，你又何必这样说你自己。”
　　南碌觉得自己要被气的倒仰过去了。
　　他忍不住伸手亮出一大团精神力往地上轰出一个大洞，愤怒道：“你没这样想过？你他妈看看5042年的你自己是个什么吊样子，你哪是把我当成了一只狗呢，你是把我当成了牲口！”

　　5048年的宁甘唐睫毛颤了颤，无法反驳，只能开口无力道：“他……他以后会变好的……他已经……我已经知道错了。”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想到五年前看到南碌半死不活的样子，双眸闭了闭，心里狠狠一疼。

　　南碌觉得自己看着这个人，青筋都忍不住一跳一跳的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外面：“你别说了，出去，别让我看见你，刚才六年前的南碌来找我，他要跟你回去，滚去找你的狗，别在眼前惹我烦。”
　　5048年的宁甘唐听到南碌这句话，眼睛微亮：“他找我？”
　　南碌讥诮一笑：“是啊，他找你，只是不知道你把单骇弄死了，他这条狗，你还能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