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34、Thirty-four

　　单骇沉默了很久。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同样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很多次。
　　良久后，他声音喑哑的对南碌问道：“你会喜欢我吗？”

　　南碌歪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单骇用手蹭了蹭袖扣丢失的袖口位置，非常困惑：“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南麓吗？”
　　“是。”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让他快点去干活。”

　　“……”
　　“……”

　　南碌忍不住支着额头低低的笑出声。
　　单骇听到南碌的笑声，好看的猫瞳里闪着几分湿漉漉的委屈。

　　南碌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单骇这个问题。
　　如果换作是以前，他一定会很随意的说不喜欢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不是兄弟不是朋友吗？
　　可是在他看到五年前的自己的时候，在他每次想到那时候自己脸上哀戚悲凉的表情的时候，他忽然开始忍不住对自己的感知产生了怀疑。
　　他甚至对自己的性向产生了怀疑。
　　他觉得五年前的自己应当是很喜欢单骇的，那种汹涌澎湃的感情让他在旁边看着都为自己感觉到心悸，可是他现在并不能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恢复记忆。

　　“也许……”
　　南碌一边想一边说道：“但我现在也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如果我能够恢复记忆，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很肯定的给你回答，可我很大可能无法恢复记忆，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你。”

　　这个答案在单骇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是忍不住心里有些失落，像有一阵冷风呼呼呼的刮进空房子，在他心里刮出了一场穿堂风。
　　单骇没有再说话。

　　南碌倒是没忘他刚才问单骇的话。
　　他挑了挑眉：“我都回答了你的问题，那我的问题答案呢？”

　　单骇微微皱了皱眉，沉默半天：“南麓不可以是你。”
　　南碌揉了揉眉心：“我没问你南碌可不可以是我，我问你——”

　　“我不会让他们碰你。”
　　单骇打断南碌的话斩钉截铁。

　　南碌在黑暗中找到单骇的方向，轻声问道：“所以你会如实上报？”
　　单骇沉默。

　　诶，行吧。
　　五年前的自己差点被单骇一枪崩了都没怨言，现在这答案不是理所当然么。
　　只是虽然这样想，但南碌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说不太上来是为了六年前的自己不舒服，还是为了现在的自己不舒服。
　　“为什么？”南碌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单骇。
　　到底为什么联盟对你这样，你还要对联盟这么忠诚？

　　单骇垂下头，猫瞳闪着越来越重的委屈。
　　“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你很害怕？”
　　“我很害怕。”

　　南碌欲言又止，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整理了半天语言对单骇开口道：“未知才最令人恐惧，你没有想去找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然后去解决它吗？”

　　“我找过。”
　　单骇低声道：“可每次，知道答案后，我都会精神暴乱，血洗联盟军部，然后被强行按住打药剂，清空记忆。”
　　“你不会出事的，南碌，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我会保护你。”

　　南碌抓了抓头，无奈一笑。
　　“你会保护我。”
　　“在那跟铁桶一样出入不得的联盟里，在那间你撞一辈子也撞不出来的纳米原子防弹禁闭室里保护我？”
　　“那我还不如被关在这5042年的克洛斯里不出去了。”

　　单骇敛眸，稍稍朝南碌低了低头：“以后不会了。”
　　南碌听出单骇语气里的失落，嘴角往上一扬，凭直觉伸手揉乱了单骇的头发：“行了，我就逗逗你，你该上报上报你的，他们能不能抓到我还是两回事。”
　　“好了，不说这个了，刚才蝎塔来找我，说是——我们现在在5042年的克洛斯，所以我们要回去还得想想办法，我猜你的粒子舱被虫洞绞进来估计也不能要了，而且就算能要回去的也是5042年。”
　　“我们得回到5048年去。”
　　“还有之前五年前的我说他在这藏了个文件，但是这里的时间是往回倒溯的，文件肯定留不到现在，我在想另半边永昼的克洛斯会不会同步永夜克洛斯的文件，也许能在那边挖出文件资料。”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单骇抿抿嘴，表情稍稍愉悦：“看到了小怪物。”
　　南碌扬眉：“我画的那只？”
　　单骇眼底闪着微光：“很可爱。”
　　南碌轻笑一声：“是，单先生，它跟你一样可爱。”

　　南碌又软手软脚的躺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虽然行动受阻，但是一直在想他和单骇应该怎么从5042年回到5048.
　　从时间走向时间，他从黑洞里来，也只能从黑洞回去。
　　那么就代表着他要和单骇想办法从克洛斯出去，去5042年的联盟或商汶，然后偷/抢一个星舰，飞回宇宙里找黑洞。

　　过来的时候为什么牧恪要把他送回六年前他不清楚，怎么送过来的也不知道，但如果想回去，肯定不能再找牧恪，牧恪未必会愿意帮忙。
　　南碌确实现在也不那么信任牧恪。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他自己来计算黑洞的位置，在找到星舰进入黑洞以后，从黑洞里的元素能量排列方式及数据监测，计算出5048年的隧道在黑洞边界上的坐标。
　　说实话这个方法非常冒险，从未有人这样做过，一旦失败，最终只能是和单骇殉情的下场。
　　但除了这个办法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南碌针对这个办法，又深入的想了想可操作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要这样去做，首先要确定能穿梭的安全系数最大的黑洞，且距离不能太远，一定要保证他拿到星舰之后，如果后面有人追过来，不会被追太久，南碌和单骇没有武器，打不过。

　　他倒是知道有那么一个黑洞，好像叫……墨图娅黑洞，是一个存在古老的黑洞，在北缪星和商汶星中间，没有更强的暴虐能量，相对温和。
　　但因为黑洞过大，所以会迁动跨越的时间也非常广泛，一个不注意，很容易直接跨越亿万光年，到时候他们的身体承载不住很容易被解体。

　　不过也是因为她十分庞大，所以他们在跨越进去的时候，可以尝试找到5048年，跨越黑洞边界。
　　太过狭小的黑洞空间坐标排列相对密集，他不想带显微镜去逛黑洞。
　　只是能否成功，没有概念，说不好边界对面会是什么。
　　当然墨图娅虽然说是温和，但也只是相对，他们进去之后，在里面，很有可能，会被能量直接绞碎。

　　没有人做过这种疯狂的举动。
　　所以，一切未知。
　　不到迫不得已，南碌不想用这种赌命的方式回去。
　　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个留在5042是非法滞留，一个空间内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人，他还真想直接留在5042算了。
　　反正他赤条条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5048并没有他非要回去的理由，回去还得处理那些让人糟心的事。
　　南碌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想了，先去看看永昼那半边克洛斯能不能把资料挖出来吧。
　　就算这个方法可行，他现在也没有星舰飞到北缪或商汶。
　　现在的情况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碌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轻撑从床上翻下来，尝试着用右手燃了点精神力的光出来。
　　很好，精神海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又燃起了更明亮的光照着周围。

　　这是一间挺普通的房间，布置的倒是挺温馨的，只是一直都没人住进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南碌照着房子开门走出房间，看到单骇就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光才朝南碌看过来。
　　南碌一笑：“怎么，坐在这干什么呢？没电了？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呢？”
　　单骇摩挲了一下袖口，没有回答，避开问题低声问道：“你没事了？”

　　“是啊，没事了，可以出发了。”
　　南碌往外走了走，又往四周看了看：“你从哪儿找到的房子？房子里的人呢？”

　　“绑起来了，等我们走了再放出来。”
　　单骇说的毫无愧疚感。
　　南碌心情复杂。
　　不愧是杀伐果断的联盟上将。
　　他有些无力的朝单骇摆摆手：“行了，我没事了，你快把人家都放出来，下次不要这么简单粗暴，不是还能商量吗。”
　　单骇委屈的瞪着猫瞳：“我商量了，他们听不懂。”
　　南碌有气无力：“……”
　　行吧行吧。

　　“其实我觉得我以前是认识蝎塔的，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他，他好像挺烦我，但是又不太想杀了我，你认识他吗？”
　　南碌和单骇扫完了后续的尾巴，慢慢走在街上和单骇闲聊。
　　单骇走在南碌旁边：“我和你的感觉相同，我觉得我以前认识他，但我现在并不记得。”

　　南碌叹了口气：“有时候我总有种蝎塔在悄悄帮我的错觉，你从他那抢来的那块石头，还有他来告诉我我现在处在5042年，如果不是他，我想发现这个问题估计还要很久以后。”
　　“只是他确实很欠揍，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他是真的从心底里烦我，他在外面打我的几枪倒是真没手软，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恶意是从哪儿来的，反正看他活的也挺矛盾。”
　　“如果能回5042年，我想去找找蝎塔。”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在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回去，如果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只能去搭蝎塔的公交车了……”
　　“我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再打我几枪。”

　　单骇走在一边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在刚来克洛斯的时候就遇到了蝎塔，蝎塔看到他的第一眼非常错愕，问他怎么跑到这来了，后来说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蝎塔突然开始暴躁。
　　当时蝎塔还恶狠狠气汹汹用刀压着他，问他为什么还要跟着南碌，为什么还不离开联盟，难道南碌连带着联盟害他还不够惨吗这些话来着。
　　只是单骇实在没听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伸手友好的打回去了。
　　蝎塔没打过。
　　之后蝎塔就炸了，一口一个狗杂种。
　　他觉得蝎塔对南碌这么不客气，应该跟他有点关系，不过他决定这个还是暂时不要和南碌说了。

　　“诶，当初跑的太远，现在都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
　　南碌叹了口气：“你说我们——”

　　“阿鹿。”

　　南碌正说着话，空气中突然飘过来一个声音。
　　他最开始以为是单骇，但是想想不对，单骇从来都不叫他阿鹿。
　　叫他阿鹿的，迄今为止，就宁甘唐一个人。
　　南碌惊了，然后怂了。
　　他拉着单骇，第一个反应是想跑，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又停在了原地。

　　“阿鹿，你再走一步，以后就看不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