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29、Twenty-nine

　　宁甘唐没有南碌那么好的运气。
　　他是卡着虫洞轨迹更改的最后一秒跃进克洛斯的，一跃进克洛斯就掉进之前被单骇席卷过的那一块地方。
　　由于他跳进虫洞的时间比南碌单骇还晚很多，所以等他落地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是满地七零八落肢体飞的乱七八糟的虫尸，还有从虫尸上流出的墨绿色恶臭虫液。
　　而这些虫液则吸引了更多的畸形虫怪，这些虫怪从四面八方地底天上以及培养基里爬出来，数量之多仿佛蝗虫过境。

　　宁甘唐落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发现自己落进这些东西的包围圈。
　　只是他觉得非常奇怪。
　　这地方，克洛斯，他曾经来过。
　　就在五年前。
　　五年前他也是追着南碌跑到克洛斯的，奇怪的是五年前他带南碌回去的时候，这地方不长这样。

　　宁甘唐甩出自己的精神刃，调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这群虫怪里面厮杀躲避穿梭，随便观察周围找机会跑掉。
　　只是在观察周围的时候，他忽然在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银白色的什么东西在地上闪着光。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宁甘唐的心里却在不停的叫嚣的让他过去看看。

　　那就过去看看吧，是什么东西。
　　宁甘唐看着把他围的密密麻麻的虫怪，心一横硬是勉强杀出一条路，让他能恰好滚到那东西那里。
　　只是在他狼狈的滚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刚刚那东西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撕扯的四分五裂的，他自己的尸体。

　　-

　　“南碌。”
　　单骇看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摇醒了怀里的南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单骇在，所以南碌潜意识觉得很安心，这一觉他睡的很沉，被单骇摇醒后还有些分辨不清他这是在哪里。
　　南碌揉了揉眼睛，有些沙哑的叫了声：“单骇？”

　　“我们该走了。”

　　南碌被单骇这句话瞬间拉回现实，他反应了一会，起身在黑暗中对单骇问道：“我睡了多久？”
　　单骇低声道：“大概三四个小时。”
　　“我睡了这么久。”
　　南碌从单骇怀里下来，双脚踩到软软的培养基的时候双眉一皱：“你没被同化吧？”
　　单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也站起来：“没有。”
　　南碌松了口气：“那行，我们走吧。”

　　南碌这句话刚说完，就蓦然听到耳边一阵破风声，他下意识一躲，又重新撞进站在他旁边的单骇的怀里。
　　而就在他重新站稳了之后才发现，刚刚挥刀的那个人不是冲他挥的刀，而是冲培养基挥刀，给他面前的那块培养基切了一个硕大的口子出来。
　　透过口子里的光，南碌发现那人是蝎塔。
　　只是蝎塔并没理他，只是浅浅撇了他一眼，就从那道口子出去了。

　　南碌看向单骇：“他跟我们一起？”
　　单骇摇头：“不是，先出去吧。”
　　南碌哦了一声，也没再多想，蹭着蝎塔开的口子就挤了出去。
　　倒不是别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蝎塔都已经切出口子了，正好不用自己动手，还省了污染他的精神刃。

　　“我们往哪边走？我之前是往那边走的，只是蝎塔说那边不能走，我看他说的不像假话，那我们往反面走？”
　　挤出培养皿，南碌一边嫌弃的躲着挤的密密麻麻的培养皿，一边对单骇问道。
　　单骇嗯了一声：“往反面走，蝎塔在这里待了很久。”
　　蝎塔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他绝不会为了弄死目标做自杀式攻击，那就一定是他选择走的那边。

　　“好，那我们走那边。”
　　南碌抬脚朝选择的那边走，只是越走越费劲，地上的这些蠕动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开始只是有大的，慢慢到后面却开始小的大的都有，长在地上像星球身上长出的肉瘤。
　　而且大的恶心，小的更恶心，一不小心踩上了，会喷出许多乳白色半透明像鼻涕一样的粘液，里面还带着无数虫卵，要是踩塌了还会在身上粘上很多黑黢黢黏糊糊的东西，还不能用手搓，一搓会染的手上也开始黑。
　　反正就是弄不下去。

　　南碌被这些东西搞得很崩溃，他悲伤的看了看动作十分灵活且对这些肉瘤躲避十分精准的单骇，委委屈屈道：“上将，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单骇一时有些语塞：“……”
　　他想了想，伸手抓起南碌的手，把南碌手上的黑黢黢白花花又脏兮兮的东西蹭了蹭。
　　南碌哀叹：“擦不干净的，越来越多。”
　　单骇嗯了一声：“没事，我也脏了。”

　　南碌哧一下笑出来，笑着笑着忽然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对单骇问了一句：“上将，你说真的会有一个人把另一个当做存在的意义和活着的理由吗，这太奇怪了，我无法理解。”

　　单骇想了想：“如果把你放在这里，虫堆，你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围在中间，他们在你身上产卵，用尖喙吸食你，把你泡在黏液中，你自己无法逃离。”
　　南碌瞪大眼睛，卧槽一声。
　　单骇静静看着南碌：“这个时候出现了唯一一个能救你出去的人。”
　　南碌迟疑了一下，好像有点明白单骇的意思。
　　单骇没有再说话，静静在南碌前面为他引路。

　　两个人走走停停，逐渐走出异变的虫族包围圈，地上的培养基逐渐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他们的尸体，还有那些变异虫族的尸体，稀稀拉拉越拖越远。

　　“这些，”
　　南碌蹲在地上停顿几秒，拨了几下虫族尸体上被精神刃烧出的致命伤，正想说句什么，突然听到耳边一声暴喝：“躲开。”
　　紧接着，是一条颜色十分刺眼的枪射线和朝他扑过来的单骇。

　　单骇扑的很及时，射线并没有烧到南碌，只是把南碌刚刚看的那具虫尸烧了个干净。

　　“喔~有趣。”

　　蝎塔站在一个高高的建筑顶上，手里拿着7988，脸上扬起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笑。
　　“我记得，你这个杂种在联盟被改造的时候，是没有情感数据的，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想想。”
　　“好像是，为了避免日后背叛联盟，且预防精神刺激过大而引起行为失控，决定输入药物执行脑前额叶梗死切除。”
　　“我刚刚以为你要救他是为了利用，毕竟你曾经也如此，可是，如今似乎是我想的不太对？”
　　“或者，比起死亡，他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亦或者，你是为了联盟死令而保护他？”
　　“真有趣啊。”

　　蝎塔颠了颠手里的枪，饶有兴味的看着南碌和单骇。
　　“那你愿意为了救他而死吗？嗯？”

　　单骇阴沉沉的看看了蝎塔一眼，低头靠近南碌的耳朵：“一会我松开你，你就往后跑，一直跑，等一会我会去追你。”
　　南碌抓着单骇，刚开口一句：“你——”，霎时又被单骇打断。
　　“别拖累我。”
　　“我一会去找你。”

　　单骇说完，猛的起身松开南碌，回身就朝蝎塔跃过去。
　　南碌咬牙，脚在地上一蹬，扭头就跑，跑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下，站在原地纠结一会，再次回头往单骇的方向跑。
　　只不过他还没跑过去，就被背后突然伸出的手拉回去。
　　拉他的人是宁甘唐。
　　把南碌拉回去之后，宁甘唐还在南碌身上缠了许多条精神链牢牢绑在他自己身上。

　　宁甘唐钳着南碌一边往后跑一边感叹：“阿鹿，你怎么总是学不乖呢。”
　　南碌被宁甘唐钳在身上完全挣不脱，十分气急：“宁甘唐，你松开我。”

　　“五年前你学不乖，五年后你还是不乖。”
　　宁甘唐带着一个人跑也没有丝毫吃力，言语间甚至还笑吟吟的，只是听着语气怎么听怎么让人心底发凉。

　　“什么五年前，宁甘唐！你五年前不是巧合之下遇到我的？你以前就认识我，为什么我会被你救走，你是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碌拼命的扭着身体，只是扭着扭着却发现背着他的宁甘唐开始晃来晃去，随即他反应过来，不是宁甘唐在晃来晃去，而是地在晃来晃去。

　　“卧槽你妈的，宁甘唐，怎么了，我看不见，地震了？你快点松开我！”
　　南碌被宁甘唐卡在背上，脚不挨地，手伸不出来，连精神力也使不出来。
　　宁甘唐似乎在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摔倒，一时也没理会在他后面的南碌。

　　不行，指望宁甘唐松开他是不能了。
　　南碌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默默观察宁甘唐的动作，心里预测宁甘唐躲避的动作。
　　宁甘唐背着他一直跑来躲去，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看见了什么，宁甘唐开始不往前跑，一直只往左右两侧平移着躲，有时候躲不及，经常要从一个地方跃到另一个地方然后蹲一下再迅速跳走。
　　他在背后看不见前面有什么，但是这个暂时不重要，他现在不上不下的悬在宁甘唐的背上，必须要找一个借力点才能不这么被动。
　　那唯一的机会只有宁甘唐在蹲下那一瞬间用脚踩到地，只是宁甘唐动作太快，他需要提前想好，否则只会扑空。

　　现在宁甘唐在跑，然后是跳跃，从平地跳到石头上，没有蹲，紧接着又从石头跃到地上。
　　——落地，膝盖禁不住轻弯。
　　就是现在。
　　南碌在宁甘唐往地上落的瞬间右脚陡然发力重重往下一踩，同时全身力量爆发使劲向下弯腰。
　　宁甘唐没想到南碌猝然发力，整个人没站住直接倒在地上。

　　南碌借摔倒的力往地上一滚，右手蓦的燃起一簇极亮的精神力，霎时就把宁甘唐的精神链烧出一个口子。
　　他趁机在手里抓出精神刃，接着狠狠把和他贴在一起的宁甘唐往回一拧，反手把精神刃悬在宁甘唐的心脏正上方。

　　“宁甘唐。”
　　这三个字南碌叫的十分咬牙切齿。

　　宁甘唐则一副放任南碌挟制自己毫不反抗的动作，双手瘫开放在地上，头躺在南碌的怀里，言笑晏晏道：“早就想躺在阿鹿的腿上了啊，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时候，你落刀吧。”

　　“你他妈的，宁甘唐，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甘唐并不怎么在意南碌暴躁的语气，只是用悠悠闲闲的语气叹道：“阿鹿，我真应该教你的，不要对敌人手软。”
　　“你以前在做任务的时候，一枪一个像在打西瓜，从来都没有手软过，但是现在为什么犹豫了呢，是什么改变了你吗？阿鹿？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南碌语塞，皱了皱眉，正准备说句什么，猝不及防却没注意宁甘唐突然翻身，南碌迅速把精神刃往回刺，却没想到宁甘唐连躲都不躲，直直的朝南碌的精神力冲过来，同时一柄淡金色的精神刃出现在宁甘唐手里。

　　‘噗——’
　　那柄淡金色的精神刃稳稳刺进离南碌心脏只有几毫米的地方。
　　几乎是同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不知道是谁在这附近埋了微缩弹，只是一直都没有引爆，却被宁甘唐和南碌偶然之下被引爆了。
　　南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捂住脑袋躲开弹片，只是弹片威力太大，虽然没有炸进南碌的脸上头上，却把南碌身上都炸进了弹片，只是因为作战服抵挡了一部分的威力，弹片并没有炸出致命伤。
　　但也确实很狼狈。

　　南碌喘了几口气，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身上一阵一阵的发虚。
　　旁边的宁甘唐也在慢慢往起爬。
　　南碌咬牙，趁着宁甘唐还没起来，预谋自己快点跑出宁甘唐的视线范围，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
　　只是等他站起来之后，忽然就明白了宁甘唐刚才为什么不再往前跑。

　　在他的正前面，像是分界线一样，分界线以外，全部都被浓郁的黑色覆盖，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深渊巨兽。
　　而另一半分界线以内，还亮着昏黄的亮光的地方，在渐渐朝那片浓稠的黑暗旋转靠近。

　　与此同时，南碌听到在他后方传来了砰砰砰砰几声，随即他感觉身上一痛。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被射穿了好几枪弹孔，只是都集中在腹部，腿部和肩胛骨，没有致命伤。

　　“喔~我们联盟特聘战事教官果然坚强。”

　　这是南碌最后听到的声音。
　　他全身无力的半跪在地上，眼前的东西慢慢出现重影。
　　他看到那片浓郁的黑色正在向他慢慢靠近，然后，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