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28、Twenty-eight

　　听蝎塔这么说，感觉像是单骇。
　　南碌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上去看看，如果是宁甘唐，他看到跑就是了，他逃命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私自从粒子舱上逃去黑洞，另一半粒子舱还完好无损，这不是一般能量能做到的，至少他的精神力不能。
　　如果宁甘唐问他，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也就只能先跑。

　　蝎塔不是带南碌原路返回的，而是拐了好几个岔路。
　　跟蝎塔跑这么长时间，南碌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蝎塔带他跑的路，一路上尸体的数量不仅越来越多，而且那种会呼吸会蠕动的一大团一大团虫族培养基也跟着越来越多。
　　走到最后，甚至培养基堆成了堆，想从里面过只能硬挤过去，而培养基上又满满都是粘液和密密麻麻的虫卵，一旦挤过去就要蹭一身。

　　他和蝎塔的尸体甚至已经堆成小山，甚至还有被培养基挤死的尸体。
　　培养基太大了，想要过去又没办法跳过去。
　　南碌要吐了。
　　他觉得把单骇搞到克洛斯的人一定是非常讨厌单骇，才能给他弄到这么个破地方来。

　　忍着恶心跟着蝎塔挤了近一个小时后，蝎塔终于停下了脚步。
　　只是他停在了其中一个培养基的前面，用刀在培养基上划了一个口子。
　　培养基中间中空，蝎塔把口子划开就兀自挤进这座培养基里面。
　　南碌觉得自己快死了，被恶心死的。
　　只是不管他恶不恶心，好像都得快点做决定，进还是不进，培养基的口子在缓慢愈合，等那道口子粘到一起，南碌再想进去就要重新切一个口子。
　　但是南碌不想恶心完自己还恶心自己的精神刃。
　　他咬了咬牙，从培养基的口子里挤进去。

　　培养基里面的空间很大，一片漆黑，真正意义上的什么也看不见，就像盲了一样，脚下头上周围四周全都在蠕动，南碌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吃到了胃里。
　　他在手上亮起一道精神力，想要看清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是他的精神力刚亮起来，才粗略看了一眼，就被人扑到在地，那人把他按在地上强行熄了他的精神力的光，南碌甚至感觉到有冰凉滑腻的利器贴在他的脖颈上游走。

　　“别燃光，否则弄死你。”

　　听声音不知道是谁，不是蝎塔，也不是单骇，应该是另外的人。
　　南碌开口，正想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淡漠声音。

　　“放开他，不然你们会死在他之前。”

　　是单骇。

　　压在他身上的人明显很忌惮单骇，听到这句话只磨了磨牙，随后爽快的松开了南碌。
　　南碌迅速从他躺着的地方站起来，站在那略略有些头皮发麻。
　　刚刚虽然燃灯的时间不长，但他还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些东西。

　　在精神力的光线下，他看见在这培养基的中间，两侧，旁边，都坐着正在产卵的母虫，或者说母虫并不贴切，更像是虫人。
　　那些虫每个都有人大，有的披散着长发，有的是人身虫腿虫头，有的是人身虫器官，反正各种模样的虫都有，在光线燃起的一刹那，那些虫全都在看着他，那么多虫集中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复眼。
　　要不是单骇在这里，南碌真的要夺培养基而出。

　　“南碌。”

　　见南碌半天都没出声，单骇遥遥的叫了南碌一声，
　　南碌嗯了一声，镇定了一下，开口沙哑道：“你在哪？”

　　“等着。”

　　南碌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一分钟后，他被拥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南碌没有察觉到这个怀抱有哪里不对劲，或者说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想什么应不应该，会不会太奇怪这种事了。
　　他有点怕虫子，只是在外面的时候，他能打能杀能跑，所以还能克制着不表现出来，只是在这里，失去了视觉，又进了虫窝，虫子还都有人大，又奇形怪状的，真是在时刻挑战他的极限。
　　他伸手拽紧单骇的衣服，紧张的满手是汗。

　　“单……骇，为什么要在这里？”
　　南碌靠在单骇的怀里，手里抓着单骇的衣服，心里勉强多了点安心感，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害怕，他先开口对单骇问出了这个问题。
　　单骇伸手揉了揉南碌的头，似乎觉得手感很好，又揉了两下，低声对南碌道：“你来的时候看到你的尸体了吧？”

　　南碌嗯了一声，在黑暗中微微扬了扬头：“那都什么东西？”
　　单骇感觉到南碌的动作，声音里微微带了点笑意：“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很早提出的理论，但适用这里。”
　　南碌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克洛斯的空间是不稳的，存在多时空叠加现象。”
　　“而克洛斯就像关住猫的那只盒子，在盒子里我处于不确定的波态，在各种死亡条件之下，我在那一刻即可能死，也可能生。”
　　“只是不同的是，猫的生死在于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而我的生死则在我踏过那些尸体死亡那一刻的时间点？”
　　“假设说，在十点十分的时候，如果我规避了死亡，我就是活着的，那么在十点死亡的尸体就会消失，而十点二十会出现新的死亡尸体？”

　　单骇颔首：“是这样。”
　　南碌愣了愣：“那不是没办法规避……”
　　单骇揉揉南碌的头：“有的，只要不打开盒子。”
　　南碌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有些不明白：“你是说，只要不打开盒子，猫的状态就一直未知，而我只要不踏过那条时间线，我的生死也未知，死亡条件就会一直卡在我死前是否躲开那一刻？”
　　单骇嗯了一声：“是你想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南碌诧异：“时间怎么可能会静止？”
　　单骇静静的对南碌问道：“你进来以后，一直都没有进行有效的死亡规避，但你一直站在这里。”
　　南碌倒抽了一口凉气，发现单骇说的还真是。

　　单骇继续道：“这种虫穴里的空间与外界割裂，不受重叠时空随处可见的死亡威胁。”
　　南碌有些困惑：“那为什么不让我点光，这里面有虫子，万一……”
　　南碌想想那些虫卵和虫子，头皮发麻。
　　“在没有光的情况下，那些虫子相对温和，有光会起来活动，且暂时不清楚这里的空间不受外界影响是否与光有关。”
　　单骇说完南碌才反应过来，这里面确实很奇怪，这种黑不是一般的黑色，反而是那种十分浓郁粘稠的黑，就像一个深不见底没有界壁的黑洞，在这里面他甚至一点点都看不到。
　　黑的人透不过气来。

　　南碌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鼻子：“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面？这也不是办法啊。”
　　单骇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他们没有讲。”就连这些都是他自己发现的。
　　南碌皱着眉待了一会，小声对单骇道：“我们一会出去吧。”
　　他实在是不想待在这种地方，他总感觉哪怕在外面死亡，都比在这里面带着强。
　　他其实一直在怀疑，这些黑洞里坐着的虫怪，是不是原本也是人，只是因为一直躲在这里面，因为某些原因，现在被同化成了这种可怕的模样。
　　虽然没有完全同化成虫，可也怕是差不多了。

　　只是单骇听到南碌这句话，一直没出声。
　　南碌心里咯噔一下。
　　单骇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格，甚至野兽的直觉比他更敏锐，但是现在单骇在这里，还不愿意出去，甚至刚刚都没有自己出去找他，是不是因为单骇出了什么事，只是这里太黑，他还没发现。

　　南碌想到这心往嗓子眼提了提。
　　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单骇，后背，颈部，大腿，没湿证明没有血迹，胳膊腿还在，没缺零件，脸上的器官也是好的，没被同化成虫。
　　南碌狠狠松了口气。
　　鬼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单骇被同化成虫，那就真的变成了惊悚故事。

　　“你摸什么。”
　　单骇声音有点喑哑，吐出来的热气微微有些灼人。
　　南碌听到单骇问他这句话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动作实在太流氓，他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红耳朵尖，轻咳一下掩饰道：“想看看你有没有事。”
　　单骇语气中带着抹笑意：“想看看我有没有变成怪物？”
　　南碌摸了摸鼻子：“知道你还说。”说出来多尴尬。

　　单骇嗯了一声：“不会。”
　　南碌挑眉，什么不会，不会变成虫？这么自信的吗？
　　不过也是，单骇这种拼接出来的野兽，又打了不少药，八成虫类的基因未必能干得过他体内的其他野兽基因。
　　但如果这样想的话……
　　南碌蓦然眯了眯眼：“你是不是精神力又？”

　　单骇没讲话，默认。
　　虫洞的狂暴能量刺激的他精神力也开始狂暴起来，刚掉进克洛斯，他甚至用兽体撞翻了好几只培养基，满地都是虫尸，把那一大片地方弄的鸡飞狗跳，差点害死出去遛弯查看情况的蝎塔。
　　在某种情况下来讲，蝎塔其实挺倒霉的，遇到单骇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只是他也不无辜就是了。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你的精神力……”
　　南碌蹙眉，拽着单骇的手紧了紧。
　　单骇低声道：“刚才不太好，现在没关系。”
　　南碌听着这话有点怪：“为什么现在没关系？”

　　“靠近你，精神力会很安稳。”
　　“可我什么都没做。”
　　“不需要做。”
　　“意思是只要我在你身边就可以？”
　　“是。”

　　南碌不明白：“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种作用？”

　　单骇静默了半天，开口：“钯银水核原本不是攻击系统的精神力。”
　　而是安抚和愈疗。
　　只是南碌太硬核，从来都不把自己的精神力当治疗精神力使，也从没有试图了解过自己的精神力分属能量，所以直到现在还不知道。

　　听到单骇这番话，南碌惊：“什么意思，我的精神力不是攻击系统？那是什么系统？难不成还是安抚和治愈精神力？”
　　单骇没讲话。
　　南碌心塞了一瞬：“怪不得我的精神力自愈那么慢，攻击力也比宁……比别的攻击精神力都弱了一个档次，我还以为是我没有天赋，居然？！”
　　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南碌站在原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蓦然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能完全治愈你暴乱的精神力？”

　　当然可以，只不过想完全治愈单骇，需要南碌把自己的整颗钯银水核剜出来融进单骇的精神海里。
　　单骇眸色一沉，淡然道：“不能。”，说完又很快转移话题：“再等一会，我们就出去。”
　　南碌唔了一声：“行啊，那我靠你身上睡一会，你一会不要动。”

　　单骇嗯了一声，为了让南碌睡的舒服点，兀自坐在培养基里，半抱着南碌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道：“这样睡。”

　　也行吧，这样睡也碰不到那团会动的肉，还能舒服点。
　　南碌在单骇的颈部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单骇的颈窝迷迷糊糊睡过去，动作自然的好像曾经做过无数次。

　　单骇用胳膊半圈着南碌，肃穆静默的像一座雕塑，只是如果南碌能看到单骇的表情，一定能看出来单骇的表情不像他表现出来这样沉静，相反表情十分不虞又带着几分困惑。
　　他的左手正虚握着右手的袖口，而右手袖口本来扣着银白色鹿头的袖口位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空空如也。

　　他的袖扣掉了。
　　而他没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