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颂南

4、第四章 （阮易烟三） 长空碧蓝依

　　沈师岚看着他，看着那个戒备心很重，永远把自己全身裹满尖刺的人，眼中出现了难得出现的温柔。
　　“看样子你很喜欢她呢。”
　　“算是……把。毕竟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交心啊……”
　　咔嚓。
　　徐荟从房间里走出来，朝他们两点点头，“小谌，沈医生。”
　　“嗯，易烟睡着了吗？”
　　“嗯，刚哄睡下。”
　　三人坐在沙发上，相视沉默了一会儿。
　　“先观察几天吧。”沈师岚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走人。
　　“哎，沈医生，等等，我送你。”徐谌赶紧站起来跟上沈师岚。

　　“你是怎么想的？”走在前面的沈师岚回头问徐谌。
　　徐谌一怔，“……怎么说？”
　　“对你的病，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啊……”徐谌仰起头，自嘲地笑了笑，“能治疗到哪里就治疗到哪里吧，对我来说，其实也没有太重要。”
　　“能治疗到哪儿就到哪儿……？”沈师岚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徐谌，眼中印着徐谌的脸，沈师岚看着徐谌的眼睛，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整整一分钟，沈师岚似乎透过徐谌的眼里看见了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还是不明白，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的心理健康放得这么轻。
　　沈师岚长吐了一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我走了。徐谌，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会一直都在。”
　　“……嗯。”

　　徐谌回到家中，坐在沙发上，他的眼中浮现除了以前——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阵又一阵的雷声随着雨点落下的声音在少年的耳边环绕，时隐时现的闪电照得房间一阵黑一阵白，院子里的老树树枝印在墙上，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仿佛随时会将少年撕碎。他的声音颤抖着，手里握着的刀沾着血迹，少年站在腥红的血泊之中，他仰起头，眼中是说不出恐惧和迷茫。
　　“阮易烟这种情况呢，一般是……徐谌？徐谌？你还好吗？”沈师岚看着出了神的徐谌，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徐谌抖了一下，回过神，干笑了一下，“抱歉，我没注意。”
　　沈师岚盯着他，眼中有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消失了。
　　“没关系，我们继续说。是这样，我认为我们可以从阮易烟收到什么刺激下手寻查病源。”
　　沈师岚愣了一愣，随即笑了笑，“难道你不想治好她吗？”
　　“……”徐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现在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沈师岚收回了笑容，身体坐正了些。
　　徐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都是自我封闭，不过她的方式比你更直率一些。”沈师岚看着他，眼中早没了往日的温柔，“她只有十七岁，你比她大十岁总有吧，所以你采用的方法也更让人无从下手。”
　　徐谌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唉——”沈师岚长叹一口气，“何必让自己待在阴影里呢。我又不能强迫你，但我可以看出来你对阮易烟很上心。”
　　“……”
　　“我就提一个建议，你可以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寻找你和阮易烟的相同点，思考使其成为那样的原因。也就想你说的，我不是警察，但她是我的病人，我有治好她的义务。”
　　徐谌站起身，面容有微微的松动，他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阳光中永远格外温柔的人，干净耀眼得让他不敢去看，他垂下眼帘，尽量避开沈师岚的目光，转身准备离开，临走时小声得喃喃自语道，“我和你不一样……”
　　“什么？”沈师岚了疑惑地问了一句，徐谌却已走出房间。
　　沈师岚默默地琢磨着他说的话，“我和你不一样……？”他靠在椅子上，喃喃道，“那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你自己认为的罢了。所以我才要拉你一下啊……”
　　他转过头，从落地窗看到徐谌已经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徐谌走在路上，心中也琢磨着沈师岚刚才说的一番话，“相同点……？”
　　他一抬头，看见一中的校门，学生们陆陆续续从学校里走出来，徐谌看了一眼，上前拦住了一个女孩。
　　“这位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阮易烟吗？”徐谌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亲切一些。
　　“嗯哼，大学霸谁不认识啊。”那个女生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她呢。”
　　“你难道不知道她妈妈是小三吗？谁喜欢一个小三的孩子？”那个女孩故作惊讶，让徐谌看得微微皱眉。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徐谌拿出来一看，是徐荟。
　　“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时间。”徐谌向女孩道过谢便离去了。
　　“喂，怎么了姨？”
　　“小谌……”电话那边传来徐荟颤抖地哭腔，“易烟……易烟她不见了！”
　　徐谌猛地一怔，深吸了一口气，“您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徐荟调整了自己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颤抖，“今天早上她说她想出去走走，我觉得她可能想开了，就没有拦着她，可……可是易烟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现在已经报了警，警察考虑她的情况特殊，给备了案，可……现在都还没找到……她之前和我说，她就去公园附近转转，可是警察把整个公园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小谌，怎么办啊……易烟她会不会……”
　　“姨，你放心，一切都不会发生的，我马上去找她，你别着急，啊。”说完徐谌挂断徐荟的电话，又立刻打给沈师岚。
　　“我是沈师岚，怎么了徐谌？”
　　“沈医生，易烟她……她走丢了。”
　　“什么？”电话另一边的沈师岚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跑去，“你现在在哪里？”
　　“一中。”
　　“你在一中门口等我，我马上过来。”

　　十分钟后。
　　徐谌看见了朝他大步跑来的沈师岚。
　　等人到近前，徐谌斟酌片刻便将从女孩那里听来的信息告诉了沈师岚。
　　沈师岚沉默了一会儿，思考道，“恶意诬陷，促使在校园中存在了不利名声……”
　　二人同时想到了一个词。
　　徐谌立刻打通了徐荟的电话，“姨，马上叫警察去一中门口附近的一个黑巷子里找！快！”

　　当日下西上，明月升起，在最后一丝有温度的光明被吞噬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倾盆大雨。紫色的雷光掺杂着冰凉的雨伞，在人的心底留下了不可抹去的阴影。路边白杨树最长的一根树枝正在无限地接近闪电，渴望触碰到黑暗。而结果，则是永远消失在黑夜里。
　　雨点打在阮易烟满是鲜血的身上，她却意外地感到安心，认为自己终于可以从这世上解脱了。
　　她沉重的眼皮快要合上时，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听见了，是那个很温柔的医生先生，有妈妈，妈妈好像在哭，还有徐谌哥的声音，他也来了，他们都来了……
　　“易烟！”所有人在阮易烟眼睛合上的那一刻同时喊出声来。
　　徐谌抱她抱上担架，警车的鸣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响彻整个城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