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颂南

5、第五章 （阮易烟四） 去找他，把

　　“人找到了吗？”沈师岚抱着一杯咖啡，抬头问靠在落地窗边的徐谌。
　　“暂且还没有。”徐谌从进到医院之后眉头就一直紧锁着。
　　沈师岚看不下去，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诶。”徐谌轻叹了一声，“但愿吧。”说完他斜靠在了墙上。
　　“病人醒了。”医生走出病房，“我建议给她安排心理医生。”
　　徐谌下意识地看了看沈师岚，沈师岚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笑笑。
　　“我去看看。”

　　病房里，阮易烟坐在病床上，抬头望着窗外的蓝空，长长的睫毛下是澄澈的眸子，那双徐谌很喜欢的眼睛里，如今是一汪死寂，绝望和迷茫。
　　徐谌心疼了，他承认他心疼了，他在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曾经也迷茫无助的男孩的影子。
　　听见响声，阮易烟转过头，她朝徐谌微微一笑，笑得耀眼，像太阳，徐谌想到了沈师岚。
　　徐谌坐到阮易烟身边，看着她。
　　“易烟。”
　　“嗯。”
　　徐谌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不知道怎么劝她，他现在也没走出来，他没有资格和她说“你要学会放下”但徐谌不希望看到她这样麻木下去。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值得你去希冀的事，有些时候，遇见一些看似平常的事，会成为你生命中一束耀眼的光。”徐谌说着，也看向窗外。
　　“有些事情，在心底压烂了，就真的很难说出来摊平了。趁早说出来，对自己好一点，等到了最后，兜兜绕绕回到原点，最后还是什么也不剩。”
　　阮易烟看着他，没有表情也没说话，她转过头，冲着外面射进来的阳光伸手抓了一下。
　　“哥……”她轻轻地唤了一声，转头问他。
　　“我就是想离太阳更近一点，错了吗……”
　　徐谌愣了一下，记忆里少年的身影和这个女孩面容重叠。
　　“我想离太阳近一点，但我好像错了，妈妈……我错了吗……”
　　“没……没错……”
　　“呵哼。”阮易烟笑了，“没错……那为什么会是我呢？”
　　为什么会是我呢？
　　我不知道。
　　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也会是我呢？
　　徐谌没说话，他没法回答，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可以知道为什么。
　　徐谌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阮易烟的头发。
　　“有哥在，哥陪你一起熬。”

　　“出来了？”
　　“嗯。”徐谌走出病房门，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抬头看沈师岚，愣住了。
　　沈师岚背着光，阴影打着他侧面照得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阳光磨平了他的边界，整个人变得柔和。
　　是神明啊。
　　沈师岚看着他，笑了笑。
　　“向前看看吧，等你走到一定位置的时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了，那时候，曾经的所有苦难，坎坷，无法磨平的伤痛，都会让你觉得温馨。”
　　徐谌愣了愣，随后释然地笑笑。
　　他走向前，把前面的，他视为神明的人拦入怀中，轻轻地揉了揉脑袋。
　　“谢谢你，沈医生，你可以随意定义这个拥抱，我将它定义为感谢。”

　　心理咨询医院——
　　“叮铃铃……”
　　“喂？怎么了徐谌。”沈师岚坐在办公桌里，正埋头整理着一堆资料。
　　“人找到了。”
　　沈师岚怔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徐谌现在站在市中心医院的落地窗前，他无奈地揉着眉心，他在反省，找到人后他没怎么思考就打通了电话，等反应过来后电话已经接通了。
　　他总是想和那个人分享任何一个消息，不管好与坏，他之前不是这样的，最近缺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做，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让他很无奈，也束手无策。
　　“呃……你来看看吧。”电话打都打了，再说没事，那不是更尴尬。
　　“好，我马上到。”
　　“诶！沈医生你要去哪儿啊！”邱柰抱着一摞资料对跑出门的沈师岚问。
　　“出去办点事。”
　　“哦！”邱柰把资料放下。
　　“诶，小柰，沈医生最近怎么老是往外跑。”咨询台的小护士问邱柰。
　　“哎……男儿一大不中留……”邱柰摇摇头，翻着资料。
　　“你说啥？”
　　“没事！”邱柰一本资料该上去，“不管沈医生那铁树开不开花，他都不可能对你开花，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还不如去找一株四季海棠，一年开到尾，保证满足你的需求。”
　　“切……”

　　“徐谌。”
　　“嗯？”徐谌转过头，看见沈师岚招招手，“这。”
　　“易烟怎么样？”
　　“还在睡。”
　　“人呢。”
　　“在主治医师办公室里坐着呢，被父母混合教育，现在估计难受得要死要活。”
　　“呵。”沈师岚笑笑。
　　“小谌。”徐荟从病房里走出来，她的脸很白，是道不尽的沧桑，皱纹有重了几分，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几岁，阮易烟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小谌啊，易烟醒了，你去看看吧……”
　　“嗯。”徐谌点点头，他拍拍徐荟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徐谌去了趟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把那个女孩领了出来。
　　女孩叫冯空，家庭从小不和睦，她对同样是家庭不完整的阮易烟不但没产生怜悯，反而觉得厌恶，将家庭产生的怨气发泄在了阮易烟身上。

　　徐谌领着她进了房间，阮易烟还是坐在床上看窗外的太阳。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徐谌，刚想笑一笑，看到一旁的冯空，笑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阮易烟爆发了，她浑身颤抖，疯狂地踢被子大叫，把自己环抱在最阴暗的角落，这声音惊动了外面的沈师岚和徐荟。
　　二人冲进来，安抚颤抖的阮易烟，徐荟又哭了，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水，就将阮易烟环抱在怀里，不停地拍着她的背。
　　冯空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她看着病床上的阮易烟。
　　这个女孩子她是熟悉的。
　　她好像永远是阳光的，向上的，再怎么难受都不会哭，总是一笑而过，这令她很不平衡。
　　同样是家庭不和睦，不健全，为什么她可以这么释然，而她却一定要生活在阴影里，所以她几乎不顾这个女孩感受的夺走了她的太阳。
　　但现在她慌了。
　　这个女孩不阳光了，她似乎和她一样了，但她慌了，她好像干了一件不好的事，她彻底地把这个女孩的太阳夺走了，一点都不留情面地。

　　“难受了？”
　　“嗯……”
　　“呵呵。”徐谌笑笑，“你算好的，你至少后悔了，至少易烟可以得到你的道歉，但我……等了十几年，还是没等到。”
　　“什么？”
　　“没事。”徐谌揉揉她的头，“我和易烟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向前看，你也一样，遇到困难，第一个想到的，不应该是将另一个人拉下黑暗一起陪你，而是冲破黑暗去找那个人。”
　　“你这样做，终究是掩耳盗铃，两个人谁也不会是受益者。”
　　“那……”冯空看着他，“我该怎么办。”
　　“去找她，把她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