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梦》榆玖

5、醒梦

　　“没吃饭？” 乔厌觉得身边姑娘的确不太高，所以说话的时候微弯着腰。
　　她头顶还不到自己肩膀，明明初中俩姑娘都差不多，结果自己妹妹长到了一米七，这家伙只现在这么高点。

　　“妈妈没吃。”江以安全身处于紧绷着的状态，死死地盯着老板娘手里的动作。
　　好像看着就能快一点。

　　江以安拿到饭就拉着乔厌往通往自己家的黑巷子口走。
　　到了分路处，她朝后面看了眼，烧烤摊那帮人还在醉醺醺地喝酒，吵闹。

　　她松了口气，想着一会儿走快一点应该不会有事。

　　“我走了。”江以安跟乔厌道别，没等到回应就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喂。”乔厌反应极快地拉住江以安手腕，朝黑暗里看了眼再看向她，“你住这儿？”
　　“我怎么....”

　　怎么记着你家挺优渥的？

　　江以安抬眼回视，眼角周围的肌肤青黑，眼眶大抵是因为没睡好的原因泛着红，嘴唇也是，没什么血色。

　　两方沉默未果，乔厌才接着开口，“走吧，我送你。”

　　乔厌松开她自顾自往里走，江以安愣着没动，他走出去几步才发现。
　　“走啊。”他回过来走几步，重新拉上她的手腕，“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别扭？”

　　江以安被拉着走了几步后挣开了乔厌的手，默默跟在后面。
　　乔厌步子慢了些，跟她并排走。

　　这条巷子连路灯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鼻息尽是霉味和潮味。
　　乔厌摸出手机打开电筒照亮了前面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感受到光源江以安偏头看了眼。

　　黑暗的尽头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江以安停在一个生锈了的铁门前，手伸到里面去拔开了锁，从里面打开了旧铁门。
　　铁门声很大，楼道间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小片楼梯。

　　乔厌把手机关了。

　　“到了，你回去吧，谢谢你。”江以安的语气总是没什么起伏，说什么都死气沉沉的。

　　“躲谁呢？”

　　江以安看着他的眼睛，不予回答。

　　乔厌也不恼，盯着那双眼底泛红耷拉着的眼角，小丫头皮肤很好，即使看上没什么精神气也不是黄皮那种，还是很白皙，左边脸颊上还有点创伤后的淤青，但并不影响她的颜值。

　　“我们江江，”他凑近了点，轻笑着开口：“越长越漂亮了啊。”

　　江以安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话，有点儿不知所措，垂下脑袋来看着自己脚尖。

　　乔厌抬了下下巴，嘴角噙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回去吧。”

　　“嗯。”

　　江以安回家之后看着杨梅吃了饭，把奶茶倒在杯子里给两人各分了一半，用手语给杨梅解释了奶茶的来历以及那对聋哑夫妇女儿的事。
　　杨梅笑着，用手势比划，她也有一个很好的女儿。
　　江以安扯了扯嘴角。

　　半夜....
　　她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开门开门。”
　　“给老子开门！”
　　“江以安别给老子装聋。”

　　好在身边的女人听不到。

　　拍门未果，外面暴躁的男人开始踢门，嘴里一直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操.你妈的，你以为找个男人老子就不敢动你了？”
　　“......”

　　好像又听到了极远处传来骂骂咧咧地声音。
　　“吵死了，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啊，这么晚了，有病么？”
　　“......”

　　江以安摸到床头的手机，注意着身边人的动静，小声翻下了床，再疾步走近家门口。

　　“喂，110么？”
　　外面安静了一瞬。

　　破旧的老居民楼就这么一个好处，一点都不隔音。

　　“是的，这边有人闹事，地址是...”
　　“操！”男人说话不太清楚，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在江以安说完这句话之后低骂了几句，声音越来越远。

　　江以安看着手机的拨键界面的110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却整晚都没有睡着。

　　-

　　李想上午去了工地记录新一楼盘的进度，回公司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桌上摆了个透明文件袋，他弯腰细看了眼便拿起文件袋进了乔厌的办公室。

　　“乔总，您要的资料。”
　　乔厌手里还在翻阅着文件，闻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袋，“行，放那儿吧。”
　　“好的。”
　　“你出去了顺带跟许盛喻确认一下明天飞帝都的行程，你跟我一起去。”

　　李想依旧应好。

　　乔厌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接近下班的点了，这才打开了李想之前拿进来的文件袋。

　　一页一页看下来，乔安说的对，何成毅携妻子江欣和女儿一家在六年前移民去了墨尔本，并在那里开了一家新的证券公司，虽然发展没有在国内好，但还是不错的，过得很富裕。
　　倒数第二页提到了女儿，今年十九，在墨尔本大学念书。

　　江以安今年也是十九，但是就读于滨江大学。

　　最后一张是附页，几张媒体照片下找的全家福，男左女右女儿站在中间。

　　乔厌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中间的女孩儿笑的阳光，也很清秀，可分明不是江以安。

　　啧啧，江以安啊江以安。
　　真是让人越来越好奇了。

　　乔厌收拾了一下后开车去了burning night。
　　他推开门就与穿着卡其色长衬衫，黑色长裤，腰间系着围裙的江以安对视了一眼。
　　她手里还端着水壶，穿得是服务员的统一工作服。

　　乔厌挑眉，江以安挪开目光，抱着水壶继续按着原本的轨迹前行。

　　乔厌：“......”
　　从来，没有熟人，见到他，当做，不认识，过。
　　从来，都只有，他，无视，别人的份。

　　乔厌鼻尖溢出声轻哼，“小没良心的，亏我之前对你这么好。”

　　“乔总。”今天的值班经理轮班到另一个人了，但态度都和昨天那位一样，弯着腰，十足地有礼貌。

　　“不用管我。”乔厌往里走，挑了个双人位坐下，拿手机扫码点了份意面。

　　经理叫住最近的江以安，“刚刚那位是乔总，你快去倒杯水。”
　　“嗯。”江以安点点头，又拿起刚放下的水壶，顺手带了个水晶玻璃杯向乔厌落座的地方走去。

　　“这里有茶水请慢用。”江以安在水晶玻璃杯里盛满了一手握在杯子底部，一手托着放在乔厌面前。
　　乔厌轻笑了声，并未看她。

　　这姑娘语气是真的没有半点热情，但却是最近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看来我只有来这儿才能和你正常交流啊。”乔厌喝了口小姑娘倒的茶水。

　　“halo waiter，order here.”(你好服务员，这边点餐。）
　　“yes ma’am.”（好的女士。）

　　乔厌觉得新奇，偏头看过去，江以安已经抽出围腰里别着的点单夹和笔站在自己后面一桌了，是一位外国人带着一个小朋友，听口音应该是英国的。

　　“I\'d like a Wellington steak. What would you recommend if there are children”（要一个惠灵顿牛排，有小孩子的话你推荐什么牛排呢？）

　　“I suggest you have filet mignon or sirloin steak medium rare, the meat will be more tender.”（这边建议你要菲力牛排或者西冷牛排的三到七分熟，肉质会比较鲜嫩。）

　　“Medium rare filet mignon, crayfish spaghetti and medium potatoes.”（菲力七分熟吧，再要一个小龙虾意面和中份的薯角。）

　　“OK, just a moment.”（好的请稍等。）

　　“thank you.”（谢谢。）

　　“that\'s all right.”（没什么。）

　　江以安的一口英音说得很流利，像是自己的母语。

　　乔厌背靠着墙，歪在椅子上，活像以前京城里不学无术泡在戏院听小曲儿的大少爷。

　　“啧啧，小核桃很优秀啊，那怎么不好好读书？”
　　现在急着赚钱可不对。

　　“没钱。”江以安随口回了句，撕下手里记录了菜品的第一张纸往服务台走。

　　乔厌怔在原地。
　　她不是急着赚钱，是没钱。

　　她说没钱。

　　乔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收起了吊儿郎当样。
　　江以安本来小时候就有点营养不良，现在穿着小号的员工衬衫都依旧显得空荡荡，围裙勒出来的腰不盈一握。
　　他又突然想起江以安总是穿着大码的运动外套和水洗牛仔裤。

　　所以是因为没钱么？

　　乔厌并不太能理解生活在大城市里还有这样连学都不能上的人，他一向养尊处优惯了，从小吃的用的就是最好的。
　　经济困难的远房亲戚只要孩子考上了大学就是到处借钱都要让孩子念书。

　　何况江以安初中念的贵族学校。
　　所以是私生子还是和家里闹掰了，那也不对啊，她不是总给自己妈妈带饭么。
　　但初一那会儿他送江以安回家的时候，也确实把她亲手交到了江欣手里，小姑娘喊她妈妈来着。

　　乔厌看着江以安忙碌的背影，烦躁地轻‘啧’了声。

　　江以安今天下班早，七点过就下班了。
　　乔厌用手机处理剩下的工作，处理完了下意识就往窗外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看到江以安离开的背影。
　　乔厌：“......”

　　江以安真的太没有礼貌了。

　　乔厌把手机装进毛呢子外套口袋里，起身追了出去，像昨天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江以安今天路线不太一样，她绕到滨江理工大学的后街买了两份炒饭才往家里绕，而且抄的近路。

　　乔厌目测了一下自己是过不去的，就算跟在她后面也很容易被发现。
　　他当机立断选择走之前的那一条路，步子迈得大的话说不定能在中途截胡。

　　谁知道刚一绕过去就看到被一拳揍倒在地的江以安。
　　打人的男人四五十岁左右，肥头大耳显得十分油腻，乔厌看到了，那一拳有多重。

　　操，那么瘦小的女孩怎么挺得住。
　　乔厌突的想起前段时间江以安满脸不忍直视的伤。

　　“江以安，你怎么那么犯贱呢。”江以安被他揪着领子提起来，又是一拳揍倒在地。
　　她知道的，他上次打她算轻的了，他偶尔在犯病的时候，下手会格外地狠，像今天这样。

　　江以安只觉得脑子一片轰鸣，她才刚刚转成服务员，她才刚刚可以拿稍微高一点的工资。

　　再一次当着那么多夜市的人被揍倒在地上，江以安猛地站起身来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男人踉跄了几下，却没有摔倒。

　　“妈的你还敢还手。”徐卫华气冲冲地甩了江以安一巴掌，江以安顺着力道偏过头，好半晌突兀地笑了。

　　“徐卫华你该死。”她转过头来平静地开口，“你害死了爸，害我妈下半辈子都只能靠轮椅度过。”
　　“你该死。”

　　“操.你妈的。”徐卫华拽住她的衣领往自己面前拖。
　　“我要告你，我一定会告你！”
　　江以安低吼出声，像一只受了惊的野兽。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到了他，徐卫华暴躁的气息燃到了极致，江以安手无缚鸡之力。
　　他的拳头挥到了空中，江以安偏头闭眼，感觉到身边有阵风带过，接着拳脚摩擦的声音响起，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她睁开眼睛。

　　徐卫华被按在地上揍，骑在他身上的是乔厌。

　　“你他妈骂谁呢，啊？”
　　“打女孩儿你也下得去手？你这种人怎么还活着呢？”

　　你听啊，乔厌即使在打人语气都还是这么的温柔。

　　浓厚的月色下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染白了天地之间。
　　她听不见风声，只听到徐卫华在他的拳头下一遍遍地求饶喊疼。

　　乔厌，
　　杀了他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考虑发个红包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