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玉壶春》是逝水呀

6、喜欢 玉姐，我喜

　　顾晓梦心里想着什么，李宁玉全都知道，可她不敢回应。她自诩是个胆大的人，偏偏在这件事上做了胆小鬼。

　　她了解自己，清楚自己的天赋与才华，也同样清楚她不懂爱情。第一任丈夫因信念不同而分开，最后死于车祸。第二任丈夫带着自己入党、了解信仰，那时他们是战友亦是伴侣，一起为同一个光明信念奋斗着，她便觉得这就是爱情了。

　　可伴随着第二任丈夫被暗杀，自己悲伤过度流产，她突然又觉得她不懂了。她所谓的爱情观在战火飘摇的年代里破个粉碎。

　　她可以解最复杂的数学题，编最真实的谎话，画最逼真的素描。她可以用以上一切才能去躲避、去敷衍甚至去假情假意地回应顾晓梦时而不理智的举措。

　　可她做不到。

　　她可以机关算尽用自己的死亡拉龙川肥原下水，可她怎么也做不到把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安在顾晓梦身上。

　　就如她所说——"顾上尉，可不要得寸进尺"。因为她从那时候起就无法拒绝顾晓梦的请求了。纵容她对自己撒娇要改衣服，纵容她在桌上跳舞，纵容她抱着自己睡觉。

　　她怕顾晓梦就算得寸进尺，她也无法拒绝。

　　所以，这是什么？

　　李宁玉想不明白问题，可时间不会等她们。她们仍保持着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时而拥抱亲昵，相拥入眠，用这种微妙的相处方式迎接了1947年的夏天。

　　顾晓梦今天要去送一单茶叶，还是一样顺便去确认重要人物的近况。李宁玉则如以前一样坐在玉壶春的雅间等她。

　　李宁玉喜欢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洞悉一切事态发展和变化，然后做出最合理的反应。

　　但当她一下午都没有等来该来的人时，那种事态发展脱离预期的感觉让她不太好受。

　　她不能光明正大的找顾晓梦，只能先回家，用秘密电台联系上级，如果真的失踪，需要组织再做决断。

　　不对，家里有人。

　　淡淡的血腥味飘进李宁玉的鼻腔，她拿着手枪，先是将一楼查了个遍，除了血迹没看见任何人影后，便又轻声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后，地板上的血迹和更加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微微皱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顾晓梦出事了。

　　循着血腥味推开盥洗室门的那一刹那，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沉入数九寒冬的湖水里，浑身发冷并且快要窒息。她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直觉。

　　顾晓梦瘫坐在地上，左手臂缠了几圈绷带，地上还有大滩血迹。医药箱大开着，酒精瓶的盖子也没有关上，棉签和剩余的绷带都散乱在一旁。

　　"晓梦！"李宁玉放下枪，跑到顾晓梦旁边检查各项生命体征。当她止不住颤抖的手探到微弱的鼻息时，才渐渐能正常呼吸。

　　她很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了，拨着电话的手都在抖，却小心翼翼地不敢拨错任何一个数字。

　　"周老师，是我……上次研讨会您找我借了教案吧？就那份微积分的，我急着要。能不能麻烦您现在给我送到家里来？"再怎么试图保持冷静，李宁玉的声音还是略微有些颤抖。

　　给组织发出需要急救的信息后李宁玉又赶忙回到盥洗间。她不敢再对伤口做处理，她并不了解伤口的成因与当前的状况，显然顾晓梦的紧急止血包扎是有一定效果的。

　　"玉姐……怎么哭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顾晓梦略微清醒时只能看到李宁玉蹲在旁边，左手臂上的疼痛一直刺激着她的神经，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没事。再等等，再等等。组织已经派人来急救了。"李宁玉红着眼眶，一手擦了擦眼泪，一手握紧顾晓梦的右手，生怕自己力道一松，死神便会将她也从自己身边带走。

　　听到楼下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时，李宁玉才放开顾晓梦的手，一秒也不敢耽搁，快速下了楼，红着眼睛拉开门将组织的医生领了进来。

　　"老鬼同志左手臂负伤了，只做了紧急处理。"

　　医生赶忙随李宁玉上了楼，放下手中的大箱子，观察了一下顾晓梦左腿上的绷带，戴上手套从箱子中拿出剪刀，先剪开了已经渗血的绷带。

　　"是刀伤，止血处理很粗糙。需要重新止血消毒和缝合。"

　　李宁玉站在一旁，看医生将绷带缓缓拆开，一旁的顾晓梦疼的面容扭曲却紧咬牙关，不愿发出任何痛呼声。看着顾晓梦难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揪紧，一疼一疼的。

　　好在这一切在医生打了一针麻药后有了好转，顾晓梦的面色逐渐舒缓，呼吸也渐渐平稳。

　　一切都处理完后，医生收好医疗物品，嘱咐道："她这几天可能会发烧，还需要你多多注意。"

　　李宁玉微微点头，送走了医生后才松开了刚刚一直捏着自己右手腕的左手，只见右手腕上泛起一大圈红痕。

　　她不喜欢用外力辅助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她发现也别无他法。

　　.

　　果不其然，顾晓梦晚上七点的时候就开始浑身发热，李宁玉用毛巾沾了温水，盖在顾晓梦额头上。

　　约莫八点，顾晓梦才醒来。

　　"玉姐……"明显虚弱的声音让刚背过身准备去换水的李宁玉赶忙放下盆，"晓梦，怎么样？"

　　顾晓梦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手，没有借机得寸进尺，笑着安慰道："我没事"，随即又拧起眉头，"我是在街上被巡捕发现了。恐怕国民党已经对外宣称我是伪满洲国的大汉奸，对我进行通缉了。"

　　"住在我这吧。"

　　顾晓梦满眼诧异地望向说出这话的人，她刚刚幻听了吗？李宁玉说什么？

　　"既然已经下了通缉令，你再到处走动只会加大暴露更多情报或据点的风险。"李宁玉顿了顿，接着道："何况伤的这么重。"

　　住李宁玉家？这不就是同居了吗！这都同居了那玉姐是不是默认……

　　在脑中开始概念互换头脑风暴的顾晓梦不小心动了下左手，激烈的疼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

　　"小心点，别动左手。饿了吗？"

　　"饿了！"

　　"那我去盛碗粥来。"李宁玉拍了拍顾晓梦的右手，把盆中的水倒掉后，又去厨房盛粥。

　　在顾晓梦想要自己喝粥的时候，李宁玉并没有把碗递给她，而是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在裘庄的时候，顾晓梦曾因为李宁玉喂重伤的吴志国吃饭而愤愤不平。哪怕知道是李宁玉好心，并不喜欢吴志国，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这下李宁玉要喂她喝粥，她心里只觉得放起了礼炮，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用嘴唇轻轻抿了抿勺上的粥，是温热的，便顺从地接受李宁玉喂粥。

　　"玉姐觉得这像不像……"

　　"嗯？"

　　"金屋藏娇！"

　　本一直眉头紧皱的李宁玉听见顾晓梦又耍嘴，眉间乌云全散了，无奈地浅笑道："贫嘴。"

　　等一碗粥见了底，两人都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不能洗澡的顾晓梦需要擦洗身体。

　　顾晓梦原意是自己右手没问题，完全可以自己擦洗。可李宁玉认为顾晓梦右手动的时候左手不可能一直保持不动，反反复复地伤口只会更难好。

　　最终顾晓梦还是败给了李宁玉，本想跟李宁玉大眼瞪小眼对峙一会儿的顾晓梦却对上了李宁玉固执的眼神。她希望自己能好的快一些，她应该跟李宁玉并肩，而不是成为她的累赘。

　　至于要脸？有什么用，也不能当饭吃。

　　顾晓梦背对着李宁玉，在她的帮助下脱了上衣。温热的毛巾轻拭过背后的肌肤，先前因发热出汗的黏腻感不见了，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擦拭到前身的时候，顾晓梦只当自己又发烧了，脸憋地通红，像长势正好的樱桃。李宁玉倒是没什么表情，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天知道她散下的头发遮住的耳朵，早就烫的吓人了。

　　擦洗结束后，两人又面临着分歧——李宁玉怎么睡？

　　李宁玉坚持要打地铺，避免晚上碰到顾晓梦左手。可顾晓梦坚持要李宁玉上床来睡。

　　"天气还没真正入夏呢，打地铺肯定会着凉容易感冒，玉姐你身子又不好，万一犯了哮喘我们俩都病了怎么办。再说了你睡我右边，我平躺着睡，肯定不会碰到我左手的。"顾晓梦头头是道的给李宁玉分析。

　　这一局的对决以顾晓梦胜利告终。

　　两人都平躺着，紧闭着双眼。两人都不平缓的呼吸向对方透露着自己并没有睡着的这么一个讯息。

　　顾晓梦睁开眼，又眨了几下眼。

　　"玉姐。"

　　李宁玉没有应声。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