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秋雨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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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间，顾晓梦梦到了无数次二十五岁的生日，那一场盛大的烟花，动人的唱诗，鲜红的长裙本应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却成了她久久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幸好，幸好，幸好那个常常入梦的人，又回到自己身边了。
若要问以前顾晓梦的愿望，那必然是希望能向李宁玉道明自己隐晦的爱意，能以恋人的身份与她亲吻牵手拥抱。
可现在的她，早就不做年少时的美梦了。她现在的愿望只有陪在李宁玉身边，战友的身份便好，一起用双手去创造，用双眼去见证那个黄金时代。
侧躺在李宁玉身边的顾晓梦如是想道，随即又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顾晓梦不知道的是，就算她再像李宁玉，也不可能真正成为李宁玉。因为她的感情，永远会是她的干扰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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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仍在继续，可教育不能废。国立交通大学在九月份坚持继续教学，并持续做着改进教学的工作。
枫叶随着瑟瑟秋风在空中飞舞盘旋，最终落在顾晓梦的脚底。
顾晓梦突然想起李金发的那首《有感》——如残叶溅血在我们脚上。不禁一笑，俯身捡起了那片枫叶。
"没想到，学校里的枫叶景竟如此好看。"
"顾老板说笑了。我们学校最近在教学改革，今日还得多谢顾老板拨冗前来。不然啊，我还真不得空去找顾老板拿茶叶。"
"这都是我该做的，吴老师不必如此客气。"顾晓梦对着身侧的中年人莞尔一笑。
吴保丰前些日子在顾家的茶庄定了茶叶，却迟迟没有来取。他既是国立交通大学的校长，又在反蒋爱国运动中多次掩护进步学长，顾晓梦决定借送茶叶的机会，来探查一下吴保丰的安危。
将茶叶送到吴保丰办公室后，顾晓梦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不知道我能否在这校园里赏赏秋景？权当怀念怀念大学生活了。"
"当然可以。只是我……尚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陪顾老板一起赏景了……"
顾晓梦微微欠身，道："我一人随便走走便好，也不叨扰吴老师了。"
赏景是假，想看看玉姐工作环境是真。
晃着晃着，晃到了一片小湖边。江南地区城市中多是河湖，这并不让顾晓梦惊讶。只是那临近岸边虽略显颓色但仍开的不错的莲花吸引了顾晓梦的注意力。
提起江南，世人的印象要么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要么是"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都是些夸赞江南风光，歌颂美丽爱情的诗句。似乎江南是个多才也多情的地方，养了许多毛施淑姿的佳人，也引来了不少恃才放旷的才子。
她突然想那个黄金时代下一秒就到来，不用忙于谍报破译，不用忧心国家人民。她可以泛舟湖上，像皇甫松《采莲子》所写的那样，她荡着小舟去采莲，却任凭船随波漂流，只因看见了岸上的美人。她可以将美人邀上船来，泛舟湖上，瞭望水天一线，静赏风花雪月。
脑子里想的美人样貌是李宁玉，想到此处，顾晓梦不禁笑了笑。赶出了大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继续踱步向前走去。
"矩阵在高等代数学中是十分常见的工具。我希望同学们能够熟悉矩阵的基础定义并且掌握矩阵的各种变换方法。"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教室里传来，顾晓梦一愣，便转头看去。巧了！竟是正在为学生上课的李宁玉。
顾晓梦眼珠转了转，似是想了个绝妙的计策，趁着李宁玉板书，偷偷从后门溜进了教室，找了个空位便坐下了。她今日穿的朴素，上身一件棉麻的白衬衫下身一条黑裤子，只是发型和气质让她看着不像学生。有些学生还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
受过训练的李宁玉怎么可能听不见这么大的动静，板书的时候就知道有人从后门进来。板书完回头一看，直接对上了顾晓梦笑吟吟的双眼。
李宁玉眉头微皱，只见顾晓梦微微吐舌，躲开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心虚。她知道李宁玉的意思是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学校太容易暴露了。
看见顾晓梦的反应，李宁玉也倍感无奈。真是拿她没办法，李宁玉抿抿嘴，又继续讲课。
顾晓梦也没有开小差，倒真的听完了这节高数课，让她想起了在普林斯顿削尖了脑袋往前几名挤的时候。
她就这么看着李宁玉，她的玉姐，用生动的语言把枯燥乏味的矩阵讲的有趣极了。以前在外念书巴不得早些下课，现在倒巴不得这节数学课能上个地老天荒，最好从古代算筹讲到现代数学。
可下课铃总归是要响起的，李宁玉将书本和教案放好抱在怀里，又与顾晓梦对视了一眼，往外面走去。
顾晓梦见状赶忙快跑几步跟上去，手背在后面，一直跟到了办公室里。
"顾同学，老师办公室可不能随便进。"李宁玉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
"方才课上的正定矩阵我没听懂，特意来请教。"顾晓梦笑着道，还顺手接过了李宁玉因为拿钥匙而不方便拿着的书本教案。
李宁玉睨了一眼顾晓梦，打开门后，自己先进去了。但也没有带上门，顾晓梦大大方方地跟着进去了，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我真正来，是来看看吴保丰的情况。"
组织对于进步人士还是相当注意和关照的，李宁玉自然知道这一点，也就没有严厉地指责顾晓梦。
顾晓梦撑着桌面，看着坐着整理教案的李宁玉，眼波流转，故意微微皱眉表示不解道："那我方才的问题，李老师能否指点迷津呢？"
李宁玉听顾晓梦喊过自己很多称呼，有怒气冲天的"李宁玉"，有语气雀跃的"李科长"，有失望悲伤的"李上校"，也有甜若蜜糖的"玉姐"。"李老师"这个称呼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了，学生和同事都这么喊她，可偏生这三个字从顾晓梦嘴里说出来，能让她浑身一颤。
真是着了顾晓梦的魔。
"顾老板，可不要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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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天气越来越冷了，顾晓梦发觉相较于杭州自己真的没那么喜欢上海。不凭别的，就凭这说降就降的气温，不知道的以为深冬了呢。
秋天是个容易犯困的季节，李宁玉身子骨又不算好，两人见面大多都在茶馆后院里屋了。若是突然犯困，还能有个床铺小憩片刻。
又是阴雨连绵的一天，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屋檐流下。顾晓梦摸了摸自己每逢阴天下雨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的左臂，寻思着是不是养伤的时候乱动了，伤没养好落下了病根。
"左臂又疼了？"李宁玉把站在窗前吹冷风的人拉到椅子边坐下。顾晓梦瘪瘪嘴，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宁玉，"玉姐，可疼了。"
李宁玉愣了一下，轻缓地按揉着顾晓梦的左臂，试图为她舒缓一点疼痛。
顾晓梦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会儿按摩，却也很知分寸的自觉离开了那片温柔乡，接着破译密电。
近日国军在大批量的向西北战区调派军队，通过破译的密电来看，前前后后已经有至少十几个旅前往西北战区了。
"玉姐，西北调兵不断，恐怕是要重兵打延an了。"
李宁玉自然知道顾晓梦的忧心，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前线的工作便交由前线完成。相信组织也相信党，我们做好后方工作就是对战局最大的帮助。"
话是这么说，可延an毕竟是组织的根据地，是信仰的发源地，延an之于组织就像长安之于大唐。现在兵力差距如此之大，顾晓梦不能不忧心。
直到李宁玉累极了去小憩，顾晓梦仍是眉头紧锁着破译密电。埋头破译久了，顾晓梦只觉得脖子酸痛得紧，放下手中的笔，活动着脖子。
余光捕捉到了旁边正在浅眠的人，平稳轻浅的呼吸声在顾晓梦耳中仿佛放大了一千倍，与雨声共谱了一首协奏曲。只见一缕碎发落了下来，顾晓梦鬼使神差地起了身，走上前去为那人撩去那缕碎发。
顾晓梦就那么蹲在那，脑海中思绪万千，喉头微动。少顷，她缓缓向前，在小憩的人唇角落下虔诚的一吻，一触即分。
像初春第一场雨落在人间，刚抽芽的柳枝伴着和风细雨轻晃着。
蹲的太久了，脚有些麻了，顾晓梦扶着柜子缓缓起身，装作无事发生，坐回去继续破译密电。可心中仍在回忆方才的场景。自己的情感在那一瞬间超越了理智，让她略有些懊恼。
只顾着懊恼的顾晓梦自然没有发现躺在床上浅眠的李宁玉眼皮微颤，连呼吸频率都乱了。
经过培养的高级特工在偷心小贼接近的时候便已经醒了，只是接着装睡想看看这个偷心小贼要做些什么。
果不其然，名副其实的偷心小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