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了》画在

3、偶遇 又一次相见

　　过去的事情这些年来邹闻很少想起，有时候是因为太忙，有时候是在刻意回避。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事情，所有的思绪却扭结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下午那个奇怪的梦。

　　邹闻到市三院时，已经晚上两点，本来没有吹干的头发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被车里的暖气烘干，她穿的很随意，不怎么抗冻。打开车门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邹闻缩了缩脖子，连忙跑进医院。

　　邹闻一点都不喜欢来医院，她讨厌消毒水的味道，那会刺激她的鼻腔，导致她整晚都睡不着。

　　为了吴姜将，她不得不来。

　　值班的小护士昏昏欲睡，邹闻没有打扰她，自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病房，看到了门口蹲着的小杨。

　　她脸上挂着泪痕，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用手揉过很多次。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电梯口，电梯一开门，邹闻和杨乐就看了个正着。

　　杨乐看到她很是惊喜，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摔了一跤。停顿了很长时间，她才走到邹闻身边。

　　一脸委屈，又带着哭腔哭诉道：“姐，你快进去看看吧，姜将她刚才大吼大叫的，弄得一个病房的人都睡不着。”

　　邹闻疑惑：“医院里没人管吗？”

　　小杨吸吸鼻子：“这间病房就她和一个阿姨在住，今天晚上值班的医生临时有个急诊，叫我们私下解决。不要吵到其他病房的病人。”

　　吴姜将这么个闹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的几次住院都有邹闻陪床，她不敢这么胡来，邹闻一走，小杨又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吴姜将自然只能拿她出气。

　　“现在怎么样了？”邹闻压低声音。

　　杨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邹闻：“姜将有半个小时没动静了，可能是睡着了。但是阿姨睡不着，阿姨的看护要求姜将道歉，姜将不同意，两人差点吵起来，看护就联系了阿姨的儿子。恐怕现在......邹闻姐你去哪啊。”

　　邹闻气绝，她知道吴姜将没脑子，可她真的没想到，吴姜将能这么没脑子。还没把话听完，就要转身离开。

　　杨乐也是个机灵人，怕自己一个人被留下处理这副烂摊子，连忙拉住了邹闻的手臂。

　　“姐，你别把我一个人留着这儿啊。”她又用怯生生的眼睛看着邹闻说：“我害怕。”

　　杨乐的手拉的死死地，她想走也走不掉。只能厚着脸皮和她一起走进病房。

　　病房很小，吴姜将躺在靠门比较近的那一张病床上，被子盖在脖子的位置，仔细听的话，还有轻微的鼾声。

　　阿姨和吴姜将中间有一道帘子，那个看护小姑娘就站在帘子末端，一脸幽怨地看着熟睡的吴姜将。

　　邹闻走到吴姜将病床旁边，伸手直接把她的被子掀开。

　　身上覆盖的温暖突然没了，吴姜将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邹闻，冲她大声喊：“你干什么啊？”

　　邹闻压着怒火问她：“你做了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吴姜将跟了她几个月，并非没见过她生气。脸色难看成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吴姜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19岁的小姑娘，邹闻这阵势，像是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邹闻舒一口气，耐着性子把想说的话说完：“你知道老年人的平均睡眠时间是多少吗？6个小时。你每天睡多长时间？9个，有时候不愿意起床，一睡睡到日照杆头。你如果实在想进娱乐圈，你跟我直说。我不会勉强一个心不在的人。”

　　她话说的越来越平稳，一开始的怒气消了一大半：“吴姜将，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了。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哪。”

　　她是真的累了，这一瞬间，吴姜将留不留的下来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舞跳的再好，也会有比她更刻苦，更热爱跳舞的姑娘跳的比她好。

　　杨乐站在一旁不好开口，那阿姨的看护也是诧异于看着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人说出这样的重话，忘了自己此刻应是让吴姜将道歉。

　　吴姜将本人更是全身僵化，起身也不是，躺着也不是。

　　吴姜将琢磨着总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邹闻的心情，她只想离开文工团，没想过把对她有恩的邹闻气成这个样子。

　　“邹闻姐..”
　　“邹闻？”

　　两个声音同时喊了邹闻的名字，一个是吴姜将要道歉。另一个是有些陌生的男声。

　　邹闻先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吃了一惊，竟然是昨天短暂的梦镜中很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的郑微合。

　　他的声音和吴姜将的重合在一起，听得不大清晰，可以判断的是，低沉了不少。

　　他看上去也是急匆匆赶来的，穿的极为随意，比邹闻倒是暖和不少。至少不那么傻，套了一件羽绒服才出门。在这眼之前，邹闻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朝气蓬勃的23岁，这样一看，五年的时间让他他变了很多，比从前更瘦，也变得更成熟。

　　再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邹闻手中握着一杯咖啡，郑微合给她兑了大半杯牛奶，味道不那么苦涩。

　　两人就并排坐在一起，邹闻默默喝着咖啡，郑微合似乎也没有什么要说出口的话。

　　十几分钟之后，还是郑微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冷吗？”

　　“还好。”她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手臂。

　　郑微合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套在她身上。

　　邹闻感觉到暖意席卷全身，她没有拒绝，坦然接受了郑微合的善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半年前。”有一段时间了。

　　“还回去吗？”

　　邹闻摇摇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现在住在哪里？”

　　“出国之前住的房子。”

　　郑微合查户口似的问题邹闻全盘收下。刚才她那副样子，实在有些不雅观，现在这样平和地面对郑微合，邹闻觉得，有些怪异。她现在只求这段煎熬的对话能够早些结束。

　　一段很久的沉默过后，郑微合起身走进病房。

　　邹闻以为这段对话到此为止，该是进入这个凌晨两人都出现在这里的正题。

　　这样的重逢，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她站起身来，把郑微合那件披在身上的羽绒服拿下来，抱在怀里。

　　深呼一口气后，邹闻往病房里走，到门口时，一头撞在了往出走的郑微合怀里。郑微合的个子在几年前就已经有一米八一，那时候的邹闻并不矮，可她跳了很多年的舞，要控制体重，导致她整个人看上去瘦瘦小小的。

　　和郑微合站在一起，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么多年过去，郑微合像是又蹿高了一些，人却清瘦不少，脸上的轮廓也更清晰。邹闻不然，她个子一点都没长，体重到是飙升了10斤。

　　这一下子撞在郑微合身上，两人都踉跄，才站稳。邹闻把衣服塞在他手里，问他：“阿姨怎么样了？”

　　“已经睡着了。”

　　邹闻心里又冒出一丝愧疚，那这么说来，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她转念一想，对郑微合开了口：“实在不好意思，打扰阿姨睡觉了。”

　　这句不好意思，让郑微合有些恍惚，邹闻从前很少给人道歉。不好意思这种话很少从她口中说出来，更不用说“对不起”，承认自己的错误，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是承认不属于自己的错误。

　　“到是长进不少。”郑微合说这句话时，带着调侃的意味，声音也压的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邹闻一字不差听在耳朵里，但介于两人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她只得对郑微合尴尬一笑。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的是陈述句，没有询问邹闻意见的意思，顺带着把手里的衣服披在邹闻身上，“夜太凉了，容易感冒。”

　　“走吧。”他拉起邹闻的胳膊，电梯的方向走。

　　邹闻一时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等电梯的间隙，她忽然想到，两人不应该是这种状态。郑微合的手拉在她的胳膊上，虽然隔着一层绒衫，还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邹闻抬头看他，找了一个借口：“我同事还在里边，她也要回家。我开车了，你自己走吧。”

　　病房里除了看护，确实还有一个女生在一旁站着。郑微合当没有听到后一句话一样：“你叫你同事出来，我顺路送回去。”

　　郑微合说的坚决，他从前是不会用这么强烈的语气对邹闻说话的，就算当时两人闹得极其不好看，也是如此。

　　邹闻今天晚上因为心有愧疚，没有拒绝他，反身走进了病房把小杨叫出来，她斜看了吴姜将一眼，就走出了病房。

　　郑微合在电梯口等着，两人跟着他走到停车场，都坐在后座上，三个人之间没有对话，郑微合偶尔问杨乐一些具体住址。

　　杨乐租的房子在歌剧院附近，歌剧院那一片，算得上是市中心，房子并不便宜。杨乐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实习，工资还没有邹闻的一半，房租还是靠父母接济的。

　　遇上吴姜将这样的主儿，不免觉得更烦。

　　邹闻性子冷，从来没有私下安慰过她，也没有因为她是刚出校的大学生便不那么严格。她能坚持几个月，也是不容易。

　　从市三院到邹闻家里，确实要经过歌剧院不错，也要绕一段远路，比邹闻开车到三院晚20分钟。

　　郑微合开的不缓不急，车上的暖气大到邹闻上车不过10分钟就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放到旁边。杨乐可能是因为坐的是陌生人的车，一直都笔直地坐着，一点都不放松。

　　这个时候已经三点多了，邹闻从几天开始连轴转，前一天晚上也就睡了几个小时。郑微合的车里太过温暖，邹闻不知不觉靠在靠背上睡了过去。

　　郑微合在专心开车，杨乐强忍着睡意，连打了好几个打盹儿。

　　眼看着就要到歌剧院了，杨乐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郑微合的声音就从驾驶座上传了过来：“具体位置在哪里？”

　　“盛江，15号楼。”

　　郑微合打了方向盘，左拐之后进入偏离主道的另一条马路。十分钟之后，转弯进了小区。小杨住的十五号楼并不好找，她本来想着要提醒郑微合。

　　但郑微合熟悉地开到了15号楼下。

　　邹闻还在熟睡，似乎并没有因为小杨下车的动静被吵醒，小杨向郑微合道谢之后小跑着进了楼。

　　郑微合向后扭回头去，邹闻的脸已经睡得红扑扑的，衣服被她扔在一旁随意放着，他看着邹闻笑笑，开着车往小区外走。

　　半个小时之后，郑微合的车开到邹闻家小区门口，小区门口的保安房里灯还亮着，郑微合的车被护栏拦在门口不让进。

　　邹闻睡得正熟。郑微合只能开门下车，去保安室。羽绒服脱给邹闻，郑微合身上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说不冷，那是假的。

　　他快速走到保安室门口，敲打面前的玻璃门。保安室估算不超过10平方，放的一张单人床和几张桌椅，屋子里只有一个保安，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工作服和衣睡在短小的单人床上，身边还有一个开着的小电炉，冒着火红色的光。

　　郑微合算是打破了他的惬意。保安见他面生得很，一脸不耐地打开玻璃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非小区住户在12点之后不能进入小区。现在是凌晨4点你知道吗？”

　　郑微合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个时间确实有些太晚：“打扰了大爷。我朋友住在这个小区，她今天有事儿回来晚了，给您添麻烦了。”

　　邹闻坐在驾驶座的后面，那保安室又设在车正对的左侧。保安轻轻往郑微合身后一看，就能辨别得出来，是住在六号楼的邹闻小姑娘。

　　小姑娘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对他们这些“老头子”到是很尊重，偶尔还会笑呵呵地和他们聊上几句。

　　他冲郑微合点点头，回到保安室，将护栏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