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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因是冬至的天灯节,要在夜晚的时候举行才好看,届时灯火齐明,夜空璀璨,是难得一见的佳景。

      所以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在京城里逛一逛,吃点东西,也就到晚上了。

      许是有人给宫里传去了消息,纪归带着廿廿经过朱雀大街时,刚好遇见晏惟一众人。

      他身边挤挤攘攘,围簇着许多人,晏玉珊也在,她今日着意打扮,妆容艳美,眼尾斜眺,远远望去,以为是美艳逼人的贵气小姐。

      看见他们过来,廿廿条件反射,立即躲到纪归身后,把自己藏了个严实。

      纪归低声说:“没事。”
      廿廿额头抵着他,不出来。

      晏玉珊步履款款,走到纪归面前,视线扫向后面的廿廿,“哟,这不是纪先生家的小乞……”

      “玉珊。”晏惟冷声制止。
      晏玉珊话头一顿,扯起笑容,“……本宫失言,纪先生莫怪。”

      晏惟走过来,先对纪归弯腰行礼,道了声纪先生,随后才笑说:“廿廿?”

      方才遥遥一瞥,纪归身边的姑娘亭亭端方,明艳中带纯净,让人挪不开眼。他方才以为看错了,没想到是廿廿。
      平日她不打扮,已经足够吸引人,他倒是从没见过她盛装的模样。

      小铃铛的声音轻轻响,廿廿却还是不出来,纪归垂眼,低声唤道:“廿廿。”

      廿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出来,把自己暴露在人前。

      晏玉珊面无表情,晏惟却是目光一凝。
      廿廿说不上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可是这种独特的、野性与纯然交织的感觉,十分吸引人。

      晏惟咳了声,说:“上次你和我约定好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廿廿一愣。

      她似乎想起来了。
      对了,那个木雕坊子的木雕……

      当时他们说好,今日要去拿的。

      阿随站在纪归身边,满头雾水地看了看廿廿,又看看晏惟,觉得疑惑。
      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和廿廿关系这么好了?

      晏惟看看天色,再次看向廿廿,微笑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了。”

      见廿廿不动,他的视线扫过纪归,补充说:“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找纪先生。”

      廿廿抓着纪归的手,很是犹豫。
      现在就要去拿木雕吗?
      她才刚刚和阿之出来,没待一会儿呢。

      “阿之?”她小声说。

      纪归嗯了声:“去吧。”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廿廿眨了下眼睛。既然阿之这么说,那她就先跟晏惟去,等到一会儿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廿廿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朝晏惟走去。
      她想装得神秘一些,所以没有回头,飞快跑了过去。

      小铃铛的声音,在风里叮铃铃地响。

      晏惟唇边笑意扩大,挥挥手,扫开那些随行的小太监,跟着廿廿离开了。

      晏玉珊目送廿廿离开,走到纪归身边,放柔声音,“先生,距离夜晚天灯节开始,还有一些时间,我陪先生逛一逛?”

      纪归温声笑笑,“公主好意,纪某不敢当,只是纪某身体抱恙,无法陪公主尽兴,抱歉。”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愿与她同行了。

      晏玉珊眼中失望,却也没说什么,不甘心地咬咬唇,领着下人绕道先行。

      等到那些人走远,阿随才忍不住说:“先生,廿廿和殿下是怎么回事?”
      太子怎么和廿廿这么熟悉?
      不应该啊。

      纪归没说什么。
      他转过身,缓缓走进人群,似在思索,“廿廿喜欢吃什么,给她买一些备着。她上次说苏家的甜水羹好吃,这附近有没有?”

      阿随跺脚,跟上去道:“先生,苏家甜水羹离这儿远着呢,您平时都是专程差人去城北买的,这儿哪买得到?”

      纪归低声说:“那就沿途看看,有没有她喜爱吃的东西,买一些带着吧。”

      阿随忽然大声说:“先生!”

      纪归脚步一顿,缓缓回身看他。

      阿随本以为先生原当真在想给廿廿买什么,可对上先生的眼睛的一瞬间,阿随愣住了。

      他的眼里有挥之不去的、如云掩雾遮的悲伤。

      阿随讷讷说:“先生……”

      纪归并没有在看他,他透过阿随,看见了远处笼罩在夕阳光晕里的重重山峦。那里连绵起伏,安静地坐落在天幕下,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纪归轻声说:“我原以为,我会很开心。”

      看见廿廿主动和晏惟离开,他原本为她打算的,不就是这样吗?
      他要为她铺好以后的路。

      可是。

      ……

      纪归收回视线,天色逐渐黑沉,街道两边陆续有小贩推着摊子出来叫卖,袅袅热气吹散在风里,夜晚来临了。

      他衣领的白绒毛,也被吹得微微晃动。纪归转身,往通天湖的方向走去。他答应了廿廿,今晚要陪她放天灯的,不能食言。

      一路上,偶尔有人认出纪归,朝他唤纪先生,阿随沉默地跟在后面,眉头一路打结,没有松开过。

      他们到达通天湖旁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百姓们三三两两分散在湖边,有专门的小贩拉来一车的天灯,在这里售卖。

      挤挤攘攘,人声鼎沸。
      静心打扮的姑娘、携着孩子的妇人与丈夫、意气风发的少年、寒窗苦读期待金榜题名的青年、年幼吱呀乱叫的孩子……

      阿随跟在纪归身后,四处环顾,看见了不远处的廿廿和晏惟,“先生,廿廿他们在那儿!”

      纪归循声看过去。

      不远处的湖泊旁,明眸善睐的少女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低头仔细看着,晏惟面上带着笑意,正在和她说话。男子英俊,女子明艳,好一道惹人艳羡的风景。

      纪归安静看着。
      阿随看着廿廿和晏惟这样熟稔的举动,目瞪口呆,连忙看向纪归,气不过怒道:“先生,我去叫廿廿过来!”

      “不用。”纪归伸手拦住他。

      阿随停住脚步,简直无法理解,“先生,为什么?”

      纪归垂下眼,摇了摇头。

      今日是冬至。
      冬至冬至,冬天将至,气候已经变得寒冷,京城靠北,因此寒意更加凛冽冻人。他以手掩唇,似是压抑不住,咳了许久。

      阿随担忧地说:“先生,不然我们先回去吧!大夫之前再三嘱咐,您不能吹风,更别说现在已经入冬,这风伤人得很啊。”

      纪归不语。

      另一边的湖泊旁,廿廿本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抬起头,四处环顾,似是寻找什么。她的目光急急,扫视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阿随这一边。

      看清纪归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起来,随后推开晏惟,朝他奔过来。

      “阿之、阿之……”

      晏惟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一步,微微皱眉,抬眼看向纪归。

      廿廿跑过来,小铃铛发出阵阵轻响,绯红的裙摆在风里波浪似的扬起,仿佛盛开的花。
      她俏生生的脸蛋被风吹得薄红,呼吸微促,蓬勃鲜艳。

      “阿之。”她站在纪归面前,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只是,仿佛想起什么,立即把手背到身后,眼珠子一转。

      纪归也不问她手上是什么东西。
      他垂眼望着她,温声说,“冷不冷?”

      她白生生的脸都被风吹粉了,鼻尖微红,像街头摊贩卖的那些精致的瓷娃娃。

      “不、冷。”廿廿说完,把手里的东西揣到衣袖里,忽然伸出手,捉住了他的手。

      纪归一愣,一时间忘记动作,看着她。

      廿廿低着头,发髻上的红蝶伴随着动作微微振动蝶翅,仿佛活过来一般。

      廿廿两只手握着纪归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替他揉搓,“你……冷!”他的手比她的还要冰,怎么还问她冷不冷?
      她不冷,他冷才对。

      廿廿之前看见别人,也是这样给喜爱的人暖手的,她学东西快,做什么都有模有样。

      可是揉搓好一会儿,手心里的那只手都没有暖起来,廿廿茫然地蹙了下眉头,想了想,眼前一亮,给他的手呵气。
      这样会暖和一点吧?

      身后,晏惟带着随从走过来,纪归回过神,抽回了手。

      廿廿没料到纪归突然的抗拒,呆呆抬头看他,“阿之,还冷……”他的手还没暖起来呢。

      廿廿才说着,肩膀突然被另一只手搭上。晏惟笑着说:“我还想廿廿怎么突然跑过来,原来是看见了先生。”

      晏惟又和缓地说:“我们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先生可是迟了。”

      阿随忍不住:“先生一路步行,自然速度不快,殿下莫苛责先生。”

      晏惟对纪归低下头,说:“学生哪敢。”
      顿了顿,“只是,廿廿有些等急了。”

      廿廿正失魂落魄地盯着纪归的手看,听见晏惟的话,也没能反应过来,只瘪了瘪嘴。
      为什么阿之不给她碰手?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纪归望向廿廿,温温笑了笑,说:“答应了廿廿,我就不会不来。”

      凡是他应允的事情,他从不食言。

      廿廿眨巴一下眼睛,抬头看纪归,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起。
      这句话,她听懂了。

      晏惟突然觉得廿廿看向纪归时的笑容有些扎眼,方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这样笑过。

      他转头,看见不远处摊贩售卖的天灯。

      夜幕已经降临,通天湖边,已然有百姓买了天灯,在上面写下愿望,放到空中。

      晏惟说:“廿廿,想放天灯吗?”

      廿廿看向晏惟,往纪归身边缩了缩,不大想搭理他。她还是习惯在阿之身边。

      晏惟也不等廿廿回答,派乔装打扮的小太监过去,买了十数盏天灯回来,又派人买回了笔墨,供他们使用。

      廿廿也分到了一盏天灯。
      她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把灯纸翻来覆去地看,见其他人都提笔开始写字,她凑过去瞧了瞧,结果都被那些人挡住,不给她看,她抿抿唇,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空荡荡的灯纸。

      写什么呢?

      廿廿眨巴下眼睛,忽然跑到纪归身边,把灯纸往他那边推了推,眼巴巴地看着他。

      纪归怔了怔,看她,“怎么了。”

      廿廿瞅着他,眼里映着天空明灭的灯火,亮晶晶的,“写,你……的,名字。”
      她想让他写他的名字。

      纪归又是一怔,垂下眼,看向她摆到他面前的灯纸。

      “廿廿?”他迟疑地说。

      廿廿恳求地、小声地催促:“写、你的,名字。”

      纪归沉默地望着她。
      敛下眼睫,他还是没有拒绝,缓缓提笔在她的灯纸上题下了字。

      廿廿歪着头看他的动作,眼睛逐渐带上光亮,等到纪归写完,她才十分欢喜地拿起灯纸,蹦蹦跳跳地跑开。

      再然后,她也自己取来了笔墨,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蹲在地上,笨拙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她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她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两个名字,雀跃能溢出眼眸。

      要准备放天灯了,廿廿赶紧把灯纸反过来,跑到众人身边。

      晏惟让人给廿廿的灯纸装上天灯,一边看向廿廿,问:“你写了什么愿望?”
      廿廿只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天灯,哼声嘀咕,“不、告诉你。”

      天灯的灯火光亮映照下,少女好看得不像话,仿佛全身被笼罩在光晕里,晏惟盯着她,半开玩笑地说:“我可是写了廿廿呢。”

      廿廿一呆,抬头看晏惟,眉头立马皱巴巴的。
      他写她干什么?他是不是不怀好意?

      不远处,纪归看向廿廿和晏惟这边。

      他并没有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只能看见晏惟望着廿廿笑,廿廿撅着嘴不说话,很是融洽的模样。

      他眼睫垂下,遮去眼中的情绪,唇边弯起轻微的弧度。

      很快,大家的天灯都装上了灯纸,点起了灯火。
      盈盈的光亮如同璀璨萤火,把通天湖映亮了大半,景象十分好看。

      倏尔,有风自湖面上掠过,众人松手,天灯即刻被风吹走,飘飘荡荡,晃上了天幕。

      有年幼的孩子激动不已,哇哦哇哦地拍手。
      不少人交头接耳,面上都是笑容。

      廿廿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盏天灯混入了灯群中,看不见了。

      她说:“真的……实现吗?”

      “当然。”晏惟看向她,“心诚则灵,许下的愿望肯定都能实现。”

      廿廿不喜欢他这种笃定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朱雀大街上,他高坐于马上,盯着她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掠夺性的感觉。

      他只不过,就给她的木雕小人付了银子,怎么这样理所当然。
      她也有银子的呀,下次她一定带银子出来还给他,这样就谁都不欠谁的了。

      廿廿越想越不开心,瞪了晏惟一眼,转身就往纪归身边跑。

      她要去找她的阿之。

      纪归就站在她的右侧不远处。此刻,他抬着眼,也正注视夜空中的天灯。

      廿廿欢喜地跑过来,望着他说:“阿之……”

      纪归嗯了一声。

      廿廿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你许……什么,愿望呀?”
      她也想知道他的愿望。

      纪归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寂寂平野里,他望着风中飘摇的明灯,唇边一抹柔和的笑。

      “我的廿廿,要平安顺遂,幸福一生。”

      低而淡的声音,被吹散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楚。

      但是廿廿耳朵尖,听到了。她微微歪头,瞅着他,眼睛睁大了。

      心底好像有不知名的情绪漫上来,但是,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廿廿居然有些磕绊,“怎、怎么……只有,我呀。”

      他的愿望怎么会只有她?
      他希望她好,可是,他不给自己许愿吗?

      纪归摇头。

      “我别无所愿。”

      廿廿望着他,心里那种咚咚打鼓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衣袖里还揣着那两个木雕小人儿。
      不就之前,木匠把木雕小人交给她的时候,阿之那一个,差点被晏惟拿走呢,还好她聪明,一把抢过来了。

      那两个木雕小人儿,真是好看。

      尤其是他的那一个,眉眼一模一样,温柔又坚定,她光是看着,都十分欢喜。
      那是她的阿之呀。

      不知是不是风大了些,纪归忽然皱眉,闭了闭眼睛,微微侧过身体。

      廿廿并没有察觉,她的注意力都在小木雕上。悄悄往自己的衣袖摸索,终于摸到了那两个小人儿。

      木雕女娃娃可爱灵动,男娃娃温柔儒雅,都很好看,阿之一定会喜欢的……

      廿廿无声地想着,弯弯眼眸,把两个小木人握在手里。
      她鼓起勇气,怀揣着藏之已久的希冀,说:“阿之……”

      “先生——”

      阿随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惊愕和恐惧。

      这一瞬间,廿廿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切仿佛在她的眼前,都放慢了速度,她看见阿随奔向纪归,许多人也朝他跑过去,她被推到旁边。

      杂乱的推搡中,廿廿逐渐被挤出人群。

      “叫大夫,叫大夫!附近有没有医馆?”
      “不许围着,都散开些!”
      “谁会医?”
      “纪先生……”

      嘈杂的声音带起恐惧,茫然中,廿廿被人一把拉过去,撞到男人的胸口,晏惟抓着她的手,皱眉说:“别去捣乱!伤着哪里没有?”

      啪嗒一声,眼泪珠子砸在手里的木雕小人儿上。
      木雕小人质量很好,用的彩漆也是最好的,普通的水无法侵蚀,可以保存很久。

      廿廿抓着小木人,呼吸急促,喃喃说:“阿之……”

      她用力挣扎,要奔过去。

      饶是晏惟自小练武,居然差点也拉不住她。失去控制的少女仿佛变成野蛮的兽,不管不顾地要挣脱,对旁人\拳打脚踢。

      她不听话,晏惟的怒火也被点燃,厉声说:“你疯了吗?你还想让先生的情况更糟糕?”

      廿廿突然不动了。

      她眨了下眼睛,视线没有聚焦。
      眼前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隐约的,耳边似乎传来风的声音,仿佛呜呜哭泣。廿廿握着手里两个木雕小人儿,怔了许久。

      她的声音轻得可怕,“我还……没有,把小木人……送给他呀。”

      怎么就这样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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