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谁心中的风雪 你在看着谁 ...

  •   余一抬起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揉揉眼睛,“不疼,可能是风吹了,有点红。”
      他的心里又酸又暖。如一个孤独的行人捧着火炉行走在冰天雪地里,不知风雪中的目的地。
      “今晚我帮你擦一下药。”
      “好啊,快吃吧,饭快冷了。”
      晚上付临拿着药进了余一房间,余一穿着珊瑚绒的深灰色睡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付临进来了,他把书放在一边,盘腿坐好。
      看着他坐在那里仰头看自己的样子,付临心里一软。
      “你闭上眼睛,我先帮你涂外用的,今晚睡觉之前你再滴一下药水。”
      “嗯。”他仰起头闭上眼睛。
      那两块琥珀被藏起来,闭合的眼眸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睫毛软软地垂下来。
      付临舔了舔嘴唇,将手清理干净之后沾了一点透明的药膏轻轻抹上去,他小心地避开眼头,在下眼眶均匀地涂抹开。软膏的质地冰冷,付临拨开那些黑色的睫毛,指腹按在皮肤上,轻点,稠密的睫毛受惊般扑簌簌抖动起来,他的指尖按了按,轻声道,“别睁开眼睛。”
      余一的眼皮沾了药膏,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付临开始涂另外一只眼睛,一样地扫开那些柔软的,扑打在手上又轻又痒的睫毛,他的手快速又温柔地点开药膏,心里却忍不住在想,余一的睫毛真好看,像小羽毛一样,柔柔的令人手指痒乎乎的,还有他的呼吸不断喷到他的手腕上面,那块被喷到的肌肤都开始莫名的发抖发烫。
      余一憋得有点难受,他忍不住开口问,“付临,好了吗。”
      付临垂眼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没有,等干一点再睁开。”
      余一仰着头,因为失去眼前的视线而有些不安。他的头还微微仰着,下颌线利落地一划出收束,再往下是线条紧绷的脖颈,喉结凸起,睡衣领口歪向一边,皮肤在光下闪着一点莹莹的光。
      付临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头捏住衣领往中间放了放,衣领口微微喇着,从凸起的喉结向下延伸到深陷的锁骨窝到最下的一圈意犹未尽的阴影。
      好像......更不好了......付临眨了眨眼,沉默无言地坐在余一对面,双手乖乖放好,一时之间气氛莫名的怪异。
      余一感觉到付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嘴角动了动,又有些无措地挪了挪,感觉得说点什么,但是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往那些问题。
      余一不安地皱起一点眉,嘴角下撇着,唇中露出一点点缝隙,那里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湿漉的肉红。脸庞因为肌肉线条绷紧而有了几分严肃,可惜他的脸生得太过漂亮,那种如浓墨渲染的笔画刻就的五官配上这样的神情,带上了一点无端凌厉的欲色。
      “我帮你吹一吹。”
      付临倾身上前,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余一眼睛上,他仔细的看了看,告诉余一,“药膏好像快干了。再等......几分钟。”
      余一笑了一下,他伸手在前面摸索了一下,摸到付临的睡衣,捏在手里软软的。“你不走吗,你要呆在这?”
      “嗯,不想走。”付临蹭上去,搂住对方的肩膀,一下子将距离拉近了,他心里翻腾着滚烫的岩浆,忍不住在那张脸上啾了一下,又啾了一下。余一伸手捏住他的后领企图阻止,只是血气方刚忍耐了许久的人骤然难以停下来。余一睁开了眼睛,他捏住付临的脸颊,轻轻推了一下。
      付临的眼睛燃烧着两簇黑色的火,伸出舌尖舔了舔余一的手,“我想和你......”
      “不......”余一微微后仰着,左手紧紧揪住床单,又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我还没有准备好,以后,再、再说吧,付临。”
      话落的时候,余一觉得自己像一个哄骗少男的渣男。
      付临抿着唇看了余一一会,然后挣开了余一的手,一头撞进余一的怀中,把脸埋进那件柔软的睡衣里,余一下意识将人揽住,无措地眨眨眼,各种情绪在心里冲撞着,找不到出口。他试探性地拍了拍付临的背,“付临......我不是不喜欢,只是,咳咳......有点紧张......”
      过了一会,付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余一......对不起,你哪里不开心吗?”
      “......”
      “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余一用力地咬着嘴唇,手无意识地揪着付临背后的衣服,那件棉质的睡衣被他揪出了一道道褶子。
      “我没有不开心,你想太多了,不用说对不起的,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的手慢慢地抚平那些褶皱,付临的头放在他的腿上,沉甸甸的,他心里缓了缓,伸手轻轻托了一下付临的脸,问道:“付临,我看见了走廊上画里的眼睛......那是,你画的?”
      付临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余一,黑眼睛像深邃的漩涡,“你看见了?那幅画是我画的。”
      两个人彼此看着对方,余一先低下头,他将视线落在付临的肩膀上,克制着身体的颤抖。“为什么画了一双眼睛,又把画放在那里。”
      付临看着余一的头发,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你没有认出来是你吗,因为很喜欢,所以放在那里,每天经过都可以看到。”
      啪嗒,余一听见到自己脑袋里清脆的声响,他的心奇异的镇定下来。
      “余一,你不喜欢吗。”
      他抬头笑了笑,“画得很好。”明明是骗人的,那幅画放在那里,与周围的画色块衔接流畅,从始至终就藏在那里一样,不,更像是先有了那幅画,而周围所有的色彩都是围绕这幅画铺展开来。他们第一次见面后隔了一个星期,余一就看到那条满是油画的走廊,那么多画不可能一个星期就画完,何况付临还那么忙碌。
      总之,说不通。
      付临绽开一个笑,一瞬间好像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他像这个年纪的大男孩,笑得干净纯澈,微妙地带了点男孩羞涩。
      余一敏感地感觉到他又像以前一样,默默地藏在面具后面,那是余一的目光无法越过的地方。
      他心里一酸,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一点类似厌烦的情绪,疲惫感从四肢轻漫上来。
      “付临,先休息吧,你今天被我扑倒那么多次,应该很累了。”
      付临的笑消失了,他像只可怜的被人拒绝的小狗狗,眼尾恹恹地半垂下来,余一瞬间就心软了。他走上去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亲了亲他的侧脸。
      “晚安。”
      “嗯,晚安。”
      可是,夜晚怎么会是安然的?
      付临躺在床上,外面的雪光透过没有拉好的窗帘缝隙透了进来,付临怔怔地看着,恍惚浸没在这道雪光里,身体似被厚重的洁白的雪深深覆盖住,淹没眼鼻。这段幽幽清冷的雪光,也不知道淌过了多少时代寂寞的夜。
      他从来都不喜欢他,不喜欢触碰,不喜欢亲吻,他会用深而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等他靠近的时候就歉意地将他推开。
      如果只是这样,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么付临只会安安静静地缝着那只布娃娃,他就用这样的方式留下一点他,拥有一点他。
      只不过,青春日上滚烫的血液滋生了疯狂的念想,在每一个难以压抑的深夜日渐壮大。有一天晚上,付临胆大包天的摸进了那个人的房间,他成功了。......他被吓到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一开始他皱着眉推拒,后来他也将嘴唇落在赤.裸温热的雪上。付临跨坐着,在自己所料不及的疼痛里得偿所愿了。
      一段摇曳的幻梦,泼洒了柔软清冷的雪光,付临喜欢他在深夜里仰头看他的眼神,无端绮丽却又克制忍耐。他想要拥有和吻那样一双眼睛。
      他在梦的边馈清醒沉沦,一滴泪沾到嘴角,嘴角却绽开一个灿烂到有些分裂的笑。
      他有时真的憎恶着记忆中的人,那些陈旧冗杂的记忆快要将他的脑袋和心都挤爆了,而那个人却还能轻易容纳进新的人。他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是记得残忍,还是不记得更残忍。
      呵,他真是糊涂了,那个人记得是残忍,他不记得也是对自己的残忍。
      本来这次是出去散心的,玩了几天之后,余一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裂开了,一条难以愈合的深隙。
      付临又开始繁忙的工作日程,余一学习归纳了几个月,摸索到了一点感觉,他决定辞掉奶茶店的工作,一心一意地复习。于是他向老板提了辞职,等老板找到新的职工替班他就可以离开。
      余一不用轮班就去付临的公司,付临开会,他就刷题。
      下午,余一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遇见了张秘书,他在那里喝咖啡,手边放了一个小蛋糕。
      余一跟他打了个招呼。
      水流落进保温杯的声音在茶水间响起,余一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问了秘书一句,付临有没有带过别的朋友来。
      秘书猛地咳了咳,咳得眼冒泪花,沙哑着嗓子,极力挤出“没有”的声音,余一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对方的背,“抱歉,吓到你了。”
      “不不不......”张秘书边退边摆手,“没有吓到,我就是走神了。老板就带你来参观过他的办公室!”
      张秘书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余一帮张秘书到了杯水,放了纸巾在旁边,然后回到了招待室。他打开手机准备继续做题的时候,想了想打开了上次的网站,那是余一搜查什么替身之类然后弹出来的某个文学网站,余一在上面看了很多的“替身文学”,有些似懂非懂。
      里面的男主角大多都是霸总,跟付临的身份差不多,他们都有一个念而不得的白月光......然后这些痴情总裁就会不期而遇地碰见一个低配白月光,接着脑子滋生紊乱的荷尔蒙难以控制地靠近对方,后面的故事发展就各种各样了。余一看了几本后恍然大悟,自己和付临不就是这样子吗!付临画了一双眼睛,雕了那么多娃娃,总不能是因为他吧!然后有一天,他就突然在奶茶店看见自己......余一顿了顿,霎时一脸黑线,自己好像真的是个身无长处空有张脸的低配版。
      他关掉了网站,企图让自己脑子停下乱七八糟的思维发散。而直到网上付临下班,两个人坐在车中的时候,余一还没有彻底地从这些思绪里脱身。他此刻就是一只自己撞进蛛网的猎物,越挣扎,坚韧的蛛丝将自己缠得越紧。是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发现的,他打开了自己和付临之间的魔盒,黑洞洞的盒子张开巨大的口,里面不知道还会有什么跑出来。
      付临侧过脸看了看余一,伸手捏捏他的耳垂,“余一,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事的,就是有点累了。”
      “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付临上身前倾靠过去,仔细端详余一的脸色。
      余一闭上眼就是那一夜,自己从梦中挣扎出来,神思昏聩地走向付临的房间......然后,一双眼睛猛地浮现在余一面前。余一自己吓了一跳,付临握住他的手,一脸紧张疑惑。“不舒服去医院吧。”
      “没有不舒服,不用去医院。”
      付临手指敲打着膝头,思索着什么。
      余一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怎么揪着些细枝末节猜疑不断,搞得自己有些神经兮兮过分紧张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是说陷入一段感情中的人就会莫名其妙,患得患失。他有些迷茫地看着付临,付临像一个圣洁无暇白雪雕就的少年,晶莹剔透地坐在那里,黑色的眼睛是镶嵌在白玉里的两块黑宝石,那么认真地看着他。
      余一嗫嚅着,他心底有个声音极力要他把这些事情问个明白,不然时日久了,梗在心里的猜疑会变成刺,那时也就不好再开口了。他稳了稳心神,问道:“付临,你告诉我,你有没有透过我,在看着别人。”
      “别人?”付临不解地看着余一,神情怔忪,“你为什么这么想?”他缓了缓,“我过完年也才十九岁,你是在怀疑我,找你,当一个别人的替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着,“那你呢,你难道想说第一眼见到我就爱上我了吗,谁知道你爱的是什么。是明城付家,还是小少爷。余一,你可不可以,不要想太多,我从来没有那些心思。”
      从始至终,付临的声音都是极其平稳,带着他特有的少年声线。那些声音和语句灌进余一耳朵里,他陡然难堪极了,背脊那里如芒刺。车里的空间并不是完全密闭的,司机在前面也可以听得见。
      血往耳朵那里冲涌,余一无措地去捉付临的手,付临没有让他如愿,余一跟他道了歉,但付临怎么都不愿意再理他。两个人沉默无言地回去了。
      付临一回家就去了书房,余一过去时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他鼓起勇气敲了敲,里面无人应答,那一点稀薄的勇气瞬间就倾泄得干净,他拖着步子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
      一开始住进这个房间,他欣喜非常,这里是付临为他创造的,极其合他的心意。现在他张眼望去,只觉得难受,那夜的臆想似乎快要成真,他就是不属于这里的。
      他喉间哽着,拿了包背了几本资料,打算回家住。至少这几天他不要看见付临,他应该冷静一点,好好想一想今后该怎么办,不能一直这样抓心挠肝神思不属下去。
      余一下了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背着包,迎着夜色走了出去,还没出门就司机被拦下来。
      “余先生,现在很晚了,您一个人要去哪。”
      余一有些惊诧,“我想回家一趟,麻烦你告诉付临一声。”
      “余先生,抱歉,我想付先生的意思应该是不想你离开。”
      “谢谢你,但是我现在......”余一看了看对方一眼,直接绕过去,走向门口。铁门紧紧关闭着,没有半点要开的意思。余一看了看四周,心想难不成自己要爬铁门,或者爬树?
      他心里有些恼怒,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二楼的位置,某个窗户的窗帘拉开了,隐约有个人影。
      是付临吗?
      一瞬间,余一的恼消失得干净。是他惹对方生气的,付临不想见他很能理解,只是为什么不让自己走?余一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个静立不动的影子。小少爷不见自己,却又不想让自己走,他心里既难过又高兴。余一推了推门,那刻骨的冰凉让他哆嗦了一下。
      脑海里骤然闪过了“金丝雀”这个词。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股荒唐感从内心升腾而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明明拥有着小少爷,又不安地将他推远了,对方一走,他却不知道怎么挽回。
      原来,他只是一个可笑的人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