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扛着四十米大刀来追我》人间不秃

5、一角时久日深 他不过剩一

　　付临开着车冲上了环城公路，蓝牙重复拨打着余一的电话，响起的却只有一片单调刺耳的嘟声，在静谧拥狭的车厢里刺挑着神经。
　　来之前，他让秘书查了一下各个交通航道有没有余一的登机信息，确认没有之后，他拿了车钥匙直接冲到余一的出租房。
　　他遇见余一之后就查过他的住址，还偷偷开车去看过好几次。所以他轻车熟路开到附近停下来，等楼里有人开防盗出来，然后上了四楼。
　　付临站定在那扇门前，多日连轴转让他的身体负荷到极限，然而他的脑子却极其亢奋，神经绷紧到极致而感到阵阵刺疼，身体里像有一团混沌在不断膨胀扩大，里面淤积着脓血和毒素。
　　余一刚刚去帮楼下张伯搬东西，回来才发现付临给他打了许多个电话，他正打算回拨，就听见了敲门声。
　　余一心想应该是付临，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
　　这么快回来，他国外的工作应该结束了吧。居然就跑来找他了！
　　余一欻地拉开门，门扉开了条缝，正慢慢露出付临的脸，“付......！”付临猛地掰开那扇门，余一左手一扯，整个人往后退了一下，他刚刚一瞬间以为那扇门会被掰断了。
　　门“哐”地一声砸上了，付临极具压迫性地逼上前，浓墨般的眉弓压低，像蓄着沉郁的深雷。他生得像尊小玉人，平日看着庄正清冷，无边贵气。此刻却更像一块邪玉，脸上浸没着邪诡之色，余一陷进他笼罩下来的阴影里，像一尾无处可躲的暴露在冰棱之下的游鱼，他关切又些微无措地问道，“付临，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冷静一下。”
　　付临紧紧盯着对方那张合的嘴，里面吐露着想要软化他的话语。
　　“你想去哪里。”
　　“我没有去哪里，我刚刚就去帮张伯搬东西。”
　　他的眼睛原本乌黑透亮，剔透如琉璃，此刻却像被打碎了，片片尖锐突棱，从裂缝觑，仿佛能窥见里头跃动着憧憧鬼火，光落进里面也枯萎。余一已经躲无可躲，他的肩紧挨着墙，此刻被反常的付临吓了一大跳，却又满头雾水。
　　“亲一下我，余一。”他的声音柔缓，动作却与之极为不符，他整个人就是一具将余一牢牢桎梏的监牢，右手横抵着他的腰腹，左手按着肩膀，确认着对方再无逃跑的可能。
　　余一深咽一口气，“到底怎么了，你现在不太对劲。”
　　付临与他僵持着，一动不动。
　　“那你松开我......”
　　付临没有松开，他低下头凑上去，留了一点招引的距离。
　　余一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用力撞更准确，他的牙齿隔着嘴唇磕到对方的，但是对方没有躲避，
　　“呃！”余一嘴唇发疼，眼泪花都冒出来了，但是他无法再后退，于是就用力推着付临。两个人相互较着劲，却把那种唇齿间的疼痛都更深地给予彼此。
　　这个吻弥漫着血腥味，余一本来没气也被那个小子激出一肚子火，分开后，他用手碰了碰嘴，又肿又疼！他一把把人推开，刚张嘴，还没说点什么，被推开的那个就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余一头都大了，这人是怎么回事？变脸艺术大师？
　　“你！......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本来强撑的气势最后就在那样的眼神里变成被戳破的气球。
　　“我以为你走掉了。”
　　“什么我走掉了，没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住在这里，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余一把人凑过来的手狠狠拍了一下，“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个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付临压抑着，努力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你那天早上为什么亲我。”
　　“什么？”余一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眨眼。“咳......原来你没睡着啊？”
　　“你亲我，我就醒了。”付临伸手捻着余一的耳垂，半垂着眼，只露出一抹不明的眸光，“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你像睡美人，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吻醒你。”余一嘴上不正经，心却扑通乱跳，他总是招架不住付临这种直白。
　　“就是这样？”看起来付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余一的话。
　　真是没头没尾，余一又好笑又不解，“我才想说就这样，所以你气冲冲跑过来，就因为我偷偷亲了你一口。”我嘴上长刺了吗，还是你反射弧太长了。
　　“你就是麻痹我，再跑掉。”付临借着这具毫无往昔半点印记的鲜活□□，半真半假，将心里化脓的深怨在始作俑者面前揭开了一点。
　　而他只是一无所觉地叹口气，拍拍自己的脑袋，“我下次吧电话挂在脖子上可以吧，这样你就不会找不到我了，嗯？”
　　他沉默地将余一揽进怀里，霸道地肩抵着肩，胸腹相贴，却头颅低垂，呼吸沉乱，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他是患得患失，控制欲鼎沸，埋藏深处的龌龊会随时如熔岩般喷发出来，覆灭所有今日构建的美好。他是一点破旧的灵魂，从时久日深的前尘中追寻来，伺机击碎故人的躯骨。
　　余一被搂得喘息困难，他好歹是个一米八大骨量的男人，被人硬塞进怀里揽着，简直拗得哪哪都不舒服。而且夏天的衣衫薄，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抱在一起，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皮肉的触感，他家里就开了一盏风扇，呼扇出来的还是暖风，很快就起了汗，更要命的是不止身体热，他的某些情绪也要着火了。他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会看看窗框，一会看看头顶呼啦啦转的风扇，心里唱着悲伤的歌分神，就在他受不了想推开付临的时候，对方终于松开他。
　　付临收拾了情绪，屈尊降贵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新的不快突兀地占据他的心神，“这是你家？”
　　余一自闭，小少爷又说，“我家不比这里好吗，你就喜欢吃苦？”
　　“不，我不喜欢吃苦。”余一无奈地抚额，“我住习惯了而已。”
　　“你看看那个门，刚刚差点被我掰断了吧！”
　　真好意思说......
　　“这房子是很久之前建的，但房东最近在修葺，一二楼和新建的几层都装钢门了，估计之后这层也会换的。楼下有防盗，不用担心。”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唉，那我要抱歉打扰你住在你家了，等换好之后再搬。“
　　小少爷这才满意。
　　两个人折腾了一通，总算启程。余一看到小少爷自己开车来的，猛地揪住对方，“你不是才十八岁！你有驾照吗？“
　　付临的脸还浮着一层热气蒸熏的红，他看了余一一眼，说“我早就考到了。”
　　“哇，小少爷真棒。”
　　“少来！”
　　余一靠着车窗，出神想起刚刚付临的样子，跟现在简直相差甚大，令人颤栗齿冷，止不住地疑惑，甚至害怕。他想，或许跟他姑姑带他去吃肯德基一样吧，大人在离开之前，总会先给你一顿丰盛的安慰。就像他害怕姑姑离开，付临也在害怕他的离开。
　　余一摸了摸下巴，只不过，虽然他是整日在心里喊他小孩，但他当初可是十岁，付临这小子都十八了......
　　唉，也许付临的过往也曾经给他埋下了深深的心结，所以他这么患得患失，幼稚燥郁。
　　“付临，以后我亲你的时候，不代表我会离开。”余一回过头，眼睛中含着些许的无奈却溢满温柔，“我会脚下生根，陪伴在你旁边。”我心里很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付临捏紧方向盘，恋人真挚地诉语，他的胸臆却难以温热，只有一片凉意。
　　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许多，能抹灭难撼的无情，也能实现早已腐朽的奢望。
　　“余一。你为什么不想住在我那里，因为对你来说，那不算家是吗。”
　　“我不能一直等你回来，所以我总是要出去走走的嘛。”
　　付临手用力得青筋凸起，像他整颗正在颤栗的灵魂也触动了□□。他鼻子酸涩得厉害，心也痛得厉害......因为不想等，因为，等待太令人害怕了。太久的时间和记忆就像一个诅咒。
　　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记不起来。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他扭曲尖锐，可是说出口的却是贴心的——“那，以后你和我一起去工作吧。”
　　他咧开嘴，看着身侧的人，努力笑得生动鲜活，心里却都是破碎的尖啸和模糊撕扯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