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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攒一场暴风雪 天真伤我, ...

  •   这座别墅是他当初决定搬出来住的时候家里选的,佣人也是,付临住得舒服,也就随之不理会了。
      他站在窗边,手指抬起点窗帘,明城晴暖了几日,天气预报估近几日将有强冷空气南下,到时会有一场暴风雪。园丁正在后院清理枯败落叶,稳固树木。付临的脸浸没在阳光里,眼睛一垂,眼弧凌厉地上挑。
      没想到明城今年第一场雪,就将是一场暴风雪啊。
      付临站在光里,整个人几乎要与炽盛的光融为一体。他睫毛一掀,露出光下透澈的眼珠,瞳光跃跃。前几天的晚宴上,他遇见了几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随意聊了几句,有人将话题引到明城各大家族子弟身上,并称赞付临年少有为。付临笑了下,便引开了话题,旁边有一个二世祖刚好听到了,他叫王胜西,明城王家中排第二,上头有一个哥哥,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久,比付临大了四五岁。
      那人染了一头张扬至极的银蓝色头发,单眼皮,瞳色浅瞳仁大,眼睛上挑,眼尾狭长,敛首抬眼看你的时候,嚣张又乖戾。
      “金娇玉贵的小少爷,年纪轻轻就学了大老板的架势,找了个漂亮的小玩意养着啊,不愧是年少有为。”旁人一愣,有人拉了他几下,他还凑上前,“这件事你们付家估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什么都知道透了吧,外面随便打听打听都知道,我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王胜西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小娇惯,上头又有一个哥哥顶事,很是一番无法无天,他看不起付家,又自视甚高,丝毫不把付临当回事,一开口就是十足呛人的火药味。
      “那是付先生的朋友,你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
      王西胜才不信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能做出一番什么事,充其量只是颓败的付氏采用了夸大策略,用来转移外界的注意力罢了,就像弱小的鸟类靠着鲜艳的尾羽吓退敌人,花哨的技俩,“哼,我看他长得倒是挺漂亮的。什么时候你不想养着了,借我看两天。”
      付临面无表情不含笑的时候,绷紧一张脸,很有一番架势,他眼神一扫,端着酒杯逼近了一步,正面对上那个咄咄逼人的公子哥,“无论今后余一在哪里,我有没有跟他在一起,你都不能碰他一根手指头。”
      他无心跟这些人纠缠辩解些什么,虽然他是想教训那个人,但都跟旁人无关。
      “我记得,王家最近好像有一个项目在跟付氏合作,不太了解公司事务的话,最好回去问问你哥。”
      ......
      “哗”落下的窗帘挡住了光,付临摸了摸嘴唇,心想,看来什么事都不能假手他人,真是麻烦。他可不想家里住些叽叽喳喳的报耳鸟。

      ——

      “付临,家里的人怎么少了那么多。“
      “嗯,我联系了家政公司,想换拨人试试看。”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开始起风了,余一脑袋沉沉地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了一句,“唉,小少爷......”
      “说什么?”
      “没什么......”
      付临看了眼余一,他正垂头看书,这样望过去,余一眼睑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在确定不是睫毛的影子后,付临开口问道:“你最近熬夜吗,黑眼圈很重?”
      “啊?”余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恍惚地喝了一口咖啡,“我没睡好。”
      他最近总是做梦,梦见自己一个人站在宴会上,付临的妈妈,的声音冲斥期间,反反复复,人群围上来,将他拥挤得要窒息的时候,突然如空气散去,只剩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大厅回响着“无人需要你的名字”。
      他遇见付临之前倒是很少这样做梦,最近又开始魔怔了,按理说人是不会重复做同一个梦的,可是他这几天又开始来来回回倒带,陷入同一个梦魇之中,在昏聩的边缘几经清醒昏睡。他睡得差,还起得早,最近这几天惊弓之鸟般,一有睡意就猛地清醒,心情燥郁到极点。
      没有失眠过的人无法体会那种难以得到睡眠的感觉,人的灵魂像在白炽灯里曝光一样。
      “去看看医生。”
      “嗯......那我有空去看一看,让医生给我开一点安眠药。”
      “余一,是不是那天在宴会上,你遇到什么事了?”
      “宴会?没有啊。”余一手托着腮,往书上标记知识点。
      付临捏住他的脸扯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人为难你?”
      呵呵,没有,只有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孩。
      “没有,不是说你弟弟帮我了吗。别担心,不是宴会,只是我最近比较忙。”
      “是你上次说的换一份工作?”
      “啊......就是在忙这个。”
      “你看这么多资料,你是打算考证吗。”付临往余一那堆书瞥了一眼。余一不懂声色地挪胳膊挡了挡,“嗯嗯......差不多。”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付临。
      “那你慢慢看。”付临拿起评估报告,啜了一口咖啡。半晌,对面没了动静,付临从评估报告后面伸出脸,发现余一趴在桌子上面睡着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身,走到余一身旁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考证的资料......高考......他想读大学?
      付临的手捏着书封,把封皮捏皱了。他看了看一旁睡着的人,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你想长了翅膀飞去哪里呢?”
      余一醒过来的时候,付临走了,他留了一条信息说自己要去公司。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付临的妈妈。
      余一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您找付临吗,他刚刚去公司了。”
      “那正好。”顾雪容坐到余一的对面,开口道,“付临最近解雇了很多佣人,跟你有关系吧。”
      “抱歉,我并没有说什么,也做不了付临的主意。”
      “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顾雪容打量了一眼客厅,“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嫌我们父母做的碍事了。”她的眼神落在余一身上,皮笑肉不笑,“你就一直住在付临这里,吃着软饭,很惬意?一个连大学学历都没有的人,不找工作,在这里做美梦。”
      余一的脸变得苍白。
      “呐,不要再纠缠我儿子了。”顾雪容轻轻拨了一下颊边的头发,她年近五十,仍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有光泽,笑的时候如春风袭人,只是这风里都是绵绵的针,“我也不会给你钱要你离开。你自己识相点,别纠缠几年没落到好,到时候人财两空。”
      “您不用说得这么严重,我会去找工作,也不会一直住在这,如您所见,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能力。”余一喉结艰涩地滚动,“但是我会努力提升自己,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你以后......”顾雪容轻笑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别人没有义务等你,我们付临有大把更好的选择。”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余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极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却无能为力。
      “啧,真是讲不通。这是付临的家,我也不会赶你走,省得到时候他跟我闹脾气。你要是还有点自尊,就离开这里,懂吗。”
      “......我不想离开付临,请您......”
      “看来上一次,你是没有明白我的话啊......”顾雪容站起身,面容一冷,“好自为之吧,今天是我浪费时间来说清楚,以后可没这么简单。”
      余一着急说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我会努力的,我、我不会一直依靠他......”
      “不用多言。”顾雪容轻蔑地看了余一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余一茫然地追了两步,然后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他擦了擦脸,捡起笔坐回沙发上。
      没关系,没关系......最紧要的是考试,他不能停下来......
      ——

      半夜,窗外隐隐闪着电光,酝酿着沉闷的雷,紫亮的电弧蜿蜒刺破云层,暴风雪要来了。
      余一猛地在床上惊醒。
      他下了床,挑开窗帘一角,院子里的树摇晃得厉害,风卷着树叶肆意翻飞。
      他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本来就浅寐,现在毫无睡意。
      余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青黑的眼下让他看上去有些病态,他脑子嗡嗡作响,眼前有些发晃,他也许不需要作息了,反正脑袋需要休息就会有睡意了。
      他将房间的灯打开,一遍一遍地翻着手中的书。嘴唇无意识被他咬破了几处,渗出血,他舔了舔,满嘴血腥味。
      好难受,他脑子里想不下学习的事情,好难受......
      他把书扔开,脸埋进枕头里,渐渐筋疲力竭,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余一打开房门遇见了准备下楼的付临,他深吸一口气,拉住对方。
      “付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其实我最近在准备考大学,你知道吧,我没有参加高考,其实当时......”
      付临猛地伸手反握住余一,“不要考。”他太阳穴青筋鼓动,“如果你是为了找工作,不用那么麻烦,你可以来公司,我帮你安排。”
      余一的脸涨红了,“不!不是为了找工作......”他眼眶积蓄了泪,无力地摇摇头。或许、或许付临跟他母亲是一样的,他们都觉得自己无关紧要,付临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可以提供工作给他。
      他脑子里不断闪过付临妈妈那句“你已经二十五岁了,付临才十八岁。”是啊,他比付临大了七岁,却从来没有担当起什么。
      他越是想停下来,眼泪越止不住。
      “我不是为了找工作,”余一失控地大喊,“我是想离你近一点。”他几天没有睡眠,面色如纸,眼眶通红,血丝爬满眼白,眼神却异常的亮。“付临,我想靠我自己。我不想一无所有,只能接受你的荫庇!”
      “你是不想一无所有却只有我是吗,你想去哪里?你读了大学以后,我们就没有太多时间在一起了。”
      余一愣愣地看着付临,“你是什么意思,我读书占据了恋爱时间吗?我住在你家,没有工作,吃穿靠你......我、我是人,有尊严,没有办法一辈子就呆在这间房子里面等你回来!”
      付临身如戏外人,他看着对方为自己疯狂,内心毫无波澜,隐隐涌起快意。
      余一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你付临,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之前种种都是我的误会,嗯?”
      哈......哈哈,他明明看上去少年天真烂漫啊!
      只是天真伤我,烂漫欺人......
      “你只当我是个什么玩意,对吗。”
      “你知道了?”付临靠近了一步,余一一把拨开他的手,“我真是太可笑了。“
      原来这一切只是他的美梦,谁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云泥之别啊,哈哈哈哈哈,只有他自己自欺欺人,别人是这样编排的,他妈妈是这样想的。可笑他还害怕付临父母知道他们在一起的反应。
      不,他是得到了反应,得到了一位长辈毫不留情的羞辱。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余一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先让我缓一缓吧......”
      “你哪里都去不了!”离开两个字猛地触动了他的神经,付临一把抓住余一的手。
      “你还没有玩够是吗。”余一抬起眼睛,一滴眼泪从睫毛尖上砸下来,“因为这个游戏,还没有玩到你想要的程度?但是我不想跟你玩了。”
      他一根一根掰开付临的手指,转身朝楼上走去,“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走。”
      他脑子里烧着一把火,烧得他神志昏聩,又有一股郁气直冲而上,令他几欲呕血。
      他好累,疲倦如深海裹住他,可是脑子仍是钝刀割肉的清明,他好想休息一下......
      也许,剩下的,明天就都会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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