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荼晓靡

3、第 3 章 回忆

　　程暮见他不说话，歪头看了一眼，男人靠着椅背眉头微蹙，似是睡着了。
　　她拉起了手刹，右手撑在驾驶室与副驾驶之间的隔板上，倾身覆过去打量着他。
　　剑眉星目，眼脸下一片淡淡的乌青，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打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完美的下颌线勾勒出硬朗的脸型。
　　胸口的白色衬衫被他拽开了两粒纽扣，隐隐约约看到了锁骨，禁欲诱惑。
　　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是有着能让她瞬间新动的本事。
　　迷迷糊糊中，秦漾睁开了眼，猝不及防两人四目相对。
　　“我...秦...秦翻译，你家到了，你自己上楼吧。”
　　说完她抽身回到驾驶室准备下车，猛的手腕被男人一把抓住，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整个人扑到了他满是酒气的怀里，被他紧紧搂住。
　　程暮瞪大眼睛，举起手拍打着他的肩膀，又忌讳那个女服务生捏过他这里，于是改成锤他胸口。
　　“我数三秒，放开。”
　　“程暮，我好想你。”
　　“你喝多了，别耍酒疯，想玩找别的女人，你女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个吧？”程暮咬着牙笑他。
　　“你吃醋了？”秦漾埋在她的颈间，缓缓的蹭着。
　　“你想多了，我要回家放开我。”她继续捶着他的心口厉声吼道。
　　“着急回家干什么？有男人？”他不理会她的挣扎继续调侃。
　　“对，我结婚了，我老公在家等我。”
　　秦漾搂在她腰间的手瞬间顿住，颈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结婚了？我不信。”
　　程暮在他怀里抬起头，拿手推开他一点盯着他淡淡开口。
　　“秦漾，是你先失约的。”
　　“那又怎样？”
　　“所以我们结束了听不懂吗？”
　　“我出尔反尔一次不行吗？”
　　“我结婚了。”
　　许久，秦漾放开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来迟了。”

　　六年前 2014年秋
　　“意然，再往上托着点，就快够到了！”
　　“好嘞！”
　　九点过半，月朗星稀，社区大院围墙上，女孩儿如猫般灵巧的身影从墙头一跃而过。
　　“啊——！”
　　忽的，脚下一个踉跄，身体摇摇欲坠的向后仰下去。
　　“噗通——！”
　　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掉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不明物体里。
　　大致思考又闻了几下，确认这是个垃圾桶。
　　不知道谁那么贴心，还给她开个盖，准确无误的接住了她。
　　“暮暮，没事吧你？”迟意然在墙那边焦急的喊道。
　　“我没事别喊了，一会门卫大爷都被你喊来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小声吼道。
　　“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找雪团吗？”
　　“不用，你回去吧。待会你妈该发现了。”
　　她轰走迟意然后，在桶里试着动了动，好家伙，卡的死死的。
　　就在这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哥，你说我刚那一个闪现是不是用的贼帅？卧槽，真是太他妈险了......”
　　“还行吧。”
　　尽管就三个字，但她立马听出了这是韩应舟的声音。
　　低沉又有磁性，学校广播站的驻站男神名不虚传。
　　该死，怎么在这儿碰见他们这群人了。
　　“漾哥，等会去哪儿啊？回家还是继续战斗？”这应该是许宪的声音，他是韩应舟最好的兄弟。
　　“随便。”他低头掸了掸烟灰。
　　“要不我们去吃点饭吧，打完游戏肚子都饿了...唉呀卧槽，你们快看那边的垃圾桶是不是在动啊？”唐宵城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垃圾桶。
　　“唐宵城，你别吓我！”姜苒说着往韩应舟怀里靠了靠。
　　“你他妈大半夜瞎嚷嚷什么？”许宪赏了他个板栗。
　　“靠，老子5.0的视力，骗你干嘛，它真的在动。”唐宵城不服气的反驳。
　　“那你过去看看，看能不能蹦出个鬼来吓死你。”许宪也注意到了，使坏的推搡着他。
　　“我不去，你去。”
　　“要不...姜苒你去？”
　　“许宪我去你大爷的，推我一个女的出去算什么？”
　　“就是，怂蛋......”
　　三人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谁都不敢动身。
　　“行了，我去看看。”秦漾吸完最后一口烟扔到脚下踩灭，踢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就这样，韩应舟怀里抱一个，背后躲两个，四人直勾勾的盯着秦漾插着兜大摇大摆的朝对面那个垃圾桶走过去。
　　随着他脚步的迈进，程暮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揪了起来。
　　她纠结着自己是现在出去，还是等他发现自己，两者受到的惊吓哪一个会更少一点呢？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实施，她卡在里面使尽浑身力气努力把垃圾桶翻倒在地，让快要走进的秦漾吓了一大跳，但脸上还是维持着脑海里仅存的镇定，脚步顿在原地。
　　程暮挣扎着爬出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灰。
　　秦漾捏住鼻子一脸嫌弃的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良久，她笑眯眯的抬起头，很快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这不是她那刚坐一星期的“哑巴”同桌秦漾吗？
　　因为他在她身边坐了一个星期，听到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落名哑巴同桌。
　　“是你？”
　　“是你？”
　　他低沉还带着暗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现在的表情已经不是掉进垃圾桶里那么糟糕了，而是像吃了一桶垃圾那样难看。
　　如果说被韩应舟看到这个样子，她还能以对方不认识她，狼狈点没事的理由安慰自己，关键眼前这个人是和自己以后要朝夕相处的秦漾啊。
　　阿弥陀佛，她的老脸呐！
　　她现在装瞎还来得及吗？
　　答案显而易见。
　　“嗨~”她别过头手胡乱的扒拉着刘海笑着。
　　“你怎么在这儿？”见她抬头，他意识到什么，就着捏在鼻梁上的指尖擦了两下鼻头掩饰尴尬，而后上下打量着她。
　　“发生了点小意外，意外....”程暮忽的注意到眼前的男生和她以往在班上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穿着黑色T恤，胸前印着一串字母：
　　Nothing is impossible for a willing heart.
　　她还抽空花了十几秒火速在大脑中翻译了一下：
　　心之所愿，无所不成。
　　少年头发乱蓬蓬的，或许是个子太高又或是太瘦的缘故，衣服松松垮垮的吊在身上，本就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更加白的刺眼，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一凑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整个看上去很是颓靡。
　　“我去漾哥，这不是你们班的程大班长吗？”唐宵城他们这时已经松开韩应舟，一行四人插着兜朝这边走来。
　　程暮拍着灰的手顿住，心里五味杂陈，看来注定她的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
　　“你们好......”
　　“同学你大晚上在这......？”姜蔓难以置信的上下看她。
　　“我......”
　　“你们都认识？”韩应舟朝左右挑了挑眉发问。
　　“舟哥，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前几天许宪那小子不是搞了个什么高三女生颜值排行榜吗？她就是排行第三的程暮，隔壁文科实验班的班长，也是漾哥他同桌。”唐宵城覆在他耳边小声说着。
　　“擦擦吧。”说话的空隙，秦漾递了包纸给她。
　　“谢谢。”她接过来小声谢道。
　　“哎小姐姐，你不会是翻墙掉下来的吧？”待她擦完后，许宪一语中的。
　　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解释大晚上她为什么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只好点了点头应道。
　　“卧槽，牛逼啊，看着挺文静一姑娘，没想到还会翻墙啊？佩服佩服~”唐宵城兴奋地眼前一亮。
　　程暮心里暗想，要不是她现在样子这么狼狈战斗力欠佳，对面这个家伙估计已经欠揍的被她打死了好几百回了。
　　“唐老鸭，你不是肚子饿了吗？还不找地方吃饭去？”韩应舟从屁股后给他来了一脚。
　　“我去，吃饭就吃饭，你他妈踢我干嘛？”他摸着屁股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找餐馆。
　　“同学你晚饭吃了吗？要不跟我们一块？”姜苒拿胳膊碰碰她。
　　姜苒她是认识的，传闻中的烟中校花。
　　现在仔细一看，果然名不虚实，关键是人长得好看心底还这么善良，内心瞬间对她充满了好感。
　　这么人美心善的一个女孩，就算上天要赠与她任何美好的东西都不为过，她觉得她配得上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这也是后来在姜苒身上发生的那些事，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我从家里吃过了出来的，现在还不饿。”她抬手拒绝了她的邀请，自己刚掉进垃圾桶，身上肯定不太好闻，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
　　那几人和她不熟也就没有强留，打了声招呼就去吃饭了。
　　“你晚上偷跑出来干什么去？”程暮走了好一阵，秦漾从后来赶上来问。
　　程暮本来要去附近找她养的兔子“雪团”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扰乱了计划。
　　“我来找我的兔子的，她叫雪团。对了，你不用去跟他们吃饭？”程暮仰头看他。
　　“我还不饿，帮你一起找吧？他长什么样子？”再次走在他身边时，身上已经没有了烟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一只灰色的兔子，有一只耳朵断了一半。”
　　“灰色兔子起名叫雪团？有意思。”秦漾扯了扯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