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重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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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
四人一行的七日之旅也快告一段落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此皆实话啊。
陈衍看着窗外，一手托腮，又回想起昧珏给他看过的幻象。
若要分辨是真是假，光凭第六感是不可能的；但若偏要确定一个定论的话——
“亲眼所见，也不一定真实。”
陈衍愣了一下，抬首。
绎循却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窗外，继续道：“我是说，你所看见的那些幻象。”
“这道理我自然懂得，”陈衍站起身来，“我只是很在意，为什么他只逮着我一个人不放罢了。”
欣林和明朔先踏进了马车，陈衍和绎循紧随其后。
嘉华。
众人一行回到了宫殿。
“本来以为你会一去不复返了呢！”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的嘛。”
李依仍然在自顾自的碎碎念。
陈衍没有理会他：“这几日宫殿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李依与他并肩，依靠在桌子旁，“两日前是祭祖日，宫殿后的灵堂开放，供各位烧香祭祖。”
“祭祖日？”
“每个季度都有一次啊，你忘了？”
祭祖，祭祀神灵……
“也对，毕竟你可是个大忙人。”
若是神灵，不，若是可以看到神灵，就像我能看到篱莲不同人格的灵魂一样，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在在在，”陈衍抱歉道，“你说。”
“还有四日就要结束了，事不宜迟啊。”
“嗯，多谢。”
“多谢……谢我干什么？”
夜晚，子初（夜里11点）
大晚上到灵堂，阴森森的。
陈衍轻轻跨过门槛，进入了灵堂。
房间里烛光摇曳，各种东西的影子被映照在墙上，也在颤巍巍地晃动着。
银铃随风飘动，便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陈衍默默攥紧了左手袖子里的扇子，一步一步地挪着。
他环视着周围陈列着的遗像，贡品，还有白花。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谭愿遗像画像上的谭愿妩媚动人，一脸笑颜。
果然，灵堂里确实有我娘的灵位。
这不奇怪，反而似乎能印证我的猜想：
篱正，在娘生前应该是心——
“唔！”
未待他反应过来，便早已被对方制服在地。
“谁？！”
等等等等！！——
“！？！？”
倏然间，就像有一桶冷水从头浇到尾，陈衍感觉到浑身冰凉，不知所措。
刚到嘴边的脏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是你……”
陈衍颤声道：“是你……昧珏……”
“好久不见，陈衍。”
对方看他吓得一动不动，便也放开了陈衍。
“怎么被吓成这样？”
“……”
陈衍还没有反应过来。
“也是，”昧珏阴阳怪气地笑道，“我差一点儿要杀了你来着的。”
“……”
真你妈是个神经病。
虽然现在的状况不怎么样，但至少——
“你在这里也杀不了我，”陈衍镇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毕竟，这里又不是幻象。”
“若我说，你已经在幻象里面了呢？”
“……”
陈衍看着谭愿的遗像。
银铃声在灵堂里回荡。
“昧珏，你为何——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世人都认为你是天才，”昧珏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尖利，“可在这一方面，却是个半知不解的蠢货。”
“……”
这一方面？哪一方面？
“用你的脑子想想，一个人最怕被别人知道什么？”
最怕被别人知道？那还用说，固然是深埋在心的秘密——
等一下。
陈衍猛然醒悟过来，突然看向昧珏。
“！”
昧珏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又缓缓展开——
“陛，陛，陛下？！”
为什么，为什么篱正帝会在这里？！
不对！
陈衍立即反应过来，这里是幻象。
“不要在意他人的评价，切记，不可被片言只语迷惑神志——”
倏然间，像是从失重的环境中回来一般。
昧珏的脸重新回到了陈衍的面前。
刚才发生什么了？
“为何结束这一段幻象？”
“……”
昧珏没有回答他。
陈衍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霎时间，一阵微风吹过，房梁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让本就死寂的夜更添了一丝诡异之气。
“啊啊啊啊！！！”
对方的脸色骤变，咆哮着捂住耳朵。
银铃？
一瞬间，又有一段幻象的残影一闪而过。
昧珏回首，伸出触手，意欲将银铃打碎——
陈衍见状，三两步上前奔去，扔出扇子，猛然撞到了银铃。
“啊啊啊！！”
他的触手抽搐着收了回去。
迸发出的更加凄惨的咆哮声震得陈衍的耳膜隐隐发疼。
他趁着银临依然在作响，便用扇子将它打了下来。
声音渐弱，昧珏立即劈手去夺银铃。
陈衍后退几步，摇响铃。
可出乎他意料的——
昧珏并没有追上来，而是一路逃出了灵堂。
陈衍松了一口气，倚在桌旁。
空荡荡，只有清脆的铃声。
他看向了谭愿的遗像。
方才，昧珏像是拼了命都不让我过多地干涉这幅遗像，想必定有猫腻。
他伸出了手，但又有些儿犹豫。
“……”
他想起在盐湖山上的幻象。
算了，赌一把。
·
“我以后，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娶你。”
“娶了你，带你回家。”
“好，我等你。”
“太子殿下……但是，谭愿姑娘已经和陈家公子定下婚约了。”
站在门口的少年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对不起！”
少女朝着少年的背影哭喊着：“对不起，阿正……”
“没关系。”
“你也知道，我，我，我是真心……”
“我知道，”少年说道，“我也一样。”
“但是……”少女说道，“母亲说，我们是表兄妹，她决不允许我们……所以……”
少年回首，浅浅一笑：“别哭了，后日你就要出嫁了，不能捧着个坏心情。”
“嗯……”
“阿愿。”
“嗯？”
“我爱你。”
“陛下，并未查明此次作祟的凶手是谁。”
“……”
“还有，陈大人的儿子还要接回宫中吗？”
“接回来，让李嬷嬷回宫。”
“二位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也要带回宫中吗？”
“带回来。”
“啊哟，”昧珏轻蔑地看着篱正，“怎么堂堂一代君主，于我们这些下贱的妖有什么请求么？”
“你若是答应朕，朕自不会亏待你的。”
“也就是清除记忆，制造一个幻象掩盖过去就可以了，这于我们而言，很简单。”
“你说，还有什么要求？”
“有，当然有。”
昧珏笑道：“把篱莲的魂魄给我。”
“！？”
篱正愣了半晌，厉声道：“你是如何得知阿莲之死的？！”
“这点事情瞒不过我。”
“朕若是不做这个交易呢？”
“哎呀哎呀，”昧珏说道，“你若是不把她的魂魄给我，我也完成不了这个幻象啊。”
“难道，”他讥笑着，接着道，“你不想让陈衍他们忘了谭愿，也让他们忘了篱莲吗？”
“……”
“放心，我们妖虽说是妖，但不可能会轻易食言。再者，篱莲也是逝去之人了，她的魂魄于你们也没有用了，不如，交给我们，既能完成你的交易，我也能蛊惑食皮妖不再伤害你心心念念的黎民百姓。”
“……”
“怎么样？”
“朕答应你。”
昧珏欣然一笑，带起斗篷。
“昧珏，”篱正道，“为何要从妖道？”
“……”
昧珏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若是留在宫中，再加上天资聪颖——”
“你给我，闭嘴！！！”
他怒吼道。
“……”
“篱正，”昧珏语气平和地道，“别再想以前的事了。”
“……”
“这都是你自找的，不是吗？”
“……”
“你当初，并没有想到有了我之后的结果，难道不是吗？”
“……”
“我也知道，”昧珏依然背对着他，“身为一代君主，我于你，是肮脏的，下贱的，甚至连庶子都算不上。”
“你很痛恨朕吗？”
“废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于你无关。”
“你是听谁说的？！”昧珏死死地揪住篱正的衣摆，“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说了又有何意义？”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啊！！”
昧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妖，一个接着一个被剑砍死，惨叫声响彻上空。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别杀他们了！！求求你了！！！”
“谭愿被害死的真相。”
“不是！不是他们干的！！”
篱正举起了一只手，屠杀中止。
“谭愿真的不是他们杀的，是……是另有他人！！”
“是他人唆使，用幻象唆使！”
“会使用幻象，不只是只有你们么？”
“并不是如此，”昧珏的声音有些哆嗦，“是那人借用了幻象，之后用幻象唆使食皮妖——”
昧珏突然噤声。
“食皮妖？！”
众人震惊。
“怎么能让食皮妖擅自闯入宫殿里去的？！”
“……”
昧珏瘫坐在地上。
他环视着那些被杀死的族妖，抬首，麻木地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重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