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长夜 ...
-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一路把车开回来的,我盖着被子,蜷在贺莉的旧房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外面的天依旧黑着,黑夜似乎没有尽头。
我杀了人。
可我没想杀他。
一个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那个声音说,是谁把烛台拿起来的?
是我。
那个声音继续问道,是谁一开始就想拿刀子?
也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其实一开始并没有人要威胁你的呀。
我回答道,因为我害怕。
但是,可是你亲手把那个人害死的哦。
我怔住了。
不.....是我干的。
妈妈,我该怎麽办?
我杀了人,放了火,我爸爸怎么办?我闯下了这样的大祸,他,以及工作会有怎么样的影响?我那才上高中的弟弟怎么办我弟弟的妈,梅姨怎么办?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了。
我把那个人害死了,安娜说那是她的儿子,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是她的儿子,那那个人早该入土了,而不是活到现在。
我在做梦。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它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很清醒的,你可不要骗人。
我冷静下来,大脑分析了一下,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卡尔的话,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应该还存在的,他存在就是不合理的。明伊,明伊,又是明伊,为什么那家伙说我是明伊?夕颜到底还对我隐瞒了什么东西?
妈妈,我该怎麽办?
我从旧衣柜里翻出了我母亲穿过的白色裙子,这是一条很旧了的白色长裙,穿上它,就仿佛能感受到妈妈的气息。
高中的时候,我的个子就窜到了一米七,平胸,瘦的像块木板,见过的人总是说我的皮肤白的不正常,看起来好像正在生一场大病,这也许是我有点混血的缘故。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些神经质,一直到高中,我过的都很孤单,抑郁。
高一下半学期时的夏季暑假,仅仅是因为一些小事,使就我难受的不得了,每每伤心时,就会难受的喘不过气,几乎窒息,还总是会时不时的流泪,家里人对我也无可奈何。直到有一次,我发了疯,用剪子贴着头皮剪断了所有的头发。
结果开学时,我就顶着一头胡乱的,携携的男式短发,迎接了来自老师同学们的疑惑目光。
这不久,我遇见了我那现在已经出柜了的前男友,早恋了。他曾对我说过,贺霏,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迷上你吗?因为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哥们。的确,自从换了这个发型,再加上本就瘦瘦高高的,没有太多女性特征的体型,还有并不柔和的脸,总是会被人当成男生。每当我们在晚自习的大课间去学校的操场,签着手散步时,偶尔会有一些女生,她们紧紧地并排靠在一起,要么捂着嘴叫,要么激动的能蹦起来,用她们颤动的手指为同伴指我们的方向。
又过了一个学期,整个年级重新分班,我和他分到了一同个班,而且我就坐在他的前座,可以随时聊天。他的同桌是一个和他身高体型都很相似,一样瘦瘦高高的长腿男生,都是深色皮肤,两个人的关系很好,那时我总是想,他们两个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但同时我却也觉得这两个人十分般配,好像我才是第三者。每次体育课,绕着操场跑完两圈解散后,女生最喜欢散步聊天八卦,看男生打篮球或者是踢足球。班里的一帮男生每次体育课都要踢足球,下课以后全都大汗淋漓,紧接着的下一节数学课,班级里就会一股汗味,臭不可闻,女生连连皱眉,男生踢了球,心情舒畅,打开所有的窗户散味,毫不在意。我总是坐在正对操场对面的一长堤用来分隔操场和篮球场的矮墙高的灰色高台阶,这里是个绝佳的视角,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人无论做什么都十分默契,在这小小的球场上,他们总是最闪耀的。他们俩,一个是大眼睛,高鼻梁深眼窝像个混血儿,漂亮得深受本年级姑娘们的喜爱,另一个五官尖锐锋利,看起来凶凶的,就像一只鹰。毕业后,他们报了同一所外地大学,我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我的母亲身材窈窕,错落有致,穿起这条裙子美极了。可我那贫瘠的身体,根本撑不起这条裙子,镜中的我,披着乱糟糟的及腰长发,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女鬼。
嗡嗡,嗡,嗡嗡。
一通电话将我从回忆中惊醒,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冒着青蓝色的强光。我深吸一口气,接了。对方是个讨厌的家伙。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
那个讨厌的家伙用他特有的贱兮兮的声音说着话,“贺霏,我要为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
我说,“你他妈的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有毛病吧!”
“贺莉已经没了,但你不觉得这件事本来就很蹊跷吗?我当时是因为贺莉去世一时难以接受,才会发疯对你做出那样的事,你看啊,我跟一床棉被睡个十年还能有感情呢,更何况还是个大活人。”
这家伙还真他妈的混蛋,嘴里头就不能吐出点人话吗。
袁桢继续道,“所以啊,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到贺莉,她对我说了什么?你要是想知道,我就在教堂钟楼上等你。”
事到如此,我既然已经闯下了大祸,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袁桢啊袁桢,
上次你是守株待兔的樵夫,但这次,我是蓄势埋伏的猎人。
我穿上外套,走进厨房,案板上有两把水果刀,我把那把更长的,几乎有小臂长的水果刀塞进袖子,出了门。下着暴雨的秋夜异常的冷,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我和着雨水,爬上通向钟楼顶扭扭区区的楼梯,我抬起头,袁桢就站在我头顶的那块平台上。
袁桢把手拢做喇叭状,假装很用力的呼喊,实则捏着嗓子,声音小的像只兔子冲我喊道:“贺霏,贺霏,我全都看到了,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我来告诉你,是被贺莉那个坏女人杀死的。”
混蛋!
我登上顶层,抽出藏在外套里的短刀毫不犹豫的砍向袁桢,袁桢厉声大喊,他的小臂被我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新鲜的血液不断地涌出,他痛的五官几乎扭到了一起,我咬住刀把,使出全身的力气像野兽咬住猎物一样死死地掐他的脖子,一道闪电劈过,照的四周亮如白昼,袁桢的凄厉叫喊被雷电悄悄掩了下去。因为过于紧张激动,我脸上的肌肉抽动,呼吸急促,牙齿不停地打颤,想必此刻我脸上表情一定是龇牙咧嘴,难看至极。为了使自己平复下来,我只能继续加重手上的力度。
“当...当...当......”钟敲了十二下。在泠泠的寒风暴雨中,大钟晃动,钟声震耳欲聋,系在钟楼各个角落的辟邪红绸随这风雨飘摇着,袁桢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撕扯着喉咙叫喊:“贺霏,你看到钟楼下的那块平地了吗?你知不知道你那老娘就死在那!我就在这,亲眼看到贺莉一刀一刀把她捅死。贺莉下手可真是利落啊!她这么好的刀法就应该去当医生,而不是兽医!哈哈哈,咳.....你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人吧,跟这种人相比,我够坦诚了!”
我的脑中回想起了在那个梦里,我不解的,贺莉愤怒的眼神。
那时,我不解的是已经死去贺莉为何是愤怒的。
现在,贺莉?杀了我母亲?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别是故意找死的吧?自己不想活了,把我激怒,好让我背上杀人的罪名。
但是我不是刚刚已经杀了一个人,再也不会有平稳的人生了,所以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袁桢,谁叫你自己非要找上门来。
我继续加重手里的力道,袁桢瞪着几乎要鼓出来的死鱼一样的眼睛,口吐白沫,好像在说什么。
他用仅剩的理智,力气在说,
“妈妈......妈妈......啊......”
妈妈。
贺霏。
我听见了我的名字,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怔住了。
妈妈,你在看着我吗?对不起,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我不由得放轻了掐着袁桢脖子的手的力量,我再用力些,这家伙就很有可能被我掐死。
他脸色惨白,翻着白眼,哈喇子和白沫溜到嘴边,脖子,胸膛。
我站起来,朝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喂,别装死了,给我起来。”
这坨躯体动了动,随后剧烈的咳嗽,抖动,我拎起他的领子,挥起手臂,从下往上发力,扇了他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他顿时吐了不少粘液般的恶心东西,清醒了不少。
他吐出最后一口液体,缓了缓,愤愤地,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也悬崖勒马,最后收手了?”
我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毫无感情的说,“我不想跟你废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袁桢冷嘲道,“哼......我,第一次遇见贺莉,那是个和现在同样下着暴雨的夜里。你知道我以前是住在孤儿院的,就是那天晚上,因为能够抢到一块豆饼,对,就是那块豆饼,我和五个孩子围在角落里,打了好久,我寡不敌众,被打倒了,他们就用枕巾布装了我所有的东西,扔了出去,要把我赶出去,所以我也爬着铁门逃走了。但我不知道哪里可以去,就先跑到钟楼避雨,接着,我就看到贺莉,那个人渣,用刀子,把你老娘活活捅死,果断干脆得都没有停过手。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了你老娘吗?因为她愤怒,愤怒你老娘要用她的命来换你的命,她生气了,一气之下就做出了这样的事。”
“你老娘死了,用她的话说,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人。她说,我一见到她就不舒服,她总是用怪物的眼神看着我,如果她没有出生,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像她那样的人就不该出生。”
“所以,你不知道她在背后有多恨你,她甚至要杀了你。贺莉认为,如果你没有出生,一切都不会发生,不会有那样的事,她不会去杀人,你老娘也不会死,她可以和被她亲手杀死的家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贺莉就他妈的是个疯子!”
“好吧,我告诉你,我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你杀掉,不是因为杀人犯法,要偿命,要坐牢,像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个的,只是因为,我,不想成为贺莉那样自私,搞不清自已是什么,只会放纵自己罪恶的人渣而已!如果我当初真的杀了你,我的做法就会和贺莉一样,我绝不可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仅仅是这样。”
家伙在说什么他好吵啊。
我头痛欲裂,一些场景在我脑海里闪过。袁桢,贺莉,妈妈,还有安娜......
头好疼。
真的好疼啊......我要回家。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你要去哪?”
好烦......好烦......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我捂住脑袋,慢慢的向前走,摇摇晃晃的跌下下了楼梯,几块年老的青砖被我踩断,我重重的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的脑袋好像又破了一个大洞,又流了好多血,遮挡了我的视线。
我几乎是凭感觉终于走出了钟楼,迎面就是倾盆大雨,我只身走进这暴雨中,如子弹般的雨点打在我脑袋上的伤口上,很疼,但是它们不断地冲掉流出来的血。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它对我说,不要再往前走了,很危险。
我的思绪终于平复了一点,开始慢慢的感受到周围的情况,惊觉自己竟站在天桥上,我竟不知道自己竟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感知到危险,便下意识的扶了一下天桥的栏杆,没成想栏杆年久失修,松动不已,一个没抓稳,整个人就狠狠地摔在栏杆上,再加上雨天脚滑,我竟侧着被自己撞坏的低了一大截的栏杆,整个人翻了下去,我诧异不已。就在不远处,我看见一辆发着强光的夜间公交冲着自己快速冲来。
我就这样死了???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