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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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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门,一阵茶香涌来,那人背对着我正点着炉子煮茶,“施主来啦。”道士将炉盖盖上,遮住了一星微弱的光,这下子屋里只剩一丝蜡烛的浮光,照的这屋子的人影好像皮影画。“进来呀。”道士说,还在地上放了一只小板凳。
这样其实很危险的,我太不小心,太冲动鲁莽了,上次就这么像小猪把狼领进家一样把袁桢叫出来,所以,我是不是该拿一把刀?
还是立刻就把他掐死?
我乖乖的像幼儿园的孩子一样坐在小板凳上抱着水壶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茶碗,夜里很凉,茶是热的,热茶的温度像电流一样从手心到手指,刺激到肩膀,全身,温暖得令我不禁打了寒颤。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像长辈给晚辈讲故事,小孩坐在小板凳无比好奇地听着从未听过的事,而那位长者空空道来......
“道长怎么称呼”
“请叫我空空道人吧。”
道长你是不是红楼梦看多了?我继续问道:“您平时都爱看些什么书?我可真的不能叫你空空道长吧。”
空空道人笑着饮下一口茶,道“梅溪,就叫梅溪。”
这人真的是没救了。
茶有点凉了,我仍未动,又问道,“梅溪道长啊,您看起来估计不过三十岁,为什么要当道士呢?而且还是不这么偏僻的地方。”
“你可真厉害,我的确是三十岁。”
贺莉也是三十岁呢。
我不想喝他的茶,便打起精神,继续与他攀谈。
他的茶已经喝完了,又倒了一碗。“我以前念的是道教学院,当了道士,立志于求仙问道,休身养性。主要是因为之前遇到过些不好的事,消沉浪费了几年时间,然后带上所有的钱到处游玩,当时看起来是挺开心的,但这样其实治标不治本,心里的心结没有打开,依然是很痛苦。人啊,只有感受到痛苦才会改变。后来有个人建议我去吃斋念佛,念念经,让我静静。于是我就聘上了这里。这坐观,一年也来不了几个人,我一个人在这倒也清闲。现在......”
好无聊。
外面的乌鸦啊啊叫。
这梅溪突然道,“你陪我等一个人吧,她就要来了。”
我问道,“这荒山野岭的,怎么还会有别人呢”
梅溪用大灰狼哄骗小红帽的语气,笑嘻嘻的对我说,“因为她早就在这里了啊。”
不是他,不是我,所以是夕颜。
夕颜是不是和他之前就认识。
梅溪继续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两个人,现在,终于可以结束了。一个是她,另一个已经在这里了。”
梅溪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这样眼睛贺莉也有一双,这种感觉很可怕。
“那个人叫尹明伊。”
夕颜的故事的女孩叫就明伊。
“就是你呀!”
这实在太荒唐了。
他突然狠狠地将茶碗摔在地上,自顾自的含糊的骂了起来,十分难听。我立刻站起来,退到门边,他看见我这样,阴鹜的双目像刀子,要把我活活剐了,要把我挖了吃。他窜到我面前,掐住我的手臂,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我的手臂活活捏碎,疼得我眼泪直流,他讥笑道,“你躲什么呀?和我一起等人呀。”
说罢便用另一只手掐我的脖子,这一瞬间,我想起了那一天,袁桢的刀子和那只手,那种同样的恐惧。我喘不过气,眼中一片黑红,周围嗡嗡乱晃,无法思考,脑子里只剩下最后的词汇。
疯子。
疯子,疯子......
这个人是个疯子!
难道我又要像小猪,像小红帽一样被恶狼杀掉了吗?
怎么可能。
我抓起那只烛台,凭最后的感觉,戳到了那个疯子的脸,滚烫的蜡油浇到我的手上,一阵剧痛。“啊啊啊啊啊啊”那疯子厉声惨叫,我闻到了皮肉和毛发恶臭的焦味。我的眼里仍一片黑红,看不清东西,只能一阵摸索,连摔带爬的逃了出去。
夕颜,夕颜,要找到夕颜。
逐渐地缓过来,我推开门,屋内竟空无一人。
夕颜去哪了!
这房间里的东西少的可怜,只有一只烛台,桌椅,一铺暖炕,连一把可以防身的刀子都没有,而且这荒山野岭,还有个疯子,一个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家伙,夕颜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夕颜这个女人出门都不会算一卦的吗?今天真是够倒霉的。
我继续待在这里,那个疯子迟早会追过来的,于是我逃出这座道观,跑进观外的深林。
现在也顾不上迷路和找人了,逃命要紧。
我一头猛地扎进了荒凉寂静的深林,每每有风吹过或者乌鸦嘲哳,我就会被吓得寒毛直立,夜漆黑一片,幸好今天有月亮,只有它的微光照亮了我向前奔跑的路,我只能没有方向一直跑下去,我绝望极了,我不知道这山里会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我会不会陷在这里永远出不来?也许在附近就有不少饥饿的野兽,我我怀着各种奇怪的恐惧,又冷又害怕,边跑边哭,一不小心脚踩空,跌倒了,掉进了一条深沟,陷入一片黑暗中。
在这黑暗中,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那已经死去的母亲,一袭黑裙,面无表情,地像僵尸,像木偶,她没有任何感情地站在我的面前。她的身边是已经死去的贺莉,贺莉全身都是青灰色,她脸上的表竟然是我从未见的,她生前从未有过的,十分愤怒的表情,但她好像说不出话,是啊,死人怎么会轻易说话呢?她这幅样子,就好像有冤难诉的怨妇。这里还有我从老照片里见过的祖父何济世。还有一个和我母亲一样的浅色头发,有着和梅溪,贺莉同一张脸的女人,就是这张脸,让我毛骨悚然,她有这样的一张脸,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我的祖先。
我那些死去的亲人们一齐站在教堂的祭坛上,我站在祭坛下看着他们。周围一团混沌,他们一齐站在这黑暗阴冷的空气中,流动的空气激了我一层层冷颤。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甚至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其他地方,我用凄凉的声音冲着上面喊了一声。
“妈妈”。
我的母亲说。
“你不是我女儿,你走吧,从此以后你再也不在我们家了,你从哪来,就回哪去,你再也不要来了。”
妈妈以前是多么明朗快乐的一个人啊!她就像个孩子那样可爱,爱笑又爱玩,认识过她的人都说会被她身上快乐与纯真感染,此境此景,令我觉得无比悲凉酸楚。
接下来是愤怒的贺莉,她用她那双原本温和无辜的眼睛愤怒的盯着我,好像是因为她无法说话,所以只能把她所有的情绪通过眼睛发泄出来,她盯得我全身发憷,不知所措。我想不出来她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那未曾谋面的祖父,也没有说话,只是悲伤的看着我,眼中还流下了一滴泪。这滴眼泪像一块石头,打乱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打动了我心中的某个东西。
那恐怖的陌生的女人双手合十交叉,低下头,仿佛在忏悔超度,无比虔诚,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来到祭坛前。她那铁青的脸上的双眼,嘴唇都是紧闭的,诡异得像一只僵尸,一个声音响在了我的脑中。
我的儿子正在受苦,是你用蜡烛烧了他的脸,那火烧着了他的衣服,点燃了那间屋子,快要把他烧死了。
我猛地抬头,只见那女人仍闭着眼,却已经泪流满面,如同流泪的圣母像。
我的思绪问她,你的儿子是谁?
那个声音回答道,他叫卡尔 斐迪南汉默。
我的祖先,那个叫Anna Karlsson(安娜.卡尔逊)的女性,她的儿子就叫卡尔。
我问道,你是安娜?
声音回答道,是的。
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不幸的那种悲痛和怜爱。
忽地,我的亲人以及周围的一切瞬间消失,我在这场离奇的梦中惊醒。我猛地睁开眼,我的身体埋在草丛中,草长得很深,留着夏末秋初的夜里的冷和水汽,又湿又凉的贴在我的脸上。远处,就在道观的位置,一片火光冲天。我用疲惫发颤的双腿一步步赶回道观,可这座古道观却已经被淹成了一片火海。
那火烧着了他的衣服,点燃了那间屋子,快要把他烧死了。
我像着了魔似的一步步走进火海中,在一间房间的门前停下,只见屋内正中有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尸体的那张脸也被火烧的焦烂,早已面目全非。哗!一条青蓝色的火焰重新烧到人面,直到烧成灰末。灰末随着青烟一起被一阵风吹走,这具焦骨只剩下了躯干。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