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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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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下课的走廊向来热闹,有趴在栏杆上看对面的帅哥美女的,也有在走廊上窜来窜去悄悄看隔壁班的。淮零就和他的前桌在走廊上发呆聊天。
短短几分钟,聊完了人生,聊完了理想,聊完了生活。就那么几件破事,少年人总有独特的见解,聊完了也意未尽。
“崽,来来来,跟我说,你和……江江,哦对江惟,什么关系啊?”旭明突然想到了这几天的传闻,勾着淮零的脖子问。
“……你觉得呢?”淮零一时语塞,反问道。
“兄弟?但我看你们长得也不像啊?同父异母?同母异父?还是……”旭明这山路十八弯的回路谁也指望不上。
淮零反勾着旭明的脖子,道:“我、是他——”
“儿子。”
背后突然响起第三者的声音,淮零勾着的手下意识往下一按,旭明整个人往下压。
“崽,你好阴啊!!”旭明揉着脖子不满地囔囔道,“不是吧,你这反应也太太过激了——”一转头便看见了江惟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对视的时候不痛不痒地笑了笑。
一时气氛不对劲,旭明都感受到了,尴尬地笑了笑,躲到淮零后背,悄咪咪地说:“兄弟,我先撤,保重。哦对了,别忘了那事。”说完人一溜烟就跑了。
人一走,气氛更加尴尬了。
“你……来干嘛?”淮零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班主任找你。”江惟说完就走向A班了。
言简意赅。但淮零觉得不应该。
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莫名其妙地被认作儿子,又被这冷冷的态度疑惑到了。按理来说,都一个星期过去了,关系倒没一点进展。
挫败感油然而生。
一进办公室,办公室里面就突然安静下来。淮零叹了口气,无奈道:“各位老师别慌,我没犯事,放心放心哈。”而后悻悻地走向班主任老陈的位置。
一个板着脸心理活动却比谁都丰富的中年男子。是A班和B班的班主任,也是这所学校所有教室里面的元老,关于他的传说不比神话故事少。地位也是不低的,至少在这个办公室,很多老师都要向他讨教。私底下学生更爱叫他“陈老板”,说起来这个外号还是淮零当时在A班给他取的。
“摊牌吧。”老陈喝了一口热水,看向淮零。
一中黑老大的气势,让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嗯?摊啥?”淮零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懵,大脑飞快运转回想自己开学以来做错的事。但开学也就一星期,自己也没犯啥错。
“什么时候回A班。”问起来确实陈述的语气。
老陈用的是“回”,而不是“去”。
淮零愣了愣,老陈的用心他也不是不知道,但他也只能给个棱模两可的回答。
“看情况,再说吧。”淮零呼了口气,顿了下,“谢陈老板。”
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回去补觉的淮零突然转了个方向,朝着A班走去。
“习深,帮我叫江惟出来。”淮零叫了坐在窗边补觉的习深——A班班长。
两分钟后,江惟出现在了门口。
“我今天下午有点事,你就自己回去吧。”
淮零看着江惟的眼神,似乎感觉他要问自己去干什么,但又感觉是自己想多了的错觉。
但还是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我去旭明家玩。”
江惟点了头,说了句“知道了”,就回位置上去了。
“老地方?后门?”淮零在座位上戳了戳旭明的后背,悄悄问。
“对。”
不一会儿,旭明反手把一张纸条放到桌子上。潦草的狗爬子淮零勉勉强强看得懂,大致是:崽,真的对不住,本来不想拉你进去的,但他们指明要你去,估计邀战的时候不带脑子,你就搁那站着就行了,给我撑撑面子。完事我请你吃大餐!
淮零看着这张纸条,有点小感动。旭明这人为了不让自己惹事也是费劲了心思。淮零索性也不回写了,麻烦。再次戳了戳旭明后背,酝酿了酝酿,小声道:“……吃烧烤。”
等学校人走得差不多,淮零和旭明悄悄走到教学楼后面,走小道到后门。
快开后门的时候,淮零突然拉住旭明的手,问:“单打搏斗?”
“对。阴的他们估计也不敢玩。”旭明信誓旦旦地说。
一开门,入眼的就是七八个街头混混。淮零觉得最抢眼的是他们的头发,八个人八中颜色,聚一窝跟放烟花似的。
自己的人也到了,不过是在另一堆,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老熟人——习深。惊讶之后,问道:“怎么个打法?”
一番商议后,挑了个比较公平的打法。7v7,剩下一人负责事后。淮零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后一个,他看向习深,一脸狐疑,习深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没事,我行。”
行吧,你说行就行。男人怎么可能说自己不行呢。淮零索性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慵懒的姿势加上漫不经心的眼神,往往给人以造成错觉。淮零确实整颗心都吊着,注意力一直集中着。
打到一半,有点优势了。对方却拿出了小刀,草丛里的铁棍也被拿出来了。
“草,玩阴的。”淮零猛地站起来,冲向打架的那一堆。
习深被棍子打中了,踉跄了一下,淮零跑过去扶住了。对方那棍子霍霍着,根本没法靠近,淮零索性不管了,跑到另一边,再从背后绕过去,当场给了一脚。旭明吼了一声“艹”,望眼过去,旭明的胳膊被划了一道痕,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一条红色的伤口。淮零抓起脚边的石头就砸过去,手一不小心磕到了也没管,就赶过去帮旭明了。
半小时后,混混都走得差不多了,还有的躺在地上起不来也没人管。几个人坐在石墙下喘着气。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收了点伤,但偏偏淮零的最为明显,伤口全在表面,遮也遮不住。
“打也不会找地方打,毁了怎么办。”淮零一遍抱怨,一边看自己的伤口。大多是摩擦的,磕破了皮,还掺着一些石子。忍痛把石子去掉,吹了吹,强行洗脑:“不疼不疼不疼……”
好一会儿,旭明才开口:“崽,对不住了。”仔细听,还有点哽咽。
“没事儿,也不差这一架。很久没打了,现在打完了都舒服了不少。”淮零拍拍旭明的肩膀。
这几个混混总是没事找事,总得想办法证明自己在这所谓的“江湖”里的地位。之前旭明摆摊的时候,他们就总爱找茬,旭明也忍了,知道后来他们得寸进尺,淮零见了替旭明打抱不平,也被旭明制止住了。这一架打完,估计以后就没事了。旭明还得靠摆摊打工挣钱呢。自己的帮手也是自愿来的,平常多多少少都受了点淮零和旭明的帮助,里面就有三个曾经被高汇找过事,都被两人拦了下来。至于习深,淮零也搞不懂。
大约十分钟后,有人来了,绕过淮零,站在了习深面前。淮零看过去,这人西装革履,身体颀长,一股商业精英的气势。那人站了一会儿,习深低着头不去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人弯下腰把习深抱起来,就走了。
剩下的人也散了,淮零准备走,却发现自己忘带了书包,就只好跟旭明分道扬镳。
暮色将至,校园就显得冷清。
走回班级,刚踏进去一步,就被拦住了。抬头一看,是江惟,手里还提着自己的书包。淮零下意识想遮住自己的伤口,但那么多怎么遮,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了。抬起的手被江惟抓住,自己就被江惟这样审视。
“他家有贼?”江惟问道,语气里还颇有点嘲讽的意味。
他,指的是谁,自然心知肚明。但淮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
一个“我”字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江惟亲自在教学楼目睹了一场打架,视角还不错,自然知道他刚刚去做什么了,也没打算让他说。接着听到一阵窸窸窣窣,江惟从塑料袋拿出了一些消毒用的东西,以及一些药膏。
淮零坐到桌子上,想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问。
见江惟拿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看说明,不久液体沾到脸上,有些刺痛,淮零下意识说了句“痛”,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但又被拉了回来。
“忍着,不擦会留疤。”江惟一本正经地说,“小傻子变丑八怪。”
淮零把头埋地更低了,心里愤愤不平地怼了回去。
昏暗的教室,没有任何光源,江惟的脸的轮廓却清晰无比。淮零见过江惟很多不同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不由得看了好一会儿。在江惟的眼睫毛颤了颤的时候,又把视线偏向一边。棉签在脸上的触感变得无比敏感,凉凉的。
“看够了没?”一语道破。
当场被抓获的感觉并不好受,淮零突然体会到了窒息的滋味。不安地动了动腿,又被一只手抓住,温度从手心处传来,淮零突然觉得腿好烫。
有风吹,窗帘随着风吹而晃动,窗外的景物时隐时现。余晖渐渐暗淡,“穗市一中”四个大字隐隐有了亮的趋势。
十几分钟后,一切才处理完。两人并肩走回去,没有往日的落日余晖,月亮不知所踪,只有暖黄的路灯,几颗依稀可见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