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暮亓之

2、碰面

　　看着乱七八糟的房间，淮零犹豫不决，一番三思后决定简单收拾收拾。

　　书包被随意放在书桌上，桌子上乱七八糟，几包零食堆在上面，还有一包撕开了一半没吃多少就不吃了。作业也不知道放哪了，东一本西一本，随便翻了几页，全是最近的番的各种涂鸦。

　　一开始淮零本事面无表情地收拾，渐渐眉头越蹙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有这么乱吗，看起来也不像啊。淮零嘟囔道。

　　他把一些无用的本子放进抽屉，却发现怎么也推不进去。

　　“奇了怪了。”

　　淮零把手伸进身体，胡乱摸了几下，突然间碰到一个硬质物体，他顿了顿。拿出来看，是一个小本子。封面是彩铅和蜡笔画成的，凌乱的线条布在上面，还有两个火柴人。

　　一个眉毛紧紧蹙着，一个微舒展开来，眼尾看似还带着笑。

　　一个是江惟，一个是他自己。

　　淮零摸了摸封面，有一层淡淡的灰，他随手翻了几页，里面大部分都是涂鸦，小部分文字，可能因为当初太小了，会写的字不是很多。直到翻到后面，字才渐渐多起来。后面的字比前面的少了许多稚气，逐渐有笔锋。

　　“今天星期五，惟哥又来家里玩啦，他的是大红花，我的是小红花。不过后来他把大红花给我了。好开心！”短短几句话，错字占比百分之四十，还有用拼音代替的。

　　“今天江傻叉又不让我看漫画，非让我去写试卷，有本事他帮我写啊！！今天依旧是看不惯江惟的一天。想揍他。”

　　看了几页淮零笑了，没想到以前这么有趣。他刚想翻页过去，却发现有东西掉下来了。

　　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小傻子，加油”。看这字迹应该是江惟的。一丝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泄露出来，落在纸上，上面的字显得醒目。

　　“什么时候放的啊？初……二？”淮零盯着那行字思索着。

　　那他应该看过自己的日记了吧？淮零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有点小气愤，自己“偷偷摸摸”写得竟然被别人看到了。

　　草啊，不愧是你，江狗惟。

　　淮零先把书放下，把这事儿抛一边，继续收拾残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该收的都收了，该扔的都扔了。除了那本日记，收着？扔了？

　　“……其实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地事吧，但是，过去的都过去了，这种日记还是不要留着了……”自言自语了一会儿默默把书重新放回抽屉。

　　诺大的房间也不是空不出一块地。

　　淮零干完一番大事儿，也有些饿了。除了今早吃了那个手抓饼，其他的都没吃。他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让它看起来不那么乱。有一缕怎么也压不下去，跟它抗争了一会儿，淮零也放弃了。

　　“唉，孺子不可教也，此器不可成也。”淮零说得无奈。

　　“妈——妈——妈——我想吃……？！”淮零刚转身准备下楼，想叫李嘉做碗面，结果话说到一半，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拿着的杂志。

　　此人正是江惟。

　　不是走了么？回来干什么？还有什么事么？明天再说不行么？什么事非得今天说？这么晚了不回去难道还想住这？

　　“零零啊，来，刚刚我煮了两碗面放桌上了啊。你们两个都是不加葱的啊，你放了辣，惟惟的是清汤的。别搞错了啊……”李嘉在厨房喊道。

　　你们？我和……江惟？

　　“孽缘啊……”淮零边走边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他就看见江惟转过身盯着他，“是啊——够孽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声音都过了变声期，声音自然是比以前沉稳了一些，但往往还是充满少年感的。但江惟貌似不一样，有点偏冷。

　　虽然自己话是这么说，但被对方听到还是感觉挺尴尬的。而且……被对方也觉得这是一段孽缘，心里有点不好受，自己只是随便抱怨一句，那江惟呢？也是开玩笑，还是他是真的觉得这是一段孽缘？

　　心里都点小堵。
　　总不可能以前偷拿了江惟的糖就记到现在来复仇吧。

　　淮零垂在身侧的手窘迫地捏了捏衣角，刚想怼回去，到头来还是忍住了。

　　古人言，君子要大度。

　　两人在饭桌上也没说过一句话。都说故人重逢应该是高兴的、喜悦的、感慨的、喜极而泣的，可自己和江惟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丝的喜悦都没有。

　　说实话，自己也不是不高兴，只是类似于喜忧参半。但江惟怎么想的，他猜也猜不到。

　　“难道是以前不够亲密？不可能啊，根据之前自己夏天不穿上衣直接抱着江惟睡觉，小时候还和江惟一起洗过澡……这应该是最亲密的距离了啊。”淮零心想。

　　所以，淮零给自己和江惟找了一个共同的理由：人长大了，不善于表达了。

　　但淮零还是时不时偷偷瞟几眼江惟，对方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吃着面。他倒也没什么变化，貌似更帅了？的确，人都长展开了，而且也不好揍了。

　　希望不要来我们班，不然自己就不是独草了，虽然江惟也帅，似乎比自己帅那么一丢丢，但大可忽略不计。自己独草的位置不容收到侵犯。

　　“来，惟惟多吃点西红柿啊，长得这么白白嫩嫩，就更多要吃这些蔬菜了。不想淮零，给他吃都是糟蹋了蔬菜……”李嘉一边给江惟盛蔬菜，一边说道。

　　“妈——”淮零有些抱怨。

　　但江惟微不可觉地翘了翘嘴角。还是给淮零发现了。
　　所以下一块西红柿他吃得格外用力。

　　“怎么了啊，还不给说了啊？有意见吗？憋着。”李嘉不看淮零的脸色自顾自地摆菜，但又想到了什么，问，“你们两个人啊，怎么长大了，反而不爱说话了呢？以前你们俩啊，跟亲兄弟一样，都睡同一张床了……”

　　“停停停，妈，别说了。”淮零刚准备喝下一口汤，突然听到这话差点呛住，“啊，这啊，人长大了嘛，就不善于表达了呗。”

　　这个理由真的可以给自己打满分，既把两人尴尬的氛围化解了那么一丢丢，也好让李嘉相信。

　　但江惟听到这话吃面的手顿了顿，以淮零的角度，隔着热气腾腾的雾气，看不清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只见他几秒后又继续吃下去。

　　不满意吗这个理由吗？淮零心想。

　　其实刚刚江惟是短暂地蹙了蹙眉的，只不过淮零没看到。

　　“零零啊，你吃完赶紧去复习，争取下次……”李嘉斟酌了一下用词，微笑道，“争取下次考得比这次好。”

　　淮零擦嘴的动作停了两秒。这话说了也是白说，每次考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更个明镜似的。但这也只是淮零在心里想的。

　　“我尽力。”这是唯一一个能说出口的话了。他不敢给李嘉太多的保证，一是做不到，二是也不想让自己再一次失望。

　　尽力而为就好。

　　江惟听到对话，抬眼看向他，什么都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

　　是啊，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回落到这种地步。

　　不屑吗？希望不是。淮零心里顿时五味杂全。第一次让别人听到这话，大多都会觉得这人成绩肯定不好。那江惟肯定也猜到了。

　　毕竟，江惟他很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