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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   灰色的尽头是光。

      穗市的四月有着江南一带独有的韵味儿,淅淅沥沥。

      “零零啊,快点起来,季阿姨准备来了——”淮零的妈妈李嘉在楼下客厅喊道。

      淮零的房间窗帘紧闭,显得昏暗。桌上随便摆的几本书画面了涂鸦,几页答案落在了地上。不想起床,不想去,淮零很不喜欢去见长辈,今天见个季阿姨,明天来个吴阿姨莫阿姨何阿姨。还有那些所谓的“嘘寒问暖”,有时问得跟个查户口似的,自己亲妈都没那么清楚。上次家里来了个长辈,李嘉让他记得叫人,结果一见面就不知道叫什么,叫叔叔太年轻,叫大伯太老,索性淮零就一直笑,直到脸都笑僵了,李嘉也没告诉那个长辈改怎么称呼。而自己笑了这么久,对方也多半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没意思。

      淮零看着天花板上某个虚空的点,眨了眨眼,就把头往被窝里埋得更深了。
      季阿姨?傻子?江……?江什么来着。噢江惟。
      江惟?!艹,傻叉。

      沉重的眼皮耷拉着,想到这,淮零顿时清醒了不少。准确来说,困意是被吓跑的。

      ——————————

      穗市的夏天永远都是那么热,蝉鸣就像盛夏的序言。

      那时淮零刚上二年级,在院子里写老师布置的枯燥数学题。旁边有电风扇呼呼的声响,但淮零还是感觉热,额前几缕头发黏在了额上,鬓边也是湿润的。淮零蹙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数学题,手上的笔捏得紧紧的,桌上全是橡皮屑。一道题目,淮零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如此反反复复,作业本都快破洞了。

      这个作业本的质量真的一点都不好。淮零心想。

      “唉。”一声轻微的叹气声传来,在一阵呼呼声和蝉鸣歇斯底里的叫声中显得尤为突出。淮零没在意,依然埋着头算着。只觉得,年纪轻轻就叹气,不好。妈妈说好运会跑调的。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身边有人说了一句“小傻子”。淮零手中的笔捏得更紧了,但他还是猛地抬了头。旁边这是一位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儿,长得白白的,嫩嫩的,板着脸,跟之前乡下隔壁的陈叔叔一样。但是陈叔叔没有这么白,这么嫩。

      不开心是会被灰太狼抓走的吧。

      “答案是19。”那个“不开心”又说了句话。这次淮零放下了笔,直接瞪着他,眼睛周围都红了一圈,看得仔细点,还能看到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小年纪为何要承受这侮辱性极高的伤害。自己算了这么久,但他一会儿就知道了答案,顿时感觉憋屈,虽然自己真的不太聪明。但是好歹前几天老师还奖励了一个小红花的贴纸,自己现在都还贴在脸上。而现在只感觉自己脸上的小火花很烫。非常非常烫。

      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气。淮零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泪水已经不自主的涌出来了。他努力深呼吸,结果就莫名其妙地哽咽了。

      “不开心”貌似也有点不知所措,黯然片刻,淮零突然感觉自己头顶上多了一只手,然后僵硬地动了动。淮零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他却别开了头。

      “教我。”淮零哽咽地说。

      看啊,终于向万恶的资本主义低头了。

      ——————————

      初中的时候,江惟也还在穗市,住在他家隔壁。什么都没变,但有一点明显的变化。就是淮零不让江惟叫他“小傻子”了。

      长大了,以前的那个小孩也要面子了。但是,问题还是要问的。所以,淮零再一次低下了头,但他也学会了一点。

      每次他要去问江惟,淮零就盯着他的嘴,等江惟看完题目,心里估摸出答案后,按照习惯,必先说句“小傻子,这都不会。”但每次江惟刚发出一个“小”的字音,淮零都手疾眼快地往他嘴里塞吃的,有时候是棒棒糖,有时候是薯片。

      刚开始江惟有点不习惯,被塞的时候好会停顿一下,但自己又控制不住骂他。后来,江惟习惯了,还吃得有滋有味的。

      但为什么江大学霸不吃完再骂呢?因为上次吃完后顺便骂了一句,淮零觉得他不是一个很好的贿赂人,不负责,吃了糖就不能骂了。淮零因此气了好久,江惟也因此迷惑了很久。

      不知不觉中,“吃了糖就不能骂”就成了一种无言的约定。

      但后来两人打打闹闹熟了,淮零索性也不塞糖了。直接上手。

      一次,见江惟刚想骂,淮零忘记带零食了,直接用手堵,然后恶狠狠地瞪他。江惟也只是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

      “再骂老子揍你。”

      那时淮零和江惟在一起相处还挺愉快,高兴时淮零总有说不完的话,虽然江惟不怎么说,但都会回应,有时候还提出自己的建议。不高兴时淮零总想着写作业来泄愤,结果越写越气,嘴里还嚷嚷着“去他娘的数学,这个p点动来动去,有多动症也不去医院看看……”江惟就在他旁边看漫画,听到他这么说都会轻笑一声。

      “笑什么啊?”
      “漫画很有趣。”

      ————————————

      但挺遗憾的是,江惟初三的时候就转去宜市了。身边好像也没出现过像江惟这样的人了,他激动地说话的时候会提醒他看路,写作业的时候会提醒他注意题目条件,然后耐心地讲解,吃东西的时候会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猪食”,虽然很气,但没办法打不过。

      三年过去了,江惟又转过来,但两人估计没法像以前那样了。很奇怪,明明以前很熟悉的人,现在居然会感觉有点尴尬。就像淮零初中有几个挺好的朋友,到高中分到不同的班后,见面打招呼也是很少的了,手机上也不联系,出来逢年过节群发的祝福,其余的时候跟木头人没什么区别。

      自己跟江惟又不是什么例外。淮零心想。

      人啊,越长大才发现自己不懂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以前面对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什么大起大浪也不过是岸边的小浪花罢了。

      听着楼下一阵窸窸窣窣,才发觉人家都已经准备走了。淮零悄悄咪咪爬起来,又悄悄咪咪打开了一点门,恰好看到一个颀长的背影,穿着浅灰色的外套。

      应该是江惟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淮零感觉江惟斜眼瞥了一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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