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锦记事》Daqiao_Li

4、一墙双影

　　晚间，女生宿舍内。

　　月亮形状的起夜灯在墙角散发着柔和暗光，空气中不知喷了什么，闻上去有股清冽地柑橘香。隔着可爱兔兔头的趣味床帘，唐霜噼里啪啦美甲打字的声音从内里幽幽传来，“陈烈锦小同学，你定级考试结束了没有？”
　　在学校里，每个人都会通过不同的测试，测验出自己的长项和能力。有些人理科强；有些人文科强；有些人只是学习能力强，所以测试情况也都视个人资质而定。
　　陈烈锦默不作声地点头，然而隔着帘子的黑暗中，二人谁也看不见谁。唐霜似乎有心灵感应般，自顾自地说话，“倒是蛮快结束的呀，那你知道自己的等级是什么吗？”

　　陈烈锦裹紧自己的小毛毯，闭上了双眼。
　　“我想暂时留在这里学习。”这句话是对阿诺说的。

　　今天的简短试验让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通过纸张汲取到知识的能量，这份能量虽然不似树世界里的那种可以续命的叶子能量，却也会让她感到舒服，类似一种心灵上的富足感。回味时她很享受，所以她想暂时留下把所有能吸取到的知识学来，或许就能从中找到回家的办法。

　　第二日早。

　　一个脸颊鼓鼓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年轻人十分没正行地坐在台阶上抽烟，俞连与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正赶上年轻人起身抖烟灰。认出老熟人的背影，年轻人调皮地一勾嘴角，随即纵身跳到对方背上，树袋熊般挂在俞连肩膀上。

　　“小俞院士，好久不见啊，跟院长一起来的吧？想我了吧，嘿嘿，最近怎么样啊？”

　　俞连躲过对方掐他脸颊的手，却没办法把沉甸甸的人从自己肩膀上卸下来，他的眉头一皱，随即被对方的手指强行捻平。“我很好。…………院长？”

　　对方越抵抗他就越兴奋，萧时欠儿欠儿地狠吃了一把豆腐才收回手，与其并肩而立。两人一起在学校长大又是同届入的院，感情铁的堪比俞启那个打小见不上几回的双胞胎，只不过萧时这人手特别欠，每天嬉皮笑脸的，还经常动不动就调戏他这位异父异母亲兄弟。

　　“你说大家都是男的，怎么就你皮肤这么滑溜，该不会趁我没注意偷偷摸摸抹啥护肤品了吧？”

　　俞连顾不上他的无厘头骚扰，僵硬地转动脖子，“院长现在也在校内吗？”
　　萧时三年前被外派到分区采集素材，两天前才回来，对俞连现在的工作分派并不清楚，还以为他同原来一样在院长身边做事。“敢情儿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呀？院长副院长现在都在老深办公室呢。新起的项目一开，估计今年得有特招名额了。”

　　俞连回身抬头朝四楼望去。
　　不会是……为了她来的吧？

　　图书馆被两道厚重的指纹锁大门牢牢锁住，然而对于小女孩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没有监控镜头的黑暗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不需要伪装和压抑自己。她面目安详地躺在木地板上，头枕着如果冻般q弹的银龙，手指凭空一勾，书架陈列的书本便一排一排的从上面飞下来，在女孩的面前摊开腹部，任她予取予求。

　　黑白两色的气流交织在上空，如同龙卷风一般盘旋汇聚，而其中的暴风眼便是正中闭目养神的陈烈锦。

　　在树世界内，有休息和休眠两种说法，一个以分钟计算，一个以季度计算；因为有营养剂和叶能量的双重支持，他们永远精神奕奕，故而没有人愿意浪费宝贵的时间在单纯的睡眠上。不习惯无故躺平的陈烈锦乖乖的在床铺上磋磨了两个小时整，在唐霜呼吸稳定后，便开开心心的出门四处游荡。最终在阿诺的引导下，一人一龙在黑暗中穿过门板，来到知识能量‘藏匿地点’图书馆中。

　　既然说是要努力学习，就要争分夺秒，最后一本书被掠夺殆尽，随着字符的消散，陈烈锦朝空中摊开两只手掌，盘旋在上方的黑白两色转变成龙形呼啸入体。地上瘫落着的书籍纸张被这强力吹得哗啦哗啦响，就连小女孩身下的地板随之震动，在瞬息间，陈烈锦便从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文盲一跃成为了这世间罕见的博学之士。攥紧拳头，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强大，这就是知识带来的能量，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树世界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她。

　　还未来得及炫耀，脖子底下一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使得陈烈锦猛然睁开双眼。

　　图书馆外的走廊尽头，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影子摇晃进窗内，映射在米白色墙壁上的影子有一双。陈烈锦抬头看向前方，“阿诺。”

　　银色巨龙浮在空中，它的身影已然淡到几乎看不见，主仆之间彼此相生相伴，根本不需要语言来解释阿诺即将要消失的状况。小女孩稚嫩的脸庞上现出懊悔之意，她在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够拥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对方。

　　银龙摆动着龙尾，安慰着她，“主人，我能追随你到这个世界便已是个奇迹。”

　　它是陈烈锦用自身叶子能量创造出来的陪伴者，主人若是离去，它便也将不复存在，能够撕破虚空，硬生生的陪着陈烈锦回到这个世界已经是它能力范围内所能达到的极限。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能量必不能支撑几天，却没想到，分别时刻来的如此之快。

　　陈烈锦紧皱眉头，她抬起左手手腕，那处本应该是种体的所在，可惜只剩下肉和皮肤组织。“我可以赋予你我的能量。”
　　阿诺没有反驳，只是反问，“那主人你怎么办？”

　　这个世界不似之前，每个人身上的储存能量有限，用完了便是死期。
　　但陈烈锦不能死，她需要找到回树世界的路。
　　她必须回去。

　　女孩把眼中的泪憋回去，郑重其事地跟巨大的银龙发誓，“阿诺，你要等我，我一定会回去的，我一定会复活你的。”
　　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那么主人，阿诺等待你的归来。”收到她的承诺，巨龙低下头颅，消散在空中。
　　也请千万不要忘记，你因何而归。
　　你的有缘人在等你。

　　“小海。”
　　走廊尽头的另一端，米白色墙壁上的另一道影子轮廓微动。

　　灰色西服的温润青年停留在楼梯口，他朝少女点头，示意她跟上，“大家都在等着呢。”

　　一身白色蕾丝长裙的少女朝另一尽头最后望了一眼，便随青年上了楼梯。几乎同一时间，陈烈锦猛然回身，却只看到消失在墙角的一簇白色裙摆。

　　虽然没见到对方的脸，但是刹那间她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难以言喻的巨大能量。

　　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