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锦记事》Daqiao_Li

3、特殊之处

　　俞连离开的脚步声流连在走廊间还未散去，窗口最近的上铺布帘中便探出一张靓丽的面庞。少女顶着一头及胸微卷的咖啡色长发，她的眉眼异域且浓烈，好似被炭笔精心描绘过一般，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美丽到发光的女孩子。

　　见到呆坐在下方床铺的陈烈锦，少女出声安慰道，“小妹妹，你别哭呀，虽然离开家人会很伤心，但是以后你有我们这些同学还有老师们。大家都会照顾你的，你会马上适应起来的。”

　　本在空中上蹿下跳的阿诺急忙凑过身来，再次耳提面命陈烈锦不要回话，虽然有着话痨的本性，但她这个身体是个不说话的自闭儿。她不能像刚刚对俞连那样用心窍来传达意思，毕竟这个世界的人类还没有进化到这个程度,好在俞连一副书呆子的样子，思维也刻板，对于这件事并没打算多余询问，否则主仆二人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敷衍过去。

　　少女见她不答话，从藏在床铺下的宝盒中掏出一把糖果，递下来让陈烈锦选，“我这里还有一些奶糖和软糖，你要吃吗？”

　　糖？

　　这个字眼成功获得陈烈锦的全部注意力。

　　少女见她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手心中的糖果看，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爬出被窝。少女十五岁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育，刚刚午睡时只穿了一身清凉的小背心小短裤，所以她不好意思出来跟俞大帅哥打招呼。顺着梯子下来后，亭亭玉立的少女坐在陈烈锦身旁，一副诱惑的语气道，“你放心，我不是化学系的，不会下毒害你的。”

　　主动送上门来的高等能量，陈烈锦若不拿，就是她傻。

　　贪婪的把糖果全部牢牢抓进手里，小蜗牛般缩回触角，乖乖地点头示意。
　　少女完全不在意她的这份沉默，她理解为是一种在陌生新环境的害羞，自来熟的摸摸小妹妹的头，“你好乖呀，我叫唐霜，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陈烈锦看在糖的份儿上，把刚刚虎婆婆交给她的学生证给人看一眼。

　　“陈、烈、锦，你的名字好好听啊。”唐霜把她的学生证翻过来，背面是一片白色，并没有如同她一般的序列号码条。“哎，你这学生证怎么没有等级？是不是印错了？”

　　陈烈锦并没有什么反应，她之所以没有等级，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给她定级别。至于要定什么等级？无所谓，反正她走到哪里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树世界如此，这个世界亦是如此。

　　“你不会是还没定级考试吧？”唐霜疑惑地嘟囔着，随即立刻自我否定。这个学校创办至今还没有任何一个没通过定级考试便直接入校的学生。毕竟每年有效名额就那么几个，没有真材实料，天大的面子和人情关系也没办法走后门走到这里来。

　　她把学生证还给陈烈锦，“哦对了，明天有一个高段位奥数比赛，就在新市中心体育场里，你也会去吗？”

　　陈烈锦抬起手，五彩斑斓的气体顺着她的指间轮廓来回游动。指骨微动，那些个环绕气体便自动转变成了暗红色。

　　如污血般的不详之色。
　　她摇头。

　　唐霜猫眼瞪圆，颇为意外，“嗯？不参加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呢。”她期待这一场考试好久了，毕竟这次考试前三名的成绩可以直接算进等级排名中，全校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

　　唐霜还待多问两句，虎婆婆便敲开了二人的宿舍门，校长点名要见陈烈锦，并且会亲自为她准备定级考试。

　　阳光斜射在大玻璃窗上，诺大一个教室，只留有陈烈锦一人。
　　白发老者和十几个正当壮年的教师全部聚集在一处，隔着单向玻璃默默观察教室内静坐的孩子，俞连与双胞胎哥哥俞启也在其中。自学校建立以来，这还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全体教师团队齐聚阵仗，单单只是为了观摩一个孩子的定级测验。

　　陈烈锦身前三面桌子分别摆放着十五套卷子，她从左至右扫了一遍，“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树世界没有文字，也没有纸张。
　　手指粗细的阿诺抬起尾巴从一只铅笔跳跃到另一只铅笔上，玩的不亦乐乎，“这些是纸做的测卷，他们应该是想用这些测验你的智力程度。”

　　“我不是个痴呆吗？”
　　“…………”
　　倒也不必如此说自己。

　　自闭症儿分很多种，她恰巧是智商无碍的那种，只是从来没有受过教育所以没办法学以致用。家里倒是囤了几本五颜六色的图画书，想必是她这副身体打发时间翻看过的。

　　阿诺抖了抖小胡子，“可能他们对此有些不同的见解吧。”
　　它倒是颇为好奇陈烈锦究竟能达到怎么样的智商高度，所以暗戳戳地怂恿到，“或许，你也可以挑战一下人类的测试，说不定……”

　　在树世界里，大家比的是精神力、创造力与控制力，在此三项优秀到一骑绝尘的陈烈锦自始至终都是一手翻天一手覆地霸主般的存在。但是在人类的世界中，大家更看重的是智力情商与体能，不知道陈烈锦到了此间还能不能拥有一个完美的好成绩。

　　被自家守护神兽怀疑智商的女孩掏出一块奶糖，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俞连因这个动作忽然挺直背脊屏住了呼吸，收获到身旁胞兄俞启的一个莫名眼神。

　　陈烈锦大咧咧地把手放置在离她最近的试卷之上，脆弱的纸张吸附到女孩绵软的掌心中，无数的字符从纸面跃然而起，幻化成黑白两色的气流盘旋而上从贴俯处争先恐后地窜入陈烈锦的体内。

　　咔嚓。
　　拳头紧攥，锋利的纸张划伤小女孩稚嫩的皮肤，血珠滴滴答答流了出来，洒满一字未填的卷纸。

　　这次的定级考试，她得了零分，她的等级也依旧是个未知数。

　　一旁观摩的深老放缓呼吸，只笑不语。俞连呼出口气，放缓身形的同时也皱起了俊秀的眉头，不知其他同僚有什么想法，刚刚一瞬间他从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吸力，却不知是因何而来。

　　观察人选流血受伤被生活老师领去了医疗室，此次声势浩大的测验虎头蛇尾的告一段落。十几人落座于校长办公室，一人一句，谁也不服。
　　“我就搞不清楚了，校长，您为什么要破例留下这个孩子？”
　　“咱们学校的规矩您就这么置之不顾了吗？”
　　“深老，这孩子到底哪里特殊，值得您这样费尽心思的给她让出一个名额来？”
　　“校长，恕我直言，不是每一个自闭儿都能成为不可一世的天才的。”

　　就连俞启也对这个明显‘走后门’的安排，带有一定程度上的异议，他们的学校是为特殊人才服务的，收留一个连笔都不会拿、定级考试通不过的废物，实在是于理不合。深老如同一株千年屹立不倒的老松，任他们叽叽喳喳，却自始至终不声不响。众人四散而去后，走廊中，俞连悄悄附耳与俞启讨论，“哥，你信我一回，这个孩子她不一样。”

　　至于究竟怎么不一样，一时之间他还说不上来。
　　他只是能感受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