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烈锦记事》Daqiao_Li

5、无法无天

　　【你不能去】

　　陈烈锦赤红着小脸，仰起头，像一只幼小螳螂般张开双臂，试图挡住庞然大物前进的路。她的胡闹迫使本要去新市中心参家奥数比赛的大巴车停留在原地寸步难行，已然比规定的行程迟了足足五分钟。司机大叔满脑门子烦躁，但也不能真的狠心从她身上压过去，只能苦着张驴脸，下车去找老师告状。

　　闻讯赶来的几个生活老师连劝带哄，却怎么也无法把胡作非为的小女孩带走。

　　【我说了不可以离开，就是不可以离开！】
　　小孩子皱起眉头发了狠，一掌拍上了大巴车的保险杠。明明瘦瘦小小一只，风吹就倒，却似浑身鼓起的炸毛小刺猬般眼神无比的坚定不移。

　　学校侧门不远处，校长深老和几位资深老师乐呵呵地送别来谈项目合作的科技院领导。今年秋考每个分校会额外增加两个特招名额，几家欢喜几家愁，作为一校之长的深老心中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时间赶巧，几人一并目睹了这一场螳臂挡车的小闹剧。

　　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男老师呦呵一声，挪喻到，“这小丫头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脾气这么差呀。”
　　小俞老师瞪了同事一眼，都这个档口了，关心的重点竟然是这个吗？
　　他颇为担忧地朝小女孩背影望去，有心想过去一同劝劝，可是同行的各位大前辈没有动，他也不好意思擅自离开。

　　这边的大人看着热闹，那边的小孩子却还在继续僵持。大巴车上唐霜也急的不行，在车上的三十几个参赛者中属她年纪偏大，在这个学校待满了足足三年，内心相对成熟。她明确地知道自己的这位新室友拦车无非就是因为不舍得自己，快速掏出书包夹层里的糖果，想要下车送给陈烈锦以示安抚，却被车上的带队老师一把拦住。
　　唐霜求到，“老师，她是我室友，你就让我下去吧。她不见我一面是不会让开的。”
　　带队老师却眉头紧皱，大手一挥把人打发走，“闹什么闹，赶紧回到座位去。”
　　唐霜也无可奈何，“……”

　　最终一个高高壮壮的生活男老师把倔强的小孩子拦腰拔起，摁在肩上抗走，才强行终结了这一个清晨的闹剧。无法无天的始作俑者被送进宿舍楼进行教育谈话，大巴车没了前行阻碍，也立即开走，争分夺秒地尽量不让参赛的学生们迟到。

　　闹哄哄的前院散尽了，拐角处等候多时的白色轿车才露面，车后座的玻璃降了下来，车内的人摆手示意俞连上前。

　　“她是你带回来的人，对不对？”
　　“是的，院长。”俞连恭敬地回答，他的内心忐忑地打鼓，生怕院长一句话就把人撵走，却没想到得来的结果是相反的，“既然如此，就由你负责把她带到我面前。”
　　俞连眼神一亮，郑重点头，“我一定会的，您放心。”

　　白色轿车无声无息行驶而去，尾随的车上一并离开的萧时挤眉弄眼向他道别。俞连为不着调的好友叹出口气，同时也为自己欣喜，看来他的感觉不曾出错，连院长也发现了陈烈锦身上的不同之处。

　　校长办公室内，老师们脸色都一个赛一个的铁青。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是自闭儿不交流不沟通的吗？现在怎么又拦车，还又发脾气的，我看她人不大一点儿，脾气倒是真的不小。”

　　“小俞老师，这小丫头是你带回来的吧？”
　　战火蔓延到角落里无辜俞连的身上，深老抬手护住俞连，“行了，是我让小俞老师带她来学校报道的。”

　　对方急的直拍桌子，“校长您给个准信儿，您到底看上她哪儿了？”
　　诺大的一个科技强国，只有堪堪三所特设学校，每一年招生的有限名额都要经过特殊部门审查才能调入。学校里面的每一个学生都有极大的可能会成为未来国家科学院的中坚力量，全国那么多的天才儿童，哪个不是挤破头的想往学校中进，如此宝贵的一个名额，却被一个话都不会说，笔也不会拿的自闭儿小女孩占据了，任谁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深老抚摸着自己的拐杖，对拍桌子发火的青年老师和蔼点头，不急不慢地问，“地学院九爵杯的设计者：陈九爵学士，关老师你有印象吗？”

　　“当…当然。”那位可是所有地学家的标杆。想当初两人还是同届进入学校的，可是现如今，他只是个拿年薪过日子的教导老师，而对方早已经是名号响当当的当代科学领军人物。
　　陈九爵学士是个不折不扣的顶级天才。

　　深老面上浮现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这个小姑娘是他的亲生女儿。”
　　“……”
　　“嗯……啊？”
　　“但……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陈九爵院士有过妻子或者伴侣啊？

　　听闻这个消息，室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负责接人回来的俞连。
　　怪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那天陈嫚见到他的证件后，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因为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深老不奇怪他们的哑口无言，他第一时间知晓的时候也十分讶异，毕竟他也算是亲眼看着陈九爵长大的，那个孩子从小只对石头感兴趣，女人金钱名利爱欲后代传承等等对他来说仿佛天方夜谭。
　　“他们父女俩暂时还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是我有理由相信，陈烈锦身上也遗传到了她父亲的天赋。”

　　本来持反对意见的人面面相窥，却无法再说出什么尖锐的话语，“这……”
　　毕竟是陈九爵学士基因传承啊。

　　一直无话的俞启在旁边打圆场，“那就让陈烈锦同学再试一次吧，说不定，这次她会给我们大家一个惊喜。”
　　几位老师也只能顺着台阶下，“那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此话题终结，几人再次讨论提起副院长这次提交合并的项目，如果这个新兴项目成功立项，那必然会有一次大规模的扩招人选活动，除了固定名额还有特招名额，对于三个分校的学生来说都是出人头地的一次好机会。

　　门口带着耳麦的老慢一改往日的懒散，眉头皱成川字，他踏步进门沉声道，“深老，出事了。”
　　屋内众人都望向他，其中几人面露被打断的不悦。老慢却对他们视若无睹，拨弄开耳麦的全息功能，本地新闻的立体画面显现在众人面前。明目皓齿的女主持人神情严肃地报导，“去往新市中心的立交桥上出了爆炸事件，导致桥体崩塌、连环车祸，已有粗略计算二十辆车的死伤名额。”

　　深老桌上的座机连接响起，电话另一头的跟队老师着急忙慌地报告现有的情况，“坍塌隔着八辆车，只差一点我们的大巴就上了桥，同学们都很安全，有几个急刹车没坐稳，摔破了点皮。”

　　深老悬挂的心放了下来，他感叹，“孩子们没事就好。”
　　这场比赛尤其重要，校内能去参加的他都安排去参加了，若是他们的大巴车真出了事，元气大伤，这个学校也没有办下去的必要了。

　　挂了电话，深老给各位着急的老师发了定心丸，在场的某一位老师捂着心口，瘫坐在椅子上，“天啊，这也太吓人了，就差那么一点。”
　　天灾人祸，任谁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意外发生。

　　离校长最近的老师抹了一把脸，颇有点劫后余生的感慨，“幸亏当时出发晚，还没来得及上桥，否则掉下去的就是我校学生的大巴车了。”
　　“……”
　　“……”
　　“……”
　　连向来稳重的俞启眼神都一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窥，一时无言。

　　俞连猛然起身道，“如果不是陈烈锦一直闹着拦车，拖延了时间，现在这一整车的孩子就都在桥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