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九十五章 援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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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皖山愤然无语。先是粮仓监督说拿不出粮，有了刘昶恩的条子，这仓场总督又说只借不拿，有借有还，还要立字据！简直是欺人太甚，糊弄谁呢？
“孙大人，我有宋阁老的文书，刘大人的条儿，为何还要刁难我们？”秦皖山怒视孙裕安。
孙裕安也不怕他，坦言：“本官不是刁难千户，只是公事公办罢了。通州仓每一笔粮饷都记录在册，各有来路去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调取的。再者说，宋阁老的文书里难不成写了借了不用还？秦千户，你还年轻，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通州仓的粮，一向是不外借的。上一次外借，还是昭宗朝鞑子破了关，要打进京师来了。余少保做主，让各路地方援军走通州往京师调粮。也就那么一次，结果搞得连第二年百官的官俸都发不出！”
秦皖山看他跟自己打太极，气得不与他废话，伸手请道：“既然调粮不能随随便便，那就请孙大人与我一同去粮仓好了。咱们当着将军的面，把改写的借条该画的押都说道清楚！”
刘裕安大惊失色，没想到秦皖山竟敢跟他翻脸。他刚想唯唯诺诺地说几句什么，就被秦皖山架住胳膊，提着出了衙门。
李茂见秦皖山久不出来，正发愁呢，刚想进去寻他就见秦皖山架着一个官员出来了。
“这是？”李茂难得见秦皖山黑着一张臭脸，吓了一跳。
“这位是仓场总督孙大人，他要亲自见过将军才肯放粮。走，扶孙大人上马！”秦皖山不由分说，一把薅起手无缚鸡之力的孙大人，硬是把他按在马上。
孙大人被他牢牢住，他不会骑马，整个人人栽倒在马背上。那马很有意思，刨着蹄子乱动，慌得孙大人脸都白了。
秦皖山本想一抽马鞭子，让那马跑起来。但又怕孙大人真不会骑马，摔下马来岂不是他的过错？于是他便让随侍的骑兵下来，看着孙大人一起走。
他们很快便回到粮仓，葛羡老远地就站在最前面巴望着。见他们终于来了，惊喜地喊道：“皖山，怎么样了？拿到没？”
秦皖山单骑在前，滚鞍下马说道：“回禀将军，皖山把仓场总督孙大人给将军带来了。”
葛羡有一瞬间的不解，但看见马背上惊慌失措又狼狈的孙大人，立刻便都懂了。
“孙总督，调粮这点小事，怎敢劳烦总督大人亲临？”葛羡冷笑道。
周围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的军汉，孙裕安在马背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他一手捂着官帽，一手抱紧马脖子，艰难地说道：“这位将军，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葛羡扫了一眼窘迫的孙裕安，还有怒气冲冲地秦皖山等人。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堪，可看这样子，孙裕安绝不会老老实实地放粮，不然秦皖山直接拿着他的手谕来就是了，不至于把人押来。
于是他便示意部下扶孙大人下马，正色道：“本将奉皇命驰援大同，有宋阁老的亲笔公函，前来通州调粮。不曾想你这儿的粮仓监督，跟本将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无粮可调，一会儿又说非得请总督老爷手谕才肯放粮。本将且问你，这通州的粮究竟谁有权力调拨？若是你仓场总督有权，就请赶紧批了便是，免得误了军机大事！”
秦皖山补道：“卑职有刘大人的条子和名帖，孙总督不认，非说只许借粮，还要还粮。”
葛羡就猜到会是这样，反正户部一向是如此。官俸反正不会少你，可一旦开战问他要军费兵饷，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模棱两可起来了。他最痛恨这种节骨眼上掉链子的人，怒道：“本将从未听过什么借不借的，六部一向一盘棋，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外有强敌，难不成家里人先扯皮？孙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孙裕安很少和军汉打交道，唯恐这些彪形大汉一个手起刀落，就把他剁了。听葛羡话里有话，仿佛愿意给他一个台阶下，便连忙点头如捣蒜，嗯嗯啊啊地附和：“对对，将军您说得对！都是自家人，没有什么借不借的！将军需要多少粮您给个数儿，只要通州仓有粮，我一定给您调来！”
葛羡这才面色好看了许多，微微颔首，让部下去和他交接。秦皖山怕他日后变卦，毕竟文臣一向很会背后弹劾人，便大声问道：“孙大人，您说的调粮，到底是怎么个调法呢？毕竟几十万石的粮，您也要如实报给户部不是？这是算京卫借的还是拿的？”
孙裕安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千户，长得虽是一幅少年公子模样，其实要比那位将军精明多了。他又想到此人自称“皇上侍卫亲军”，便猜秦皖山定是常在宫里行走的。他没有办法，自己这个总督远不如什么河道总督、漕运总督来得实惠，户部又有刘昶恩这个貔貅坐镇。既然他们手里有宋英仁和刘昶恩的公函和条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干脆直接把粮给他们就是了！
于是孙裕安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来，说：“将军放心，这粮自然是户部调拨给京卫的。京卫不需还粮，日后也不会克扣京卫的兵饷。”
葛羡终于笑了，下马走到孙裕安跟前，拍着他的后背笑道：“还是孙大人好啊，这回打跑了鞑子，军功也有你的一份！到时候我定会把孙大人的功劳一同写在军报里！”
孙大人被他拍得后背冷汗都快下来了。
接下来的调粮运粮异常顺利，李茂咋舌道：“我还以为那个孙总督还会拿点乔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肯了？”
秦皖山冷笑道：“我们秦家在浙江抗倭，每年拨的那点军费都靠我大哥上下打点，亲自押去浙江。毕竟临时开战太少见，我们没有提前打点过户部和坐粮厅，他们这才故意恶心咱们。只希望不要耽误了大军，不然罪过就大了。”
葛羡的三万大军取了粮后，立刻开跋。而背后的京城却并未因此而稳住局势，相反的，北直隶不少富商人人自危。甚至有商人开始急着抛售铺面，想逃回南方老家。
威远伯府，秦家大爷秦浙山从浙江回京了，来到老伯爷住的荣寿堂问安。老伯爷对他问起秦皖山的事来，秦浙山颇有些妒忌，不服道：“老九不过是在榆林守过一次城，便入了宋阁老法眼么？也不知道内阁怎么想的，竟要他去运粮？”
老伯爷秦庚倒是很满意，拿着宋英仁的信，笑道：“正好再去外面历练一番，进宫虽好，但不出去见些市面，以后在宫里连话也插不上。武有尤家老四带着，文有郑大人，这次顶多有惊无险。”
秦浙山听老伯爷这么一说，转而想到这几日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便问道：“祖父，可是北直隶都有不少商户开始卖铺子了。”
秦庚呵呵一笑，折起手里的信。站起来说道：“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这种听风就是雨的人。你且看着吧，这一仗很可能打得艰难吃力，但最终一定会胜。当年如何能被鞑子破了关，个中缘由不能说，但你我都心知肚明。宋英仁面对的局势，和余少保那会儿完全不一样。内阁虽是宋英仁的一言堂，可这样也好。国家大事就不能任由那些人瞎掺和，净想着趁机占山头了。那些急着出手铺子的商户，一定不是什么大商。去看看晋商都在做什么！大同打成这个样子，我听说晋商们还在京里联合几省的会馆，要给大军在后方运送粮草呢。那些南边来的浙商徽商们，既然想走，那就走吧。等熬过了这个坎，再想卷土重来，就难喽！”
秦浙山听了深以为然，说道：“还是祖父想得深远！确实都是南边的商户逃得多，他们以为长江如今还是天堑了吗？朝廷居然还有人妄想偏安一隅，提出求和呢。”
秦庚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还没打进来，你就给人家下跪了。唉，京里也是世风日下，你有空去尤家走一趟，代我问候一下尤老将军。”
秦浙山还不明就里，茫然道：“为何祖父突然想起尤家来了？自徐应钦那个案子后，我们府上多好几年没跟尤家来往了。”
秦庚扫了他一眼，摇着头叹息：“唉，你这小子，说你精明，你却有的时候自作聪明。我让你去尤家，你就去。你去了以后，尤老将军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可，若是尤老将军不肯见我呢？”秦浙山觉得此事太悬，徐应钦是尤家女婿，他的死和秦家脱不开关系。尤家不恨他们就不错了，怎地还会见他呢？
秦庚恨铁不成钢道：“问这么多话做什么？还不快去备好礼盒，你这小子跟谁学得婆婆妈妈了？”
秦浙山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只能照做。秦庚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那口气始终放心不下。
小九啊，祖父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剩下来的，还是望你以军功给自己挣够面子。
葛羡的三万人肩负押运粮草的重担，紧赶慢赶还是有些迟了。孟和带兵猛攻大同城的北门，西北角的望军台已经被鞑子猛烈的炮火轰塌了。尤戎此时刚来没几天，连部下都认不全，便身先士卒，带着几十个先锋在北门城楼上和孟和的人马正面对抗。
众人起初对大战时突然替换主将很是不满，毕竟打仗是玩儿命的生意。尤戎虽有尤家军威名在先，可这不是福建，这里是大同。可大同卫的众人此时也没有别的法子，总兵和参将一死一伤，卫所上下也是死伤惨烈。尤戎深知这些人的性子，便挑了几个主动请缨的百户，每人手下分十个人，跟着他一起杀去北门了。
此时天色已晚，鞑子的攻势终于弱了下来。望军台被毁后，尤戎迅速组织人手前去补救。北门左右各有一处望军台，是绝对不能失手的。从城楼上往下看，满目疮痍。箭矢、残骸、碎片……无一不在昭示着此战的惨烈。鞑子退守到十里地外，仍旧虎视眈眈，似乎攻破北门已经只是早晚的事了。
一个百户当着大伙儿的面问尤戎：“总兵，京卫的援军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到？再这样下去，对面鞑子的炮火太猛了，我们就是硬扛也抗不过啊！”
尤戎虽然一脸疲惫，脸上的汗水和污迹显得他非常狼狈，但他目光坚毅，沉稳地说：“援军三天之内必到！但这三天是生死战！我们必须撑下去！千万不能让鞑子攻破北门！京卫会从东门进城，他们带着救命的粮草辎重，千万要防着鞑子偷袭！”
众人一听总兵这么信誓旦旦，顿时气势都不一样了。那个带头的百户立刻挺直了胸膛，嘶哑着嗓子吼道：“卑职自请前去东门御敌！”
他身后几个小旗也跟着一起毛遂自荐，尤戎正愁没有靠谱的人去东门防守，毕竟主力全在北门了。见他们主动，便同意了。
“东门外有瓮城，你们今晚就守在瓮城里，紧盯着四周动静，有敌情燃烟来报。你们切记，务必不要出城！你们的任务就是死守东门瓮城，不让鞑子接近城门。只要京卫大军一到，我们就能缓过来。”尤戎叮嘱再三，就担心他们杀疯了冲出去。
“卑职明白！就算敌人不多也不能出城，绝不给鞑子机会！”百户抱拳领命，转身离去之时，尤戎把他喊住，想了想还是说道：“东门现在人手太少，就算加上你们几个也怕是不够。鞑子的主力全在北门，想必他们若要偷袭东门，暂且分不出多少精锐来。这样吧，你令人在瓮城四个角楼上放哨，并备□□手在城墙后待命。不要把所有人全拎出来站在城楼上，那样只会暴露我们实际上的兵力不足。”
这位百户刚想问缘由，尤戎便解释道：“据我这几日观察，鞑子这回虽然炮火来势凶猛，但打起来并无太多章法。我们暂时处于劣势，不过是措手不及罢了。他们只会蛮干，难得手上有这么多火器，就一股脑儿往外炸。你们没看到他们也误伤了不少自己人吗？鞑子论兵法和计谋远不敌我们，既然我们已无足够兵力守东门，那就只能在东门瓮城做出表面上人少其实人多的假象。你若是在东门声势浩大，难免会让鞑子觉得你虚张声势。”
百户这才了然，领命即刻便去了。尤戎没心思多说话，亲自前去东北角的望军台察看敌情去了。
葛羡的三万人带着粮草辎重，不是小队伍。这么多人浩浩荡荡从东面进大同城，容易被鞑子盯上。行军中的葛羡他们，也在发愁这个问题。若大军不进城，便可在城外东面安营扎寨，可粮草首先要送进去。若是进城，则又恐鞑子趁机偷袭，乘虚而入。就在葛羡和副将商量的时候，前方的斥候回报：“将军，鞑子从北门打进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