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大可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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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敦，大汗王回来了。”王庭的侍女迈着莲步，轻快地走向殿内。
小可敦放下手里的奶酒，慵懒地靠在枕头上，一旁的女官在给她捏脚。
“去和大汗王说，晚上和我一起吃吧，我有事要对他讲。”小可敦闭着眼睛，懒洋洋地。
侍女轻手轻脚地出去传话，一时间殿内只有衣服料子窸窣地声音。
“别吉，那些汉人，真的值得相信吗？”女官悄声问道。
“我不信汉人，但我信哈斯，他总不会骗我。再说了，能扳倒他们，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害处。”小可敦对此很有把握。
女官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七王子当然不会骗您，可上次来的那个汉女，她让您找转世灵童，这要怎找？就算我们找到了，那些黄帽子也不会相信呀！”
小可敦毫不在意，笑道：“所以我才要找大汗王来商量啊，你不要小看他的作用，有时候借他的名义做事还挺方便的。”
到了傍晚，大汗王来到小可敦这里用晚膳。偌大的宫殿，此时除了他们二人，再没别人了。
“我的可敦，这是出了什么事？”大汗王比可敦年纪小个几岁，但看起来人倒是很老沉。
“大汗，前几日你去托克逊的时候，大夏的使节到了。因为你不在，他们就先来拜见。”小可敦一边给大汗王布菜，一边好似拉家常般地说话。
大汗王其实心里松了口气：“哦，那挺好的，我还以为乞颜部又来人了。”
小可敦很会说话，三言两语便向大汗王说清了大夏使节来叶尔羌的目的。大汗王的眼里先是惊讶，尔后又是狐疑。当他听说七王子也参与进来时，这才稍稍定了心。
“我当然欢迎大夏的商队，我也希望叶尔羌的商人可以去中原。但是托克逊的那两位，实在麻烦。”大汗王很是无奈。
小可敦鼓励地看着他，低声说：“大汗，大可敦有兵马，但她一直不肯把金虎符交给大丞相，为这事儿大丞相没少和她吵过。大可敦除了老汗王留下的骑兵，并没有别的依靠。大丞相这么多年来靠着她发了不少财，如果大丞相知道还有更赚钱的路子，他一定不会放过的。那群骑兵，都是格鲁派的信徒，若转世灵童在我们手里，他们绝不会再跟着大可敦的。”
大汗王皱着眉头，像是在斟酌。小可敦见他沉默不语，继续煽了把火：“老王叔圆寂后，若是让大可敦找到转世灵童，那叶尔羌还有你我的活路吗？老王叔还在的时候，他一直反对大可敦专权，还劝她把金虎符还给你。如今转世灵童只是个孩子，但那群格鲁派的人就信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咱们的老二，年纪正好和老王叔预言中的孩子差不多，又都是自家人，大汗有什么可担心的？老二要是成了哲布尊丹巴，你就是活佛的生父啊！到时候所有信格鲁派的室韦人都会来叶尔羌朝拜，连乞颜部的大汗都要敬你三分。”
大汗王缓缓地抬眼看着小可敦，他继位后，因为年纪小，怕别人轻视他，总是留着一脸络腮胡子。每次去托克逊见大可敦和大丞相时，他心里都有一把火，一把冷酷的、狂风都无法撼动的蓝色火焰。
“你是雅库萨部尊贵的别吉，这几年来你跟着我受苦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受苦的！”大汗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里有泪光闪过。
小可敦的生辰，邀请了高瑞云他们。几个人仍旧穿着长袍去了王庭，也献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寿礼。
不用谁眼尖，大家很快便都看见了一群黄帽子僧人。
“格鲁派的和尚？”秦皖山对高瑞云耳语道。
“看来他们已经把消息散播出去了？”李茂也好奇地看着那群僧人。
高瑞云微微颔首：“事情真比咱们想得要顺利，我估计小可敦是想挑今晚给大家一个惊喜吧？”
“不会吧？难道她想今天和大家宣布，二王子是转世灵童吗？”徐漱表示不解。
“这倒不会，据我所知，转世灵童的认定还是比较复杂的。她可能只是想借此放出风声？咱们看戏就好。”高瑞云带着众人混入人群中，眼睛却一直注意着那群僧人。
然而寿宴上一切如常，他们几人吃不惯宴席上的菜，都想提前离席了。正在此时，译官刘大人神色突然一变，在他们附近正坐着一桌室韦人在大吃大喝，几罐酒下肚，便开始大声嚷嚷。
高瑞云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是敏锐地意识到了。刘大人用眼神示意大家继续喝酒吃肉，他不漏声色地把身子歪过去，想要听到更多。
秦皖山他们一句话都听不懂，只能在那干着急。大家不好说话，只能安分地吃东西。只听了一会儿，刘大人的神色就明朗了很多，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凑过来悄咪咪地说：“听清楚了，那群室韦人是信黄帽子教的，说他们的上师看见了小可敦的二王子，说是和圆寂的那位老活佛预言里说得一样！”
高瑞云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家一眼，问道：“说了哪里一样了？”
“老活佛圆寂前曾说，他的转世会降生在一处梨花盛开的地方。整个儿吐鲁番城，还有哪里种了梨花？不就是王庭嘛！”刘大人说得眉飞色舞，大伙儿也强忍住笑意。
“好啊，看来小可敦已经着手准备为二王子造势了。接下来，咱们就看大可敦那边的动作了。我想这样的流言蜚语若是传到托克逊去，大可敦势必会自乱阵脚的。”高瑞云难得一脸笑意。
“他们还在说，格鲁派的几位高僧这次来王庭贺寿，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二王子的。毕竟这位小可敦也不信教，还是有人怀疑的。”刘大人喝了口酒说道。
“这样真真假假才能成，小可敦本来就不信教，这些话从僧人的嘴里说出来更真一点。也要有人怀疑，不然大可敦那里就说不过去。”高瑞云对这样的现状很是满意。
不出所料，当他们离开王庭回去的路上，二王子有可能是转世灵童这个消息，已经随着来参加寿宴的宾客，散布在吐鲁番城的角角落落。
过了没几天，托克逊的大可敦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简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二王子是转世灵童呢？虽说圆寂的哲布尊丹巴说起来还是大汗王的叔叔，但是怎么可能就这么巧，又转生在王庭呢？
她气急败坏，指派侍女立刻把大丞相叫来。她不信这么大的事情，大丞相会没听说？
大丞相早就知道了，并且在第一时间拜访了当时参加寿宴的阿合奇。这两位叶尔羌的丞相，其实关系不差。阿合奇是商人本性，只要有利可图，他就不和你面子上过不去。
大丞相急急忙忙，此时已经不顾什么面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阿合奇，听说二王子是转世灵童？”
阿合奇笑而不语。
大丞相更急了，身子都急迫地凑上前去：“哎呀，我的老兄弟啊！你别在这笑，我都快急死了！你不是不知道大可敦一直让我在找转世灵童的事情！我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结果现在传出来转世灵童竟然就是二王子！大可敦知道了不得骂死我！”
阿合奇仍旧笑意不减，瞟了一眼急得抓耳挠腮的大丞相，说：“大丞相，你这么着急上火干什么？反正转世灵童都是王室自家人，老王叔传给二王子，这不正好吗？”
大丞相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泄了气。“好，好什么？这回我算是失职，灵童居然是二王子，大可敦不会罢休的！”
“大可敦说了也不算，现在你们格鲁派的上师，都亲自看过二王子了。我虽然不懂你们的佛教，但我看也真的挺神奇。二王子不过一个孩子，见到他们就认出来谁是谁，还说出曾经送给上师一串佛珠。没想到上师真的有那串佛珠，小可敦不信佛，都被他惊到了。那孩子果真就是老王叔的转生吧，不然怎么会都知道呢？”阿合奇脸上洋溢着一种很有说服力的笑容。
大丞相气得叹气，没好气道：“唉，你反正无所谓，你们回回教也不弄这些。我是烦不了了，大可敦没少为这事找我。你说我能怎么办？要是连上师都认定二王子是转世灵童，大可敦那儿我真是没法交代。有些话我不说，你都懂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灵童会是二王子。奇怪呀，小可敦不是信萨满吗？活佛还能转世到不信教的人家？”
阿合奇仿佛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老王叔的父母信教吗？再说了，活佛出在王室，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大汗王和小可敦是活佛的亲生父母，以后你们格鲁派在叶尔羌岂不是找了个好靠山。要我说啊，你还是劝大可敦趁早放权吧，总是死守着金虎符，如今二王子都是灵童了，她那一招没用啦！你知不知道，大夏来了人，要和叶尔羌合作呢！”
大丞相震惊道：“大夏来人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瞧瞧，我不是说你，你在托克逊陪着大可敦是好，你们姐弟间的事情我不好说什么。可你是叶尔羌的大丞相，人家大夏来了使节，到处找你找不到，都托到我这儿来了。”阿合奇说道。
大丞相还是不相信，阿合奇继续解释道：“还不是通商那回事嘛！他们的商队要往西走，肯定要经过叶尔羌啊。大夏使节说，只要我们保证他们商队的安全，回来可以允许叶尔羌的商人跟着一起去中原做买卖。我想这可是大好事啊，大丞相，这样你的商队就能把香料、玉石卖到中原去了！我听说咱们西疆的商人去中原卖玉石，可以翻百倍的利润，这不比你把东西卖到乞颜部要赚钱？”
大丞相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得不信。
“所以我一口答应下来啊，但大夏使节又怕你会因为身份，不同意这件事，我就说再等几天，等你回到王庭，我带他们去见你。”阿合奇扯起来不费劲，几句话把大丞相忽悠得找不到北。
“你答应得很好，如果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中原，谁还会把东西卖到草原上去？我倒不会因为身份不同意，最要命的还是大可敦。她视大夏为仇敌，怎么都不会妥协的。”大丞相无奈地摇头。
“你和她说说吧，这么大的好处，我就不信大可敦会不动心！”阿合奇劝道。
然而等大丞相回到托克逊的金帐，迎面而来的是大可敦的暴怒。
“巴音！我让你立刻来见我，你居然回城了？”大可敦听说大丞相回了吐鲁番城，简直火冒三丈。
“额格其，你让人来喊我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大丞相无奈地解释道。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我让你去找转世灵童，你找了一年多！你说人多找得快，问我要金银，问我要马匹，我都给了你。可是！现在上师说那个小丫头生的东西，居然就是转世灵童！你还有脸喊我额格其？把我的金银，我的马匹都还给我！”大可敦咆哮着，大丞相默默地往边上站，不想和她争执。
大可敦气上了头，却很快发现大丞相的沉默中，是有些底气不足的。她痛骂道：“好你个巴音！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金银都私吞了？”
大丞相仍旧一言不发。
还需要狡辩什么呢？大可敦抄起桌上的银瓶砸向他，大丞相侧身堪堪躲过。
“我还当你是我的好胡度！你就是这样骗我的？看来我给你的马也都卖了吧？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大可敦怒不可遏。
“额格其，我都是为了你！现在上师说二王子是转世灵童，不如你借此机会和小可敦修好。你是大可敦，大汗王不会不敬你的。”大丞相人都躲在门口了，还非要说几句。
“滚！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大可敦又抡起一个瓷瓶，朝门口砸去。
“一旦二王子坐了床，整个格鲁派都会跟着大汗王了。额格其，你再死守着金虎符，也没有用了！”大丞相最后嚎啕着。
“金虎符！我就知道你还觊觎我的金虎符！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金虎符我绝对不会放手的！滚！”大可敦的咆哮，声嘶力竭，大丞相几乎是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