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榆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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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日子定在二月中旬，在出发前一天，徐漱和秦皖山二人来到了镇北台。
“果真和我想的一样，极目远眺，镇北台以北皆是一片荒芜。”徐漱站在瞭望口前，感叹道。
“出了这道城门，往下走越过沙漠，就是鞑子的地盘了。”秦皖山递给徐漱一支千里眼，让她看得更仔细些。
徐漱转着千里眼问道：“还真是平沙万里绝人烟，我眼睛都看酸了，也没找到个活的东西。你知道贺兰山在哪个方向？”
秦皖山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指了指斜前方道：“在榆林的西边。”
徐漱放下千里眼，眯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可她却仿佛看到了金戈铁马。
“若非有贺兰山，也不会有塞北江南的美誉了。只可惜直到大夏这一代，贺兰山也还是不能鸣笛收兵。”徐漱说道。
“贺兰山、阴山，都是千年兵家必争之地。贺兰山好歹还是守住了，可阴山和河套，我们却无能为力地放弃了。”秦皖山摇着头说道。
“为何大夏当年要放弃河套？这么大块风水宝地，连我都听说过，河套一带依靠黄河，水路通畅，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可放牧可养战马，在此屯兵方便补给。北有阴山，西有贺兰山，守住河套，鞑子轻易不敢来犯。当年内阁怎么会放弃河套呢？”徐漱不解道。
秦皖山和她走在镇北台的女墙之上，边关风沙迷眼，他给徐漱理了理遮脸的面纱。
“说来话长，大概还是靖难后，京师急需卫戍，便调派了九边卫所的人马回京。因此很长一段时间，边关人手不足。而且当时河套一带基本没有鞑子出没，大夏开国之时，老祖宗已经把鞑子都赶出了阴山以北，不然靖难后怎会直接调派山西行都司的将士回京呢？可时隔百年，鞑子越来越多，草原那点地方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大夏把河套给忘了，多少年都没管过，直接便宜了鞑子，也就是现在的乞颜部。很遗憾，九边都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如何收复河套？”秦皖山来榆林短短月余，和秦闽山兄弟俩一起走遍了边塞关口，得到了不少在京城听不到的消息。
“所以说丢了河套，就是步步失算，失河套则宣大榆不宁。乞颜部倒是很有远见，哈拉和林一战后，趁着我们西北边防空虚，便牢牢咬住河套不放，后来直接把王庭设在了那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当时的内阁都是一群什么人？只怕整天想着窝里斗，鞑子一路打到宣府都不急的。”徐漱越说越气，义愤填膺地拍着石墙。
秦皖山笑道：“你这样子，倒让我明白稼轩那句：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了。”
徐漱白了他一眼道：“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明日可就启程去叶尔羌了，我这儿心里怪不安的。大夏的国土如今倒成了敌人的王庭，我们还得去讨好小可敦，真让人憋屈！”
秦皖山摸摸她的肩头，安慰道：“总有一天，我相信大夏会收复河套的。不仅是河套，西疆也必定会收复！”
徐漱想了想，认真地说：“西疆，乌斯藏，漠北，这三地都是大夏的枕边患。三地一日不收，边患一日不绝。眼下乌斯藏倒还老实，漠北和西疆又乱起来了。”
“是啊，永远不能忘了兀鲁思汗国是怎样一路从西北侵犯中原的。阴山、贺兰山、祁连山，还有黄河，这是天堑。大夏若是守不住这几处天堑，只要越过山西，往东皆是一马平川。不出十日，鞑子的骑兵便可兵临京城。不过，你在皇上身边有没有听说过，乌斯藏的大国师好像要进京了。”秦皖山问道。
“乌斯藏的大国师？我对乌斯藏那边的事情不太清楚，怎么了？这位大国师有什么问题吗？”徐漱不免担心道。
“目前没什么问题，乌斯藏和叶尔羌、西察合台靠得都很近，说他们没有来往是不可能的。大国师进京，应该就是为了接受新皇的册封。毕竟自昭宗开始崇信道教，曾经驱逐过乌斯藏的大法师和大国师，一度断了往来。要我说，朝廷不管乌斯藏，可就正中了鞑子的下怀。如果叶尔羌、乞颜部和乌斯藏联合起来，四川和云南不就危险了？唉，九边和东南沿海已经够令人头疼，不能再来一个乌斯藏后院起火吧？”秦皖山苦恼道。
徐漱对这些一点就透，她立刻想到了之前在养心殿听郑祺炜说过的话：“郑师傅曾说，乞颜部、叶尔羌和西察合台有不少人也信格鲁教。不知道那个乌斯藏的大国师是哪个教派的，像他们这种信仰一样的，哪怕部落不同，甚至不是同一个族群，藏人和室韦人也会很容易地产生信任，互相结盟。”
“你这么说可真是有些不安，不过我想内阁肯定想到了这些，才会重新宣召大国师进京的。”秦皖山说道。
“但愿如此，毕竟牧民和农奴信奉了宗教后，才能更好地被奴役。当年高祖为何册封乌斯藏的大法师？还不是因为看清了利用宗教去治理乌斯藏，大夏付出的成本最低，何乐而不为呢？反过来说，鞑子里越多信奉喇嘛教的，或许我们就可以更好地控制他们。与其和鞑子这么多大汗王对抗，不如重新扶持一个大法师作为室韦人心中的活佛。”徐漱笑道。
秦皖山看着徐漱笑着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冬至，你这话说得我竟然有些害怕，还好我不是鞑子，不然在你面前活不过今晚啊！”
徐漱无奈地打了他一下，道：“对敌人何必仁慈？我又不是把这些点子用在自己人身上，你把我想哪儿去了！”
秦皖山假装吃痛，摸着胳膊道：“你下手忒狠！不过你倒是可以把这些想法写成折子给内阁看，我觉得你说得挺好。”
“算了，要写你写，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内廷女官，还是不要过多地牵扯到外朝的事情上好。你写吧，写好后我给你改一改。宋阁老是兵部尚书，他看到是你写的，应该会对你刮目相看的。”徐漱好心建议道。
他们在镇北台逛了没多久，就赶在中午后回了城。回去后秦皖山就和徐漱一起写了奏折，封好后托付给秦闽山，让他务必连同这个月的军报一起送回内阁。
第二日鸡都没叫，众人就在衙门口集合了。二月的榆林，此时还是寒气逼人，凌冽的寒风吹得大伙儿都不得不眯着眼看人。
高瑞云不想兴师动众，因此前来送行的只有榆林知府郑峤、李茂的父亲，榆林卫指挥佥事和秦闽山。三人目送使团出了城，李佥事和秦闽山更是一路送到了镇北台。
“二哥，李世伯，留步吧！”秦皖山再三请他们二人别送了。
秦闽山虽面上不露声色，可心里还是多有不舍。他知道秦皖山跟着高瑞云和王听风，绝不会有事，但就是还想再送一程。
李佥事也千叮咛万嘱咐，李茂耳朵都生了老茧，无奈道：“爹，您看咱们这一路走的，也就我有爹送。我都多大人了，您就给我点儿面子好不？”
李佥事紧紧地握着儿子的手，叮嘱道：“路上好好听高大人的话，切莫耍小性子。见了鞑子也别紧张，别给咱大夏丢脸！叶尔羌王庭远在吐鲁番，你们这一路前面倒还算安全，只是过了哈密卫，一定要警醒再警醒！”
“李大人，秦二爷，你们就放心吧！一路上我们都有补给，到了哈密还有卫所帮忙，沿途我们还会给你们写信，不会有事的！”王听风的声音难得听起来一本正经。
秦闽山拍了拍他二弟的肩膀，又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兄弟二人用眼神道了别。
之前高瑞云和兵部的主事商量过路线，他们从榆林出发，途径宁夏卫、凉州卫、甘州卫、肃州卫，由哈密卫出大夏边境。出了哈密，此去就是叶尔羌的地盘。所以李佥事才说这一路前面还算安全，过了哈密就要时刻提防鞑子的踪迹了。
他们一行虽说是使臣，可高瑞云出于多方考量，还是准备在出哈密后，让大家换上鞑子的服饰。
姬放的商队在三月就要从太原启程，走水路，从汾河一路南下至渭河。到了西安府，便可以继续走水路至天水，在兰州卫渡过黄河，到达甘州卫。从甘州卫开始，就和高瑞云一行路线相同了。所以使团必须先行到达吐鲁番的王庭，尽快取得小可敦的信任，才好给后来的商队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任重道远，大家都知道此行必须成功。虽然姬放曾说过，叶尔羌不会不放他的商队过境，可那是他没有和大夏合作的时候，谁知道叶尔羌会不会看出姬放商队中，隐藏着大夏的官员呢？
高瑞云一路上给大家说着叶尔羌小可敦的故事，不得不夸他一句，这些情报打听得可真够详细。
“小高大人，您这些小道消息准吗？小阏氏还会说汉话？也认识七王子？这都是姬放来信说的？”秦皖山不太相信。
高瑞云把信递给他们看，果真，是姬放的亲笔信。
“我想七王子与小可敦虽然多年未见，但想必这些事情是不会记错的。雅库萨部一向亲汉，小可敦作为王女，会说些汉话也不足为奇。只是不知信上所说的，小可敦嫁去叶尔羌时带着的三千骑兵，过了这些年还能不能打了？”高瑞云思考着。
“就算能打，不是还有大可敦和大丞相那两位吗？光靠小可敦的势力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李茂反问道。
“话是这样说，但我们出访叶尔羌，不是还有一个目的吗？就是探明叶尔羌内部的兵力。小可敦和大汗王应该是一条心，只是苦于势力不敌大可敦。既然要拉拢叶尔羌，就要分化他们的阵营，让大可敦和大丞相反目，扶持小可敦和大汗王。只有这样，叶尔羌才不至于成为乞颜部的盟友。”高瑞云说道。
秦皖山和李茂似懂非懂，还是徐漱低声解释道：“就眼下的形势来看，小可敦和大汗王的势力最弱，对大夏的威胁也就最小。由我们扶持，就受我们掌控。而大可敦和大丞相的嫌隙一旦打开，他们很快就会反目成仇。这样叶尔羌就不再是大可敦一家独大，小可敦和大汗王也能慢慢压倒大阏氏和大丞相了。”
高瑞云看了看徐漱，他起先知道这位女官加入使团时，还不甚清楚徐漱的能力，只当是她办事沉稳可靠，人又忠心。没想到这一路发现，徐漱见识不凡，就好比这番话，秦皖山他们都不能完全领会，可徐漱却解释的很好。
“希望此行顺利吧，七王子的来信上还提醒我们注意叶尔羌的大汗王，他很可能是个变数。”高瑞云说道。
秦皖山这回机灵了，问道：“难道大汗王还想把大可敦和小可敦都灭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当然整个叶尔羌本应该都是他的，可他应该也没那么大本事吧？”
高瑞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说的很有可能。大可敦是乞颜部的，小可敦是雅库萨部的，都不是叶尔羌本部的人。叶尔羌本来就是夹在西察合台和乞颜部之间，两难。且大汗王的生母是西察合台的王女，这位大汗王本就位子不稳，他一定会想解决身边的威胁才是。”
“没想到鞑子内部也有这么多家族和部落的勾心斗角，甚至不比咱们世家大族之间的内斗简单呢。”李茂唏嘘道。
“你忘了两晋南北朝那会儿？我看他们打起来，要比我们的世家大族更可怕。”秦皖山想到了永嘉之乱，想到了石虎和冉闵。
高瑞云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严肃道：“这几年我去九边，发现我们的军户人口锐减，而鞑子那边人却越来越多。这不是好事情，这回大家去叶尔羌也要留心，看看为什么鞑子的人口反而多了。”
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三月初，队伍就到了哈密卫。
天山犹如一道神圣的天门，孤傲地矗立在众人眼前。
“都护新灭胡，士马气亦粗。萧条虏尘净，突兀天山孤。”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