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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到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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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皖山怎么都没想到,徐漱和李茂居然来榆林了。
三人明明只隔了一个月没见,此时在榆林城外的官道上,李茂和秦皖山抱作一团,徐漱在马车里笑得开怀。
“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写个信!说好我走以后,你们替我好好守着皇上的,怎么一个个都来了?”秦皖山激动地无以言表,紧紧地握着李茂的双手。
李茂笑得见牙不见眼:“宫里好得很!有王兼济和太妃坐镇,还有宋阁老和高阁老主持大局,我们英雄无用武之地,当然要来找你了!”
秦皖山满眼热切,盯着后面坐在马车里的徐漱,低声问李茂:“那怎么冬至也来了?她在养心殿应该忙得走不开才对。”
李茂朝他使了个眼色,轻声说:“等会儿再提这事。”秦皖山立刻懂了,连忙招呼他们大队人马进城。
徐漱和李茂是跟在兵部官员的队伍里来的,所以他们直接下榻在榆林知府府衙。知府郑峤亲自去城外迎接,把他们带进衙门。
此行事关重大,兵部出了三位正六品的主事;礼部来了两位鸿胪寺从五品的少卿;都察院派的是秦皖山的老熟人高瑞云;就连锦衣卫也塞了十来个人来,为首的正是王听风。
秦皖山看着这一屋子不少熟面孔,顿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委屈了。
众人互相挈阔了一番,郑峤是威远伯夫人的堂侄,对京里的官员多少也有所耳闻。兵部和礼部那几位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位都察院来的监察御史高瑞云。
“几位大人远道而来,今晚先稍作休息,明日再为大家设宴接风洗尘如何?”郑峤虽是问大家,可目光却一直看着高瑞云。
确实,这次出使叶尔羌的队伍里,就属高瑞云权利最大,他爹还是吏部尚书高玉青。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虽说只有正七品官大小,可却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高瑞云此番前来,还代行巡按榆林卫和大同卫两大卫所。
秦皖山正疑惑按往常的惯例,六部会派官员出使,相对应的内廷也会派内官。可队伍里没见到什么内官,倒是徐漱带了几个小宫女。
他突然一惊,该不会徐漱就是内廷派来的人吧?这搞什么?出使叶尔羌不是去游玩,怎么能让姑娘家的跟去吃苦受累?
郑峤也有这样的想法,他早就看到女官打扮的徐漱站在一群男人中,特别显眼。他拿不准意思,只知道女官肯定是宫里派来的人,便朝高瑞云和徐漱施礼问道:“小高大人,不知这位姑姑可是宫里派来的?”
高瑞云扫了一眼点头哈腰的郑峤,一路上他见多了这样的地方官吏,无非是因为他是吏部尚书的儿子,又是御史,才这样客气巴结。
“这位是皇上身边的徐尚宫,本来司礼监要派内官来的,但是宋阁老还是决定让徐尚宫来了。”高瑞云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既然是宋阁老的意思,郑峤也知道尚宫是内廷品阶最高的女官,又是皇上身边的人,自然也就高看一眼道:“原来是尚宫大人,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下官尽量给大人安排妥当些。”
徐漱一身尚宫官服,可能是在养心殿待过,此时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怯场,甚至还隐隐有些威严端庄。
“郑大人客气了,我们几个都是内廷女子,平时在宫里伺候贵人惯了,吃住都不挑的,还是客随主便吧。”徐漱淡淡地笑着说。
众人随后去了府衙外院的客房,秦皖山把李茂送到屋里,行李刚放下就要拉着他去找徐漱。
可徐漱住在内院,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她出来。秦皖山实在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去喊:“冬至!”
一路风尘仆仆的,徐漱换了一身宝蓝色对襟袄裙,头戴昭君套,身上罩着银鼠皮袄,就这样还是冻得她直缩手。
“榆林怎么比安定还冷呀!”她搓着手。
秦皖山“哎呀”一声,一跺脚回了外院,很快又跑回来,手上多了个暖手炉。
李茂调侃道:“你俩注意点啊,这里里外外可都是熟人。”
徐漱白了他一眼,对着秦皖山笑道:“这一路就数他最聒噪,郑师傅肯定是嫌他烦才远远地打发他来的。”
秦皖山迫不及待地问他们:“你们怎么就跟着来了呢?出使叶尔羌可不是小事,内阁不点头,你们也来不了啊?”
徐漱解释道:“可不就是内阁点了头吗!说来也巧,本来王兼济是要派内官跟着的,可小高大人说草原上女子地位很高,叶尔羌的大可敦和小可敦都是手握实权的女人,最好这次出使的队伍里能有女官,这样很多事或许能够更顺利地解决。”
“是啊,当时宋阁老和高阁老又问了刚从雅库萨回来的使臣,他们也说雅库萨部的王女甚至都有自己的骑兵,在王庭话语权很大。这回哈尔巴拉大汗王能夺权,据说也是依靠了他的姑母。所以内阁立刻想到了冬至,毕竟冬至天天养心殿文渊阁来回跑,阁老们都认识,待人接物没得说,又是尚宫,自然是不二人选了。”李茂佩服地说。
“原来如此,看来他们是想让你以大夏女官的身份去面见大可敦?这倒是个突破口,只是大可敦是乞颜部的王女,估计对大夏很不友好吧。”秦皖山更担心徐漱的安危,毕竟当年乞颜部和大夏决裂,导火索就是互相杀了来使。
“内阁希望我去见叶尔羌的小可敦,你知道吗,这位小可敦是大汗王的结发妻子,而且是雅库萨部的人!她的母亲是哈尔巴拉大汗王的姑母,你看看这关系,也太巧了!”徐漱兴奋地说。
秦皖山怀疑道:“不会吧?难不成这个姑母就是帮哈尔巴拉夺权的那个姑母?”
“这倒不清楚,反正内阁希望我们先去见小可敦,能拉拢一个是一个。大阏氏和大丞相是乞颜部的,绝不可能和我们合作,只能曲线救国了。”徐漱这一路上都在恶补叶尔羌王族的各种大小道消息,无奈传闻多过事实,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皖山,咱们能不聊公事吗?我大老远来榆林,你现在能不能请我们吃个饭?我都要饿晕了!”李茂听来听去,发现这两人不仅没打情骂俏,居然还谈起公事来了,急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叫饿。
“行行行,马上就带你去下馆子吃!”秦皖山连忙招呼着他们出门。
李茂边走边说:“这个时辰去吃晚饭还早吧?要不咱们再坐会儿?”
“不早啦,这都快到酉时了。榆林城自鞑子来犯后,宵禁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秦皖山带他们出了衙门。
徐漱关心起他这一个多月的生活,就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你应该不是住在衙门里吧?你二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我们一直住卫所里,我二哥今日巡边去了,过两日就回城。”秦皖山说道。
“巡边?他是去巡视镇北台吗?”李茂感兴趣地问道。
“没错,就是去镇北台。说到这事,我们还得谢谢你父亲,要不是佥事大人帮忙,我和我二哥不可能这么快熟悉榆林卫的情况。这回你也回榆林了,走之前要回家看看家里人啊?”秦皖山一个人孤身在外,最能懂这种思家之苦。
李茂感慨道:“我都走了好几个月啦,从没离家这么久过。等后天就赶紧回家看看,估计我娘都想死我了!”
“刚才你们说的镇北台,是不是就是长城第一台?我在养心殿层听宋阁老说起过,据说旁边还有一处和鞑子做买卖的款贡城?”徐漱好奇道。
“对,早年和鞑子还算过得去的时候,两边百姓就在这款贡城里做买卖。牧民卖马牛羊,汉人卖粮食,甚至还有不远千里来此的南方商人,来这儿卖丝绸啊铁器什么的。不过后来两边关系越来越差,这个款贡城也就名存实亡了。”李茂说道。
三人徒步去了街上的酒楼,边吃边聊着最近的见闻。
“怎么我听说,款贡城虽然没了,可榆林私下里还是有很多人贩马?为首的就是榆林卫指挥使,说他连卫所的马都敢倒卖,难怪我去马场里看到的净是些老弱病残。”秦皖山有些不爽,心想这种人就该被高瑞云一道折子直接参到内阁去。
李茂叹了口气道:“这是卫所里好多年的老毛病了,朝廷一直不怎么给我们拨银子,大家只能自力更生。我来京城之前,榆林不是还闹了旱灾吗?这一路回来我发现很多村子都因此绝了户,就连城里也快吃尽了余粮。皖山,你们之前和鞑子开战时,内阁最怕的就是榆林卫因为旱情,提前吃光了粮食。还好后来鞑子只是抢不是真打,不然卫所根本耗不起。”
“粮草不足,还打什么仗?我倒是觉得那榆林卫指挥使脑子活络,都这么穷了,还不许人家自寻活路?至少得让卫所的军户们都吃得上饭吧?对了,照这么说,他们连卫所的战马都敢倒卖,那岂不是也敢打屯田的主意?”徐漱忧心道。
李茂和秦皖山苦涩地相视一笑,还是李茂作为土生土长的榆林人开口说道:“冬至,你这一路由东向西走,有没有发现,官道两旁的农田,有什么变化?”
徐漱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确实越往西走,土地越发贫瘠荒芜。榆林四周都不是良田,唉,能种什么呢?”
“本来是可以种点谷子,作为军粮那是好极了!可卫所的屯田也被前几代指挥使瓜分得七七八八,真的不剩什么好田了。本来榆林这一代就荒凉,哪有什么屯田了?”李茂摇着头无可奈何。
秦皖山喝了口小米粥,安慰他道:“所以内阁才急需我们去叶尔羌啊,榆林紧挨着乞颜部,出去就是河套地区,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此番出使叶尔羌,能够趁机压制大可敦,对乞颜部敲山震虎,榆林卫的压力就会减轻不少。”
“说到这儿,我一路上都在想,内阁和兵部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我们联手大汗王和小可敦,扳倒大可敦和大丞相?借此机会把叶尔羌也扶持成第二个雅库萨?”徐漱问道。
秦皖山和李茂都点了点头,李茂说道:“不过我看这难度挺大,我就担心咱们还没见到小可敦,就被大可敦发现了。”
徐漱笑道:“你别乌鸦嘴啊,咱们可有小高大人出谋划策,他办事一向保险的。”
“行啦,都别说这事了!刚才就属你最喊饿,怎么这会儿又聊起正事来了?”秦皖山调侃道。
李茂嘿嘿一笑,接过徐漱递给他的一盘烤羊腿。
当晚三人一起回了衙门,秦皖山不想回卫所,也跟李茂挤在一起凑合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众人就集合起来议事,毕竟有高瑞云这种兢兢业业的人存在,大家就是想偷懒都不敢。
王听风朝秦皖山使了使眼色,顺便打了个大哈欠。这人昨晚喝了不少老酒,此刻正在犯困呢。
作为此次出使叶尔羌的主使,高瑞云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他和兵部的主事们低声商量着什么,徐漱他们站在一旁有些莫名的紧张。
“此次出使,我们决定先去见小可敦。斥候已经提前打探到,小可敦和大可敦不合已久,两人都不住在王庭里,各自有各自的金帐。我们手上有雅库萨部七王子的信物,可以借此面见小可敦。而且七王子和叶尔羌的左丞相相熟,我们还可以通过左丞相来试探小可敦。”高瑞云先和大家简单说了一下安排。
“姬放给了信物?什么信物?”秦皖山忍不住问道。
“勃尔斤大汗王赐给他的金刀,这把刀王庭的人都认识,当时每位王子都有一把,得宠的王女也有,小可敦不会认不出的。”高瑞云说道。
“好,既然这样,小可敦同意见我们以后,我们怎么办?”秦皖山又问道。
高瑞云说:“我们此行首要的目的是,希望叶尔羌不要阻拦我们西行的商队。小可敦的势力不小,也有自己的兵马。我们可以对她许以金银,让她的兵马为我们的商队保驾。别的不说,至少在叶尔羌的势力范围内,不要出岔子就好。当然,如果可以借此削弱大可敦的势力,那是再好不过。”
“听起来挺容易,可要是他们不答应呢?再说了,大可敦就是那么好扳倒的吗?”王听风疑惑道。
高瑞云笑了:“草原本就四分五裂,唯利是图,人心不齐。乍一看叶尔羌只有大小可敦两派势力,其实我认为有三派。大可敦和大丞相表面上是一伙的,可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我们为何不利用他们的弱点,分头击破呢?”
李茂不明白了:“小高大人,您为何笃定大可敦和大丞相会反目呢?或许他们铁板一块,毕竟是亲姐弟啊!”
高瑞云意味深长道:“亲姐弟又如何?利益面前,父子都会反目成仇,更别提什么姐弟了。你难道忘了,长公主是因为什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