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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转眼就快到圣诞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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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快到圣诞节了,天空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满街的店铺都在张灯结彩,以热情洋溢的姿态准备迎接一年之中从现在一直持续到春节后的这个生意最好的时间段的到来,,有想法的商家,层出不穷的营销手段粉墨登场,促销活动让人目不暇接,如高手过招,苍穹之下尽是擂台,你来我往,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吸引眼球,亮出漂亮的开局,以期能在传统旺季获得顾客趋之若鹜的盛况,也正式步入了充满希望的美好时光。
高岩唱歌的酒吧也不例外,不仅请人创作了好看的涂鸦增添欢庆的气氛,还推出了针对团体的酒水团购优惠套餐,力度空前。
这些天,生意明显好了不少。老板每天都心情舒畅,笑呵呵面对每一个人,鼓励所有人都只在赚钱这一件事上尽心尽力。
而在之前的这段时间,高岩和何云熙也相安无事,都从对方的生活里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的互动,哪怕是在微信里互道晚安。高岩等待中的那个何云熙主动联系他的举动一直没有出现。有一段时间他偶尔会在闲暇时分暗自构思和何云熙沟通的措辞,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他多虑了。
高岩被公司留下了,成为一个正式员工。他计划过春节就回家去,年前就从酒吧辞职不唱歌了,再回来就只在公司上班,挪出更多的时间来看书。酒吧能带给他的留恋越来越少,或许,来这里,他原本就是为了一个人,如今这样的等待不再有意义,他留下来就不再有意义。
高岩的搭档也有相似的想法,她总觉得她的性格和这灯红酒绿的喧嚣格格不入。过了年她就好好上课,一心一意拿到硕士学位,也不枉音符带给她的那些欢乐。高岩说他俩性格里有一模一样的成分。
搭档说,不敢想以后,总有难舍难分的凄凉。高岩说想见面还不容易吗?同在一个城市,就一个电话的事情,喝酒聊天应有尽有。搭档只是强笑着摇摇头,没说为什么会觉得高岩的说法在她看来不着边际,要知道她还会在这里读两年多的书,完全分别两地似乎还太遥远,本没到惆怅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就像两个性格完全相左的灵魂挤在同一个躯壳里,时而无忧无虑笑容天真烂漫,时而又多愁善感眼波百转千回,转变之快都找不到衔接。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在休息的间隙,搭档总是调动她纯真无邪的眼眸含情脉脉地盯着高岩看,每当高岩回看她,她又调皮地吐舌头,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此前从未有过,高岩很难不困惑。高岩被她的目光刺激得浑身难受,如坐针毡,只好问她何以如此古怪?搭档问高岩他的女朋友像她这样看过他吗?高岩想了一小会儿,刻在记忆里的画面从他脑海里匆匆而过。高岩说有过,不过人家从来不敢像她这么放肆,盯住一直看,都不会害臊,只能坚持几秒钟的样子。搭档轻轻叹息,摇着头说悲哀,不过从此再也不那样看高岩了。
叶茂带着何云熙的同学来高岩的出租屋找他,对他说,何云熙病了,在住院。高岩的感知瞬间碎成粉末,一直坚持的对往事的冷漠原来只是虚妄。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人,没一分钟淡忘。
公司外贸分公司的副总经理一职从分公司成立那天起就一直悬而未决,何云熙仅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被委任在这个职务,虽然老总依然是老板本人兼任,但是他从不干涉何云熙在业务上的任何决定,给予何云熙足够的权力让她有自由发挥才能的空间。
何云熙在工作上太拼命,因此她才有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也因此在被破格提拔成副总经理之后公司内部的闲言碎语还不至于达到甚嚣尘上的地步。然而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没白天没黑夜拼出来的成绩,身体会如实警告她,终致体力不支累到了,代价就是身体的各项指标全盘崩溃。
何云熙的妈妈在病房里照顾着何云熙,正要把一个刚削好的苹果递在何云熙手里。高岩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轻轻走了进去。叶茂和何云熙的同学留在病房门口,他们不想打扰高岩和何云熙的见面。
何云熙的目光越过她妈妈的肩头落在高岩的脸上,眼眶里隐约有泪光。高岩也是眼睛酸涩,眼前的这个女孩,老天对她太苛刻了。
何云熙的妈妈从女儿的眼神里察觉到背后有人,回头看见了高岩,她微笑着对高岩点点头,把手中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上,然后也找了一个出去打开水的借口提着保温壶离开了病房。
“你怎么来了?”何云熙脸有怨色。
“他们说你病了。”高岩既自责又愧疚,仿佛何云熙被困在这病房里,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你来看望我其实很不情愿。”何云熙怨气未消。
“我情愿。”高岩的声音里藏着无限温柔。
“你情愿我一病不起,永远从你眼前消失,再也麻烦不到你。”到了此时,何云熙心中早是云开雾散,更有一丝窃喜,不过她不打算就此放过高岩,不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轻易蒙混过关,她仍旧拉着脸。
“我不希望你病。”高岩的声音愈发温柔。
“不用你可怜我,住两天医院我就能出院了,出院以后依然精力充沛,依然活得很好。”何云熙还是不依不饶。
“我没有可怜你······我······是······心疼······”不知何故,高岩突然就笨嘴拙舌,无法畅快地直抒胸臆。
“你不是不愿意理我吗?谁在乎你的假情假意?”何云熙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是她很快又收敛笑容。
“不理你的时候,我一样在煎熬。”话出肺腑,高岩说得情真意切。
“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风流倜傥的模样,哪是探望病人的装束啊,分明是刚从恋爱现场回来,在病人面前还不忘流连面对美女的情景,你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你的意犹未尽,活得可真滋润,倒是我,在凄风苦雨里度日如年,生生把自己折腾病了。”
“我怎么可能那么没心没肺?我也一直被自己囚禁在自己铸就的枷锁里。我心思所及的地方,一样暗无天日。”
“来,让我瞅瞅你的心、你的肺在哪?”何云熙让高岩坐到自己身边,揪住高岩的手就咬了一口······抬头的一瞬间,她又后悔了,说:“不行,还得咬一口才能解恨。”说着她又咬住了高岩的手,位置的没换,还在刚才那个牙印上。
高岩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要从眼眶里迸出来了,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何云熙义愤难平,却目生妩媚,放低声音告诫高岩,牙印以内的部分她已据为己有,只是临时寄存在高岩身上,倘若高岩再敢像过去那样对她,下场就是牙印以内的这块肉会被她收回——之所以今天暂缓施行酷刑,是因为她善念犹存,舍不得让高岩疼,因此才大发慈悲,留给高岩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高岩要知恩图报。高岩说何云熙愿意把属于她的一部分肌肉组织留在他身上,真好。
何云熙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哗哗直流,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委屈,仿佛都伴随着滚滚而下的眼泪倾泻出来了,所有的不开心都在高岩出现在面前的一刹那烟消云散。高岩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给何云熙擦拭眼泪。
何云熙哭得梨花带雨,不过心中的那一方天地早是艳阳当空,彩虹都在天上了。她止住眼泪,对高岩说她想吃苹果了。高岩刚要伸手去拿何云熙妈妈刚才削好的苹果,何云熙一掌拍在高岩手背上,埋怨高岩欠缺诚意,那个苹果放太长时间都氧化变色了,她要吃高岩亲手给她削的苹果,那个氧化的苹果就给高岩这个讨厌鬼吃,最好是能毒死他。高岩哑然失笑,心想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高岩拿起水果刀削苹果皮,注意力都没离开何云熙,这个要强的女孩,病倒以后原来也是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连撒娇都会。削苹果都心不在焉的高岩,手差点被刀刃划破,幸亏水果刀不算太锋利,他才逃过一劫。何云熙也看到了高岩那个惊险的失误,当下情不自禁娇呼一声,因为劳累过度本就几无血色的一张俏脸在惊吓后更是惨白。高岩又心疼起何云熙来,心里正有一股暖流暗中涌动。
可能何云熙老早就猜到了高岩心中让他过不去的那道坎因何而起,她不等高岩提醒就说出了那天高岩看到的那一束玫瑰花何以会出现在她的怀中的来龙去脉。
有一个令人生厌的人提出这个游戏,因为在他们就餐的饭店正巧有一对新人在那里举行婚礼,花店的工作人员在布置现场,那个家伙看到满车的玫瑰花,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就和花店工作人员商量把剩余的玫瑰花都买下了,分成几组,分别送给几位单身男士,表演向心仪的女生示爱的场面,如果没有心仪的女生或者心仪的女生不在跟前,这个节目就要由男士和坐在男士身边的女士配合完成。其实那个人的目的就是想让他的一个一同参加饭局的朋友壮起胆子把他对他带来的女伴的喜欢勇敢地说出来,而不会因为太刻意而太尴尬。所以其他人就是单纯地配合当时的氛围,在众人面前做了这样的一个小游戏,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因为大家都有心照不宣的目的,没有人会把其他人的示爱当真,除了后来看见玫瑰花又不明所以的高岩。
听完何云熙的陈述,高岩立马变得心情疏朗了,他毫不怀疑何云熙所言的真实性,他深信何云熙的人品,不会在这样非常注重原则的事情上对他有所欺瞒。
圣诞节不在休息日,高岩还得去上班,所以他会很早起床,可是搭档的电话来得更早,手机铃声吵醒了贪慕每一分钟睡眠的高岩。缠绵在清晨的好梦总是让人欲罢不能,尤其是连着两夜都在医院给何云熙陪床,好不容易熬到何云熙出院,终于有机会施展一个韵味悠长的懒觉,不可能不珍惜身体裹在棉被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高岩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长吁了一口气,听到搭档的声音,胸中的愁云惨雾霎时遁去无踪。
“这么早打电话,惹你生气了?”女孩子天性敏感,搭档就从一声叹息里听出了高岩的气苦。
“没有。”高岩匆忙自证清白。
“你就是生气了。”搭档语气肯定。
“真没有。”高岩头皮发麻。
“你的语气里面分明有抱怨。”搭档执着于她的判断。
“我以为是骚扰电话。”高岩陪笑,虽然他也知道他的搭档不可能看见他迷人的微笑。
“好吧,原谅一回你的坏脾气。”搭档的语气缓和了。
高岩觉得他比窦娥还冤,一个被吵醒之后没有任何含义的宣泄竟然被搭档理解成罪不可恕的铁证,他就想问一句他何错之有?
搭档想让高岩在他下班以后陪她去一个地方。她还特意说今天是圣诞节,高岩不要残忍拒绝一个女孩子的不情之请。高岩本就没想过要拒绝她,他说等他下班再联络。搭档坚决要高岩立刻就答应她,要么高岩也不必答应她了。高岩被逼无奈,只能说,好吧,晚上见。
晚上下班,搭档都没联系高岩,莫不是她把她提出的见面忘得一干二净了?高岩抬头看了看夜幕降临前的天空,拿出手机拨通了搭档的手机号码,在通勤车离开公司之前,他要确定搭档和他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搭档说,对不起,忘了约过他了。很不幸,高岩猜中了真相,高岩仰望着将黑的天色,眼神里充满难以言喻的无可奈何,自己的存在感竟然如此之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高岩果然还是那个绝顶聪明的小伙子······可是聪明的人,总是把表象背后的本质看得太透彻,何其哀哉?高岩眨眼,苦笑。他排着队上了开往市区的通勤车。
搭档发来了一个位置,是两条马路的交汇处。高岩的脑子里对那个地方有一点印象,那里前两年还是农村,近两年城市扩容市区才延伸到那里,虽然新楼房盖起来很多,但是配套设施还不完善,居民入住的密度也和老城区不可同日而语,白天马路上常会让人感到空旷,相反一早一晚才会有短暂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高岩想不通搭档去那里的目的,以高岩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在那附近有亲戚或朋友。
在一个偌大的十字路口,搭档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边,出神的望着前面不远处的人行横道。
高岩下了出租车,走到搭档身边。搭档扭头看了高岩一眼,又问了高岩一个让他无从说起的问题:这里人来人往,哪怕一直站在这里,也不会孤单,也不会害怕,你说是吗?
搭档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高岩猜不透隐藏在背后的故事,所以他不敢贸然回答,他看得出搭档情绪异样。
搭档再次回头,目光落在高岩的眼睛上,不过不像是在寻求答案,更像是在哀求高岩把她从某种困境中解救出去。
高岩说他没想到她会让他来这样一个路口,很特别。
搭档幽幽地说,其实放下手机,她就后悔给高岩打过那个电话了。
高岩说感谢她想骚扰一个人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那个人就是他。高岩话虽如此,他也十分清楚,除了他之外,在这座城市,他的搭档再没有可骚扰的人。
“你会有女朋友吗?”搭档望着高岩,又是没头没脑的问题。
高岩点头。
搭档的目光再次投向人行横道,然后又问:“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是的。”高岩如实回答。
“走吧。”搭档头也不回,已经在往马路对面走。
“去哪儿?”高岩跟在搭档身后。
“回学校。”搭档依然没有回头。
搭档不可思议的言行举止,毫无逻辑可言,高岩只能听之任之,唯命是从。跟上她,随机应变,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起因,可是她的不开心他看得见,还是要想方设法让她把积压在胸中的苦闷发泄出来。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搭档把头枕在高岩肩上,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瞟向车窗外,望着路灯下明暗交替的夜色发呆。高岩早有察觉,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搭档总是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莫非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因为自从那次她告诉高岩她那个在老家上班的男朋友和高岩一样帅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人。高岩感到搭档的行为太过亲昵了,想往旁边挪一挪,又不敢。
学校大门近在眼前,眼看搭档就要下车了,高岩也没问出她心情不好的原因。高岩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说她没事。高岩说可是她的脸色很不好。她说是冻得。高岩说假如她愿意,可以把心中的不快说给他听,俗话说人多力量大,或许他有解决的办法。她说现在她不想说话。这就是一路上他们全部的对话。正因如此,她不征求高岩的同意就把冰凉的手伸过来让高岩给她取暖,他都不敢拒绝,虽然心里觉得这样接触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