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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过了三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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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四天,高岩刚下班,推着自行车还没走出公司大门,就收到叶茂的微信:发个定位,找你喝酒去,顺便邀请我以组织一号头目代言人的身份莅临你的栖身之处视察一下,调研有没有迫切需要整改的地方。
当晚叶茂住在了高岩这里,第二天他要出差去外地,下午的飞机,不赶时间,今天他可以随心所欲和高岩聊聊天。
聊天聊到了何云熙。原来何云熙的同学不止一次见到何云熙在夜深人静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仿佛有无尽心事的模样,她知道在何云熙心里有一个她放不下的人,因此自作主张精心策划了那次见面,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被何云熙的工作搅黄了,又是临时接到的紧急任务,要知道,如今的何云熙,为了尽快还清外债,她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字条是何云熙同学写的,只有局外人才能这么热衷这么幼稚的事情,认可这些小动作对心灵总有无可比拟的震撼。说起那天何云熙爽约,事出有因,何云熙的同学请高岩别太计较,虽然任谁都不可能未卜先知,可是何云熙还是想问一句高岩可不可以原谅她?面对说客叶茂直击要害的发问,高岩默不作声。为了化解忽然陷入僵局的气氛,高岩从衣柜便地上的纸箱里拿了一瓶水扔给叶茂,说他这里只能喝上这个。叶茂问他有说过要喝水吗?高岩说似乎说了。
其实在高岩心里,无所谓原谅,从始至终,他也没怪过何云熙,不存在叶茂他们心目中的那些解不开的心结,仅仅是过去一直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突然到了需要告一个段落的时候,反正以后两个人也会继续保持现状,藏在心里的认知说出来不说出来无甚区别。
自从被大家知晓了行踪,高岩的生活就泛起波澜,不像从前那么单调了。相应的是,留给书本的时间愈发紧凑了。
这不,叶茂出差的次日,刚好是星期六,李骏又打电话过来说要给高岩摆接风宴,规格不是一般的高,他女朋友亲自下厨的那种。而且是李骏的女朋友接过手机亲口传达了邀请函。高岩的室友们这是要以车轮战的方式强行把他拉回到异彩纷呈的世界中来,让他心中充满阳光充满希望充满爱,对爱情依然抱有不灭的幻想。李骏知道,不在邀请的诚意上加码,以高岩的脾性,打扰别人无异于自讨没趣,毕竟李骏的女朋友和大家并不熟,别让人家厌烦这几个不着调的兄弟,他会怕麻烦别人而想尽办法推辞这样的邀请。同学之间随意的喝酒聊天他愿意来,当宴请的形式上升到要以一种诉求表达着另有含义,他会不自在,见外还没有意义。
李骏的女朋友说,其实他们本意是有叫上何云熙也来吃饭的打算,而且何云熙也很有想出席高岩找到组织重新入伙的欢迎宴的想法,可是事不凑巧人家工作在身实在抽不出时间,没办法脱身,只好特意安顿他们,让高岩以后有时间就要和他的这些朋友以及何云熙多联络。每当此时,高岩都是一句话都不说,在沉默中跳过这个话题。
高岩刚进酒吧,就被潜伏在酒吧里的搭档逮个正着,他的搭档把他揪在角落,坏笑着质问他上个星期天为什么没来?高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搭档她在那天不是也背着他不声不响请假了吗?搭档说她是有导师布置的任务要完成,高岩可就不一样了,以他往常的行事风格推断加引申,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纯洁度当然要大打折扣。高岩说恰好是大学室友的聚会,请问肮脏指数是多少?高岩的搭档一脸嫌弃,很以为然地切了一声,走了。这古怪的行为,和满眼的索然无味,看来高岩波澜不惊的生活已经让她失去继续刨根问底的欲望,留下高岩独自站在原地莫名其妙。高岩耸耸肩,也走了。
高岩又是在酒吧过的夜,睡醒时周围依然一片漆黑,有没有任何动静,要不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不知道都快上午十点了。
高岩缓了缓眼睛,能在黑暗中分辨事物了,就从沙发上坐直了,舒缓了片刻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睡姿压麻了的半边身体,从吧台拿上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整理造型,让自己从荒野求生主角的形象中脱离出来。
中午和下午都没事,高岩吃了午饭就又返回酒吧,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望着头顶的吊灯发呆。要不是他的搭档下午打电话过来,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坐成一座雕像。静下心来以后,他想了好久昨天晚上搭档一脸的鄙夷和那一声似有所指的切,万一他误会何云熙了呢,为什么不给她一个陈述事实的机会?这样一直束之高阁,于双方都是折磨。如果还有见面的可能,他决不会再不由分说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高岩的搭档想找高岩逛街,她问高岩有没有时间,或者愿不愿意陪她去?高岩想了想,义无反顾地舍弃了坐化成雕像的进程,能想通一件在心里折腾的无数个日夜的事,他的心情豁然开朗,顿觉神清气爽。
逛了一下午街,高岩的搭档什么都没买,她说没看见喜欢的东西,不过有高岩陪着,这感觉还是不错呢,有点迷恋这个感觉了,以后不敢再让高岩陪了,怕上瘾。
回酒吧之前,高岩和他的搭档找了一个烧烤店吃东西,刚坐下来没多久,就有叶茂的电话打了过来,他问高岩想不想请他喝一杯?刚巧这时搭档举着啤酒杯说要和高岩干杯。女孩的声音传进手机,让叶茂听去了,触发了叶茂的福尔摩斯神经,他声调怪异地问高岩和谁在一起?高岩不接话题,只问叶茂什么时候回来的?叶茂说他刚下飞机,人还在机场呢。一回来就想见他,怎么样,够意思吧?找遍天下,高岩也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像他这么够意思的人了。高岩说够意思的人,请立刻出现在他身边,陪他一醉方休。然后高岩把自己的位置和烧烤店的名字都发给了叶茂。
在叶茂来到烧烤店之前,高岩的搭档已经先一步撤离了,她眨着古灵精怪的眼睛,声称需要避嫌。
“别想对我有所隐瞒。”这是叶茂见到高岩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隐瞒什么了?”高岩从容应对。
“怕不是金屋藏娇?”叶茂来到烧烤店之后,并不直接坐在凳子上开吃,而是环顾四周,貌似在寻找一个惊喜。
“哪有?”为了不平添麻烦,高岩谎称可能是邻桌传过来的声音。
叶茂瞅瞅邻桌的顾客,是三个大老爷们,他们迷乱的眼神说明早是酒过三巡,根本不可能刚坐下没多久。叶茂目光闪烁,胸中疑惑更甚。还有一个不同寻常之处,他一进门就注意到桌上竟然存在两个啤酒杯,一个高岩在用,另外一个也不像是给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几乎能确定被人用过,以为杯底有一点点残留的啤酒,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再然后,作为一个崇尚科学的理科生,求真辨伪的过程要靠证据说话是基本素养,在探求真相的欲望的驱使下,叶茂拿起了啤酒杯。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果然还是让他有了另外一个惊天大发现,另外这个啤酒杯的杯口处尚有些许试图拭掉又没全部拭掉的口红印······欲盖弥彰,证据确凿,高岩的谎言被他无情地击穿了。
叶茂坏笑。他郑重其事地把那个啤酒杯放在高岩面前,而且口红印正对着高岩,确保口红印在高岩的视线里熠熠生辉。叶茂说这就是严谨,他可以不要解释——虽然他们的好心好意从情势上判断大约有点多此一举了,那个人早在私底下和何云熙做起了交头接耳的勾当,但是他依然祝福高岩。
高岩说真不是何云熙,是一个同事。高岩无奈地摇头叹息。
叶茂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从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开始就一直怀疑在高岩身旁的人是何云熙,难道判断有误,另有其人?
高岩说有妖他就不可能留下这么显眼的漏洞,要知道他也是心思缜密的理科生。
叶茂才不承认高岩的辩解,在他看来高岩所有的言论全是抵赖,他说他更相信百密一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高岩说随叶茂怎么想吧。
叶茂说他才不会怎么想,那是高岩的事,高岩有新开始他只会为高岩高兴,没有第二种心情。
高岩问叶茂,当叶茂得知他没有和何云熙在一起,不会认为他是见异思迁吧?
叶茂说如果他是那样的高岩,他们不会成为朋友。
高岩说缘分这个东西,真实存在。
叶茂的双眼忽然变得炯炯有神,他问,不是何云熙?
高岩点头。
叶茂斜瞅着高岩搭档用过的啤酒杯,问高岩什么时候把他的缘分带出来和大家见个面?
高岩无可奈何地说真的是同事。
叶茂拉长语调,问真的是同事?
高岩再次肯定确定地回答他,真的是同事。
叶茂把服务员刚拿过来的啤酒杯倒满酒,对高岩说,为了高岩漂亮的同事,干一杯如何?他拿起了啤酒杯。
高岩问叶茂他怎么知道人家漂亮?
叶茂说,他就简单探讨一下,高岩还当真了?看来高岩一向水准一流的选人的眼光还是没有退化,就连同事都要强调漂亮。
高岩说这和他有关系吗?
叶茂说对,这和高岩没关系。
高岩感叹,胡搅蛮缠的背后肯定有愤愤不平的逻辑。
叶茂不屑,别人的事,轮得到他愤愤不平吗?
高岩问,能不能好好的聊天?
叶茂说,当然能,为了他们经不起推敲的友谊干杯。叶茂晃了两下手中的啤酒杯。
高岩不动杯子。他盯着叶茂看。
叶茂自顾自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后,淡漠地说,难道是他误会高岩了?缘分这件事,真实存在,不是和何云熙,就是和另外一个姑娘。
高岩皱起眉头,解释他口中所说的缘分,与他的同事无关,是他和何云熙之间总也难找到那个交叉点的现状,所以哪怕何云熙选择了别人,他一点都不会奇怪。
叶茂喃喃地说,多愁善感······悲观······
高岩举起酒杯,问可不可以为了他们冰释前嫌的友谊干杯?
叶茂拿着酒杯和高岩碰杯。看着高岩把酒喝到嘴里,叶茂又说,同时他们也要为了高岩和漂亮女同事之间的友谊干杯。
高岩差一点一口酒喷出来,他要疯了。他招手让服务员过来结账,忿忿不平地说像叶茂这种人,就没道理让他上新菜。
叶茂拍拍他随身的公文包,说他有差旅费,不差钱,自己点菜。
服务员过来以后,高岩拿着结账的单据,很认真地说,所有的东西都要再来一份,一定要堵住叶茂的嘴,最好能撑死他。
叶茂一把拿走高岩手里的单据,指着其中两样菜名对服务员说别听高岩胡说,就这两个,再多了就浪费了。
高岩忍不住笑了,说这样不好区分他们的账单啊。
叶茂说高岩才不忍心看着他犯错误而不制止他,包里的那是公款,动不得。
高岩说,说来说去还是他请客呢?
叶茂说,当机立断,有情有义,和高岩这样的好兄弟在一起,值得他多喝几杯。
高岩摇头,说两个菜就收买了一个为了友谊信誓旦旦义愤填膺人,让叶茂背信弃义转头就忘了之前的原则了。
叶茂忙碌了一天,腿都款跑断了,在高岩这里又没有可发掘的奇闻异事,酒足饭饱就回公司宿舍睡觉去了。高岩看了看时间,去酒吧还不算晚。
一连唱了三首歌,轮到其他人表演了,高岩坐在台下喝水。
他的搭档凑了过来,冲他傻笑。
“我让服务员帮忙拿一个啤酒杯过来,你自告奋勇去拿,还好心地说把你用过的啤酒杯藏起来,声称不能在我的室友面前露出蛛丝马迹,扬言避嫌就要避得彻底,却转头就把你用过的啤酒杯当作新杯子又拿回来了?”高岩说这话时看不出他的情绪,他的和眼神都很淡漠。
“是不是很刺激?”搭档因兴奋而神采奕奕。
“啤酒杯上的口红印也是你故意留下的?”高岩的神态依然不见起伏。
“你发现的?”搭档笑得更灿烂了。
“他发现的。”高岩撇了撇嘴,他的表情终于有一点变化了。他皱起眉头,心想,这是一个什么人啊,言行举止没有个正常的时候。
“我就是要考验一下和你交往的人的智商,确保不会拉低你朋友圈的平均值,这也是为你着想,和聪明的人在一起,才会让自己更聪明,恭喜你的室友过关了。”
搭档说这番话时,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高岩差点就想相信了。
“你是说,在我的朋友圈,我是最笨的那个人?”高岩又回到了云淡风轻的状态。
“因此,你要感谢命运,让我出现在了你的生命里,让你认清现实的残酷。”高岩的搭档居然还点头承认。
“我绝不妄自菲薄。”高岩摇头。
“知耻而后勇,未来可期。”
“我很聪明。”
“好吧,请我吃饭。”
“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是我让你发现了你还有比较聪明这个优点。”
“原来如此,过去我还不知道我还具备一个比较聪明的头脑。”
“所以你当然要感谢我。”
“今天晚上的烧烤就是感谢。”虽然搭档大言不惭,高岩依然乐意给她答复,断了她想继续在高岩心头补刀的念想。
“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好吗?”搭档急了。
“现在知情了。”高岩乐了。
“还能把之前的请客转移在对之后点拨的感谢上?”搭档觉得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高岩完全是在偷换概念。
“在我这里就完全没有问题。”高岩的眼睛眨啊眨,很像一个乖宝宝,这是他的搭档最熟悉不过的表情,因为她就经常这么干。
“赖皮。”搭档义愤填膺。
对于搭档精辟的见解,高岩保持微笑,不反驳。
“小气。”搭档愈发生气。
高岩继续保持微笑,甚至还点了点头,对搭档的真知灼见深表认可。
“刚才没喝好,一会儿下班我请你宵夜。”搭档气得撅起了嘴。
“我再喝就醉了。”
“不给美女留一丁点情面。”
“怎么可能?”
“那就去啊。”
“还是不去。”
“理由。”搭档目光如刃。
“怕被下毒。”
“你就明说,是怕我骗吃骗喝,中途跑路,最后买单的还是你。”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多了。”
“小人之心······”搭档假呕。
“那要怎么样才能算是君子之腹?”
“你请客。”搭档给出的解决方案简单明了,同时高岩被他这个搭档白了一眼。
“我就知道,终究我还是会就范。”高岩又喝了一口水。
“这是你的宿命,个中缘由,喝酒的时候,且听小姐姐给你娓娓道来。”搭档笑靥如花,得意非常。
“你成心是要剥夺我睡一个好觉的需求。”高岩无可奈何地摇头。
“那我不管。”搭档冲着高岩接连快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高岩的宿命,以算命先生自居的搭档并没有给高岩娓娓道来,高岩当然也不可能把一句玩笑话当回事,等着搭档的答疑解惑。高岩聊叶茂的福尔摩斯情结,搭档一直在笑,像一个诡计得逞的孩子。笑着笑着,搭档忽然之间就沉默了,脸色瞬间黯淡下来。高岩见状,也不再继续说了一半的话题,而是和搭档一起沉默,他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聊天,判断是哪句话触动了搭档的敏感,不过思来想去也全无头绪,每一句话似乎都很正常。一个奇怪的人,她当然可能有她的秘密,不过高岩一定不会强人所难试图去一探究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藏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心事,外人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去打搅那个人的心事,这是对一个独立的人最起码的尊重。
吃完夜宵都快十一点了,天气转寒的夜里,萧瑟的风在天地间横行,人们更喜欢待在暖和的家里,路上稀稀拉拉没几个行人了,考虑到搭档身为女子,怕黑是天赋权利,高岩主动请缨送她回到学校,自己则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旅馆睡了一宿。躺在小旅馆的床上,高岩又想起几个月之前的某个夜晚,也是从酒吧回来学校的路上,路过小摊吃过宵夜,他和何云熙走回学校,无意间瞥见何云熙灿若星辰的双眸专注地看着自己,那是他对何云熙第一次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