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绛花客

55、chapter.54

　　“和《波光》不一样，这部电影全部只有环境拍摄就会显得少了什么，而且主题应该不只是关于一些美好的东西。”言旧年靠在椅背上，眼帘低垂，声线淡而好听。

　　阮江春没想到言旧年还知道她参加青少年电影比赛的作品《波光》，也来了兴致，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讲真，言旧年对这部半成品的看法和阮江春的拍摄初衷大致开始吻合了。

　　“嗯……”言旧年沉吟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拍了桔梗花，可是镜头的另一小半也有腐烂在地的叶片和染上污泥的花瓣。”

　　“所以主题应该是写身处黑暗向往光明吧，大概是不仅与世孤立，还有对信仰的热爱执着。而单靠景物的是无法表现这一主题的，必须要有这种矛盾气质的人的参与，才有表现的张力。”

　　阮江春这下注意力是真的全到言旧年身上了。

　　他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主题差不多是这样。所以为什么是两个人？”

　　“如果两个人，可以试试镜面或者影子，来表达人物外表与内心的两面性。”

　　“……对。”解释虽然不多，但是阮江春能够明白言旧年的想法。

　　两个人拍摄的这个想法，比她最初想的一个人出镜或许在某种情形下效果会好得多。

　　人说知音难觅，阮江春此刻心里有些感慨，还有一点隐秘的兴奋。

　　“那你拍吗？”

　　在这点隐秘兴奋的推动下，阮江春将这个将会让她又后悔又满足的问题问出了口。

　　“考虑一下。”

　　听到言旧年的回答后，阮江春才回过神来她刚才问了什么。

　　可就当她准备说算了挽尊一下的时候，言旧年抢先一步说：“拍吧，什么时候？”

　　“……”

　　你不是考虑一下吗？

　　一下原来过得这么快？

　　眼见阮江春还有点错愕，言旧年决定给她点台阶下。

　　但是台阶还没摆出来，就听阮江春说：“周天下午，返校之前，去桔梗村拍。”

　　她想，不就是拍个电影嘛，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更何况言旧年对这部电影精确的评析和他自身形象与电影主题的贴合，让阮江春觉得让言旧年入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这周拍吗？”言旧年问。

　　“下周吧。”阮江春得为人物拍摄做点准备了。

　　“好，”言旧年从椅子上起身，“回家？”

　　“嗯。”

　　“再见。”

　　“嗯。”阮江春也想说句什么回应这句“再见”，但是她鲜少与人打招呼，只好作罢。

　　说了再见，其实从咖啡馆出来，两人要是回家的话，还是会有一段一起走的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阮江春发现言旧年这人相处起来也不差，而且两人的见解总是意外合拍。

　　慢慢地，别说早已没有刚开学那会儿剑拔弩张的氛围了，阮江春和言旧年之间甚至有种好朋友的错觉。

　　在这种和谐放松的感觉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至并肩拐入了一条不知名的小巷。

　　阮江春本和他简述着取景地桔梗村的事，刚起了个头，一个略有些粗犷的女音响起：“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粗犷，是因为女生的声音不细，还有点沙哑，可并不是低音炮那种哑，是像锯木屑一样的摩擦声。

　　阮江春听着耳熟，抬头，看见小巷另一头站着五六个女生。都是高个子，很壮实，头发被染得五彩斑斓，耳朵上还穿耳洞带耳钉。

　　阮江春虽并不打算理会，但脸色稍微差了一点。

　　“怎么，你勾搭男生的能力越来越强啊？”为首的红色头发的女生挑衅道。

　　闻到这火药味，言旧年只心道阮江春的仇家又多了一堆。

　　“……不比你强。”阮江春挖苦道。

　　这条小巷不远是一所职高，而这几个女生身上披着的就是职高的校服。

　　职高人打架脏，只管赢不赢，可不会管社会道德那一套，阴招一套一套的玩得贼六。

　　阮江春不想和职高的人打架。

　　特别是眼前这几个女生。

　　为首的红头发叫陈愿，包括那几个女生，都是阮江春的初中同学。

　　初中的时候，陈愿喜欢上了同伴一个长相还算过得去的男生，叫闵合闵何还是闵禾，阮江春忘了，只记得那次事情贼恶心。

　　陈愿属于那种性格各位奔放的女汉子，那男生不喜欢她这种类型。

　　当时阮江春没怎么打架，说白了，甚至不怎么会打架。

　　脾气还是有点爆，性格冷傲内敛，说白了就是一株好看的高岭之花。

　　可巧，这个男生喜欢阮江春。

　　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阮江春拒绝得越干脆——甚至当着他的面把他送的东西直接扔进垃圾桶，把情书撕成碎片丢掉；这人就追得越起劲。

　　没想到还是个越挫越勇的主。

　　所以那段时间陈愿看阮江春很不顺眼，为着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也要找阮江春麻烦。

　　但阮江春尚且能忍，毕竟每次陈愿找茬她也“寸土不让”地怼了回去。

　　最让阮江春受不了的是这个男生是个“脑残粉”。

　　对，阮江春的脑残粉。

　　更具体一点概括就是爱得要死要活。

　　本身这个男生就有点超社会的劲儿，并加以一天天网抑云，装抑郁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是以，在某天放学后，他告诉阮江春他在学校天台等她，不然就不回家一直在那儿等。

　　阮江春当时回复他你不想回家就算了关我屁事。

　　男生说想和她说些事。

　　阮江春想着也好，把这些破事掰扯清楚才去的。

　　她当时想要是这人要扯皮她直接走了就行。

　　结果，男生对阮江春说：“你今天不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从天台上跳下去。”

　　天台是五楼楼顶，楼下是操场水泥地，跳下去还真有可能出人命。

　　阮江春记得她当时头一次感受到智商的重要性，她也真没想过这人会跳下去。

　　哪怕平时装装抑郁，但也不至于吧。

　　确实不至于。

　　只是男生看阮江春抬脚就走，估计只是想做做样子将一只脚跨出了围栏。

　　“喂，阮江春，我真的跳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嫌命长？”

　　鬼知道陈愿又是从哪里冒了出来，估计是跟着那男生听了全程，拦住阮江春：“你没看出来他真的要跳了吗？”

　　“我近视，还真没看出来，”阮江春轻哂一声，她力气在女生中算大，轻易甩开了陈愿，“不然你去试试让他别跳？”

　　“你……”陈愿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跺了跺脚。

　　结果那边传来清脆的喀嚓声。

　　——围栏年久失修，本就有些松动，被那男生这么一靠，直接翻倒下楼。

　　随着，男生重心不稳，跟着摔下了楼。

　　从天台，直接摔到了水泥地上。

　　血一瞬间在地上蔓延成一大滩。

　　阮江春和陈愿都愣在原地，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阮江春率先反应过来，还是推了陈愿一把：“去叫老师。”

　　“阮江春！”陈愿声嘶力竭地吼，“你害死了他！”

　　“……他自己作的，”阮江春皱眉，“再不喊，他真死了。”

　　“是你害的！”

　　阮江春不想和陈愿在这里耗，而铁围栏和人体坠落的声音，还是惊动了保安老师和一些耳尖的同学。

　　天台没有监控，于是这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传开了。

　　众说纷纭，难听一点的就是阮江春把人推下去的，好听一点的就是两人吵架了，男生失足坠楼。

　　但无一不是说阮江春是男生坠楼这一事的推动者。

　　这件事发生在初二上期半期的时候，流言对阮江春的影响向来不大——她本就几乎没有朋友。

　　可搞心态的就是陈愿隔三差五找人来堵她。

　　陈愿学习本就垫底，从初一下期开始便混社会，大哥大姐数都数不清。

　　阮江春也甩都甩不掉这些麻烦。

　　她那时顶多就是反应快，别人打她躲得开，还击也会那么一点点，但人多了，自然是不可能打赢的。

　　当时阮江春身上总带着伤，阮江清追问了百八十遍，阮江春才简要说了两句。

　　阮江清明了，暗戳戳找人教阮江春打架。

　　每周几次的“实战”，加上阮江春觉得自己对打架这种事还真的可能有点天赋，打架越来越厉害。

　　从打赢到打赢了还不挂彩。

　　可是来人硬是没有断过。

　　虽然能打赢，但是是真的累。

　　而且这种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的烦人精，让阮江春的脾气也变坏了一些。

　　她和阮母说过转学的事，但是她又不想把这事挑明了给阮母说，于是转学拖到了初二下期期末。

　　虽然一直没有搬出过城南，但是自从阮江春转学后倒没碰到过陈愿了。

　　估计今天找到言旧年这样符合电影的人入镜消耗了她不少运气，于是走了霉运。

　　阮江春看着陈愿，很想现在就拉着言旧年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言旧年知道她以前的破事。

　　非常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