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绛花客

48、chapter.47

　　刚下车，叶卿的电话才“姗姗来迟”地打过来。

　　“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忙，没有看到你的回拨电话。”

　　“没事，你忙，我先挂了。”

　　“诶别别别，小清让我帮帮你。”

　　“哦。”阮江春答应地冷淡，却心道连称呼都由“江清”变成“小清”了，可不一般。

　　叶卿知道阮江春一向这样，只要不挂电话，一个“哦”字就是让人继续说下去。

　　“帮你黑几个营销号，再把几个影响力大些的号盗了给你发发澄清的帖？”

　　“随便，谢了。”

　　阮江春对这黑不黑盗不盗的不太感兴趣。

　　脸面很重要。

　　可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丢脸。一等奖摆明了就是她阮江春的，贺楠还能摸到一点边儿？

　　更何况新闻什么的总会过去。

　　人们对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没热点没爆点或者过时了的事，基本没什么人提。

　　哪怕它曾经再怎么火遍全网，总有热度散尽的一天。

　　那只是时间问题了。

　　她挂了电话，余光瞥见从车上下来的言旧年。

　　他的脸色苍白一片，隐隐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感，但很快悉数被他完好地掩盖在了冷淡的面容下。

　　阮江春很快地把视线转移到手机屏幕上。

　　身后的李老师追了下来：“真的不需要去看看医生吗？我看你不太舒服的样子……”

　　“那我可能每天都不舒服了。”

　　李老师愣是想了半晌，才明白这话的意味。

　　——我没事，一直这样。

　　李老师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言旧年离开了，背影缩成小小的一个点，阮江春才若有所觉地从早已黑屏的手机上收回视线。

　　.
　　日子还是这么过，阮江春和言旧年该吵还是会吵，只不过次数少了许多，一个星期下来大吵根本没有过。

　　甚至两人还偶尔会心平气和地说两句。

　　就算吵架，每次吵架里的火药味都淡了不少，最多就是意见相左或是觉得对方很傻.b的时候怼两句。

　　总之，针锋相对的感觉已经没什么了。

　　用温雅笛嘴上的话来说，就是两人终于像俩普普通通的正常同学了。

　　用温雅笛心里的想法来说，就是两人越来越像欢喜冤家了，吵架也不认真吵，所以吵架只是一种情.趣。

　　阮江春懒得去管温雅笛心里的小九九。

　　或许是因为绛北县那次小巷言旧年在阮江春心中的形象分回到了正分，她也不太会故意去找茬了。

　　但耐不住某些人偶尔会嘴.贱.讨打。

　　于是小吵是肯定不可避免的。

　　至于为什么吵两句就消停了，一是阮江春有克制情绪，二是言旧年每次的回应都不咸不淡的，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不会像之前那样也会怼回来。

　　阮江春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只要没人和她叫板，也不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还是会宽宏大量地忍一忍，让一让。

　　.
　　时间过得挺快的，五四青年节的汇演便踩着暮春的尾巴来了。

　　阮江春他们三人的排练几乎都是苏悠然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和言旧年完全属于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哦，不对，言旧年那是连左耳都没进，更别提“出”了。

　　唯二两次言旧年主动开口，一次是驳回苏悠然不死心想让两人都穿衬衣的想法，一次是驳回苏悠然依旧不死心想让言旧年在中间唱歌她围着他跳舞。

　　言旧年说他觉得阮江春的想法很好，他穿衬衣苏悠然可以穿汉服。

　　以及他再次赞成阮江春的舞台“设计”，他站边上唱歌，苏悠然在中间跳舞。

　　并且加以威逼，如果苏悠然不同意他的说法，他言旧年大可不唱了。

　　反正这两次下来，阮江春活像被雷劈了。

　　她问：“不喜欢苏悠然了？”

　　言旧年挑眉：“我喜欢过？”

　　阮江春懒得和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人说话。

　　反正真等到汇演的这天，他们的表演还算顺畅。

　　汇演在晚上，于室内体育馆里进行，高一高二的学生们不用上晚自习，教室里欢呼的尖叫鼓掌起哄声连成一片一片的。

　　像欢乐的浪潮淹没了整个学校，没有留一点缝隙让除了亢奋以外的其它情绪钻进来。

　　阮江春被这无尽的快乐刺得神经末梢有些发麻。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有点麻木。

　　她跟着高二六班的大部队进了室内体育馆，在看台的最高最角落的地方坐下，身旁抵着透明的窗玻璃。

　　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条路两旁整整齐齐的路灯，在夕阳西沉中，将明未明。

　　体育馆内的灯光在所有学生进来后，就熄灭了，只留下一小撮一小撮淡淡的天光。

　　不可否认，确实很热闹。

　　学生们激动地挥舞着荧光棒，五彩缤纷地交织成海不断翻滚，涌起。

　　尖叫呐喊混杂着躁动摇滚的音乐，汇演的气氛被一次又一次推向高.潮。

　　今晚，注定是学生们最兴奋最放纵的时候。

　　苏悠然和言旧年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三个，叫《深海》。

　　反正名字是苏悠然起的，阮江春也没怎么关注他们俩的内容进展。

　　说实话，她至今都还不知道言旧年唱的是什么歌。

　　“下面让我们有请高二六班苏悠然同学和言旧年同学为我们带来原创歌舞——《深海》。”

　　先听到“苏悠然”“言旧年”这两个名字，就足够让不少学生沸腾了，更遑论是原创。

　　这意味着什么？

　　言旧年不仅会唱，还会写歌。

　　阮江春下意识朝舞台那边看了一眼。

　　之前她一直盯着墙角发呆，这“下意识”的动作，让她神情一滞。

　　天全黑了，唯一的光源就是舞台上的追光灯。

　　白色的光略有些晃眼了，但更晃眼的，似乎是站在舞台一角的言旧年。

　　他穿着合身的白衬衣黑长裤，袖口垂着一排流苏，随着言旧年将拿话筒的右手抬起，流苏微微晃荡了起来。

　　白色的灯光就这么毫无保留地从头洒落到他的全身，少年挺拔笔直，干净冰凉。

　　像是从天上来，打翻了一斛星斗，为千夫所惊艳，自己却一尘不染，出尘脱俗。

　　阮江春强拉回怔愣的思绪，正想从口袋里翻出耳机，结果听到传入耳中熟悉的前奏，手一顿。

　　《黯河》？

　　那首她单曲循环了不知多少遍的歌，通过体育馆里的音响，大喇喇地放了出来，再缓缓流入她的耳朵。

　　阮江春想起上次修手机时老徐打电话过来，言旧年刚听到电话铃声前奏就报出了歌名。

　　——或许他也挺喜欢这首歌吧？

　　不过一想到原曲名叫《黯河》却被苏悠然改成了《深海》，阮江春对她的评价直接刷到差得不能再差。

　　结果，等前奏结束，言旧年刚一开口，阮江春整个人都直接石化了。

　　熟悉的歌词，熟悉的旋律，以及……

　　熟悉的声音。

　　上个月在中巴车上听言旧年唱校歌只是单纯觉得有些肖似。

　　但现在听来，和她手机里音乐app上那个叫“ws”的歌手唱的《黯河》，只能用一模一样来形容了。

　　“深海中的鲨鱼，是否在寻找什么……”

　　言旧年可谓“开口跪”，余音袅袅，带着冷调的烟灰色质感，所有学生在一阵惊呼后，立刻趋于安静。

　　“月光拂水面，换上光洁的皮囊……”

　　“既然不愿转身离去，不如坠入深渊……”

　　那是一湾水域，一条黯河，深不见底，无人能抵。

　　裹夹着在场的所有人，沉沦其中，越陷越深。

　　言旧年的嗓音和歌曲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它带着无法言说的黑暗的魅力，颠倒众生。

　　不过被吸引的大多还是女生，男生们的目光几乎都黏在苏悠然身上。

　　吹口哨的，鼓掌的，场子里再次鼎沸起来。

　　阮江春对周遭的一切喧嚣恍若未闻，她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言旧年的歌声，感受他的歌声一点点侵蚀着她脑中剩余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