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绛花客

47、chapter.46

　　“该你了，别耍赖。”言旧年回头也送了阮江春一个同样揶揄的眼神后，径直去了最后一排。

　　这个中巴车没坐满，后两排完全是空的，言旧年选了一个最左边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阮江春这才体会到，吃瓜一时爽，当这个瓜砸到她头顶的时候，就挺不爽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就应该直接下车。

　　就算在绛北县马路牙子上站个三五小时自己招车回去，也比现在当众唱歌好。

　　好几千倍。

　　好在阮江春唱歌也不算五音不全句句跑调，校歌她勉勉强强唱了三句，李老师就让她找个位置坐下了。

　　言旧年看着她顶着一张想要骂街的脸，唱着这么积极向上的校歌，违和感直接爆棚。

　　他平直的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阮江春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靠窗座位坐下。

　　这是她坐车的习惯。

　　专挑最后一排坐。

　　“她这么坐最后一排啊？”

　　“肯定是因为言旧年坐最后一排咯。”

　　“切，她就别藏着掖着了吧，我觉得她肯定很想直接坐言旧年旁边了。”

　　“就是，要是苏悠然也来参加复赛了就根本没阮江春什么事了，人苏悠然和言旧年才配。”

　　“……”

　　阮江春坐都没坐下去，这些恶意的揣测就潮水一般涌过来，她取下耳机皱着眉说：“我做什么恶心到你们了？别整天和长舌妇一样嘴碎。”

　　说罢，阮江春把耳机塞回耳朵，想着背上还有伤，没敢怎么靠着椅背，以一种略带僵硬的姿势刷起了手机。

　　但她挺着背，一股低气压，那些女生吓得悻悻闭了嘴。

　　连偷偷录下来阮江春唱歌的音频也不知道该不该发在贴吧里了。

　　毕竟阮江春唱歌也不难听，不跑调，不唱错词。

　　除了感情不饱满，说难听就是比吹毛求疵还吹毛求疵了。

　　那得鸡蛋里挑器官。

　　言旧年朝阮江春扫了一眼。

　　挺意外，她塞着耳机还听得见这些议论？

　　车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了学校，此时正值下课，不少学生不远“万里”跑到前门来围观。

　　阮江春和贺楠在颁奖典礼上发生的矛盾，全网都闹得沸沸扬扬。

　　更别说学校贴吧了。

　　舆论的风势往哪边倒暂时还不太明晰，有些路人看过阮江春拍的电影后觉得贺楠完全在无理取闹。

　　有些路人没比较过两人拍的电影，看着阮江春不太像正经学生的模样，而且贺楠一而再而三地申请重新评奖，觉得可能有什么黑幕。

　　于是好些阮江春的仇人便趁机以亲朋好友的身份，捏造夸大阮江春的黑料往微博里抖。

　　然后叶卿和阮江清的电话同时打了过来。

　　阮江春犹豫半秒，先接了阮江清的。

　　“喂喂喂，妹啊，你还在不？希望这别是咱俩的最后一通电话啊，你千万千万别想不开……”

　　“……在哔.哔拉黑。”阮江春迫不及待地打断了阮江清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

　　“啊你还在，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讲，当初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幸好有你叶卿哥帮忙黑了那些营销号……”

　　“……”

　　虽然很烦……

　　阮江春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要不要让叶卿帮你……”

　　“挂了。”

　　阮江清：？？？

　　阮江春说挂就挂，十分干脆。

　　她顿了几秒，才回拨了叶卿的电话。

　　果然，那边出现了“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这两人肯定有进展了。

　　阮江春还来不及高兴会儿，李老师就扯着嗓子喊：“后座的两个，下车了！”

　　阮江春收了手机，往左边瞥了一眼。

　　——言旧年睡着了。

　　“怎么还睡上了呢？”李老师正招呼着其他学生下车，抽空又往后排看了一眼，不满地皱起眉，他指着阮江春说，“你，叫一下他。”

　　阮江春：……

　　这下可好，还没下车的同学们齐刷刷地顿住脚步，目光也齐刷刷地扫过来。

　　“看什么看，快点走。”李老师从座椅顶上的柜子里拿出包递给一个女生，顺带着把人往前推。

　　于是这群人下车是这样下的：

　　脚踩梯子往下走，头却扭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江春。

　　有好几个差点一脚踩空。

　　“还看还看，快点下去。”李老师这下不只是推肩膀了，直接上手把人家头给强行扳正。

　　阮江春认命地走过去。

　　言旧年睡得挺沉，呼吸匀长，衣服随着上下轻微浮动。

　　阳光从一旁的窗口撒入，给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圈光晕。黑发松散，羽鸦似的黑睫根根分明，睫端闪烁着日辉，浮光跃金，是比平日里多出了几分淡淡的柔和，消融了冰山的些许。

　　“喂……”阮江春试探着喊了一声。

　　言旧年的眼皮掀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旋即又阖上了。

　　眼睫轻轻颤了颤。

　　一点动静也没有。

　　阮江春把手机上的耳机线拔掉，然后点开某个音乐app，快速捣鼓了几下。

　　接着刚下车的十多二十个以及刚跑到校门口吃瓜的各年级学生，林林总总近百来人，都十分清晰地听到了《好运来》慷慨激昂的旋律。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

　　？

　　？？

　　？？？

　　？？？？

　　不是让叫醒人吗？放什么好运来？

　　阮江春没想到自己手机的外放音效这么nice，她拿出耳机当耳塞堵住耳朵。

　　这下总该醒了吧？

　　结果一首歌放完后，阮江春都准备担心一下言旧年的耳膜是否完好的时候，言旧年只是轻飘飘地抬了一下眼皮，估计连人都没看清，就又闭上了。

　　快得就像蝴蝶扑闪了一下翅膀。

　　好像有过又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过。

　　阮江春：……

　　这是得有多困才能抵抗得住《好运来》的魅力？

　　“起来，再不起来我动手了。”阮江春确定言旧年应该睡得没有之前那么沉了，差不多是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她不想再放第二次《好运来》了，她丢不起这个脸。

　　李老师匆匆上车，问：“还没醒？不会吃安眠药了吧？”

　　阮江春觉得她也正有此问。

　　——不会是装的吧？

　　但是她这会儿又觉得言旧年不太像这种幼稚兮兮的人，难不成还对这车有什么留恋之情？

　　于是那个刚冒出水的念头立刻被阮江春摁死了。

　　她把手机的媒体音量调回最小，又皱眉喊道：“言旧年，起来。”

　　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是不是太累了啊，”李老师拿出手机想给校长打电话，“你先回教室吧，等会还不醒就通知他家长来接。”

　　阮江春没有说什么，直接下了车。

　　她觉得她碰上言旧年后原本平平淡淡的日子突然就变得起起伏伏了，还总让人哭笑不得。

　　起伏是其次，老丢脸她就很不爽了。

　　本来想“低低调调”地过到大学毕业，然后去当导演。

　　不出名没关系，只要拍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有害自己的人，动手打回去就行了。

　　阮江春规划的日子只这么简简单单的过，结果现在简简单单变得有点曲折蜿蜒。

　　言旧年就像一个往她平静生活的湖里扔石头的人，搅得宁静支离破碎。

　　可终究，荡起的水花总有消停的一天。

　　阮江春觉得，这仇记不记无所谓了，理智告诉她离他远点好些。

　　她还想按着自己规划的平静日子走。

　　但这毕竟只是理智，只是规划。

　　可惜现实总是往反方向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