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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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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理所当然,阮江春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断得和她出手打人一样干脆利落,一干二净。
表演结束,灯光消失,在室内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之前,阮江春看到言旧年从体育馆的小门悄悄离开了。
手上似乎还搭着一件黑色的东西。
阮江春用她4.8的视力猜了猜那应该是一件衣服。
——他是要去换衣服吗?
等阮江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了看台,也从体育馆的小门出来了。
夜风里虽然夹杂着热意,却比体育馆里人挤人的气温低一些,扑得阮江春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弦”被接上了,她也在原地愣了几秒。
阮江春出来得很快,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后的体育馆里灯光骤然璀璨——下一个节目开始了。
锣鼓喧天的音乐拉回了她不知游离在外几次了的神思。
体育馆出来是操场,一切景物都沉在夜色中,晦暗不清。
偏偏在阮江春看到言旧年的背影的那一刻,刚刚拉回来的神思又飘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她不自觉抬脚跟了上去。
反正等她第n次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跟了言旧年一段路了。
言旧年一直拐进了高三的教学楼。
底楼是微机室,没有班级,但是最拐角处有一个厕所。
这个卫生巾平时来的人不多,胜在干净,没有四处弥漫的氨气分子。
言旧年打算去那里把这件坠满流苏的衬衣换了,然后回家。
反正汇演最后的表演学生合影留念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阮江春一直缀在他身后几米远的距离,自我谴责。
不就是ws吗,她大惊小怪地跟过来干什么?
结果一边谴责,一边步履不停。
正当她想给自己的行为一巴掌并决定就此离开当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言旧年突然停下了步子。
他站在厕所门口,语气凉凉地说:“一路跟着我来男厕所,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还是你变得……流氓了?”
最后几个字言旧年斟酌了几秒才出口,却不由得带上了笑音。
搞得就像他还想出了阮江春耍流氓的样子。
“……”
阮江春深呼吸两下,才忍住了要和他骂架的想法。
她还是想确认一下,于是问:“ws?”
“是,”言旧年没掩藏,爽快地承认了,“是我粉丝?要不要签名?”
“……”
看看,这就是某些人嘴.贱.欠打的时候。
算了,看在他是《黯河》的作曲者兼歌手,阮江春收了收脾气,嘴比脑子更快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就随意让苏悠然改名字?”
这个问题一出口,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阮江春为自己的莫名嘴快而无语。
言旧年则是陷入了深思。
他背靠着墙,感受大理石瓷砖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传过来的凉意,眼睫低垂,挡住了眼底氤氲的大部分情绪,神色有些漠然。
他们僵持了半晌,就在阮江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准备默默离开的时候,冰涩的语调突然在死寂中涤荡。
“随手创作的歌,名字也是随便起的。”
似乎他并不太喜欢这首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喧闹,那是汇演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从体育馆里退场了。
——两人这一沉默,居然就默五六分钟。
耐性也真够可以。
阮江春这要是搁以前,估计早得拎着对方领子逼问了。
可是今天,她有了等待的兴致。
然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又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或是发泄不满的兴味。
可能这个问题问出去,根本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从小到大,她都是瞧不起什么。
从来没有什么她欣赏喜欢的东西被人漫不经心却非故意地轻视过。
这是第一次。
阮江春心头无缘无故地有些发堵。
她搞不懂为什么一首歌而已,不就是被创作者满不在乎的态度对待吗,自己有必要产生一种惆怅的情绪吗?
叽叽喳喳的人语混杂着风声穿过整条走廊,传递到无声对峙的两人中间。
虚无而缥缈地浮在空中,像是隔着一道屏障听着屏障另一边的人说话。
“哦。”
单单一个字,阮江春却觉得像是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跟在几乎空了的壳子里挤牙膏一样。
“再重申一遍,我不喜欢苏悠然,别把你的脑回路搞得九曲十八弯的。”
“……”
阮江春不太想嗯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于是直到言旧年又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进了男卫生间,阮江春也没有把自己真正想问的话问出来。
她想问,既然你对《黯河》这么无所谓,干脆把它给我做电影背景音乐或者主题曲吧?
但这话听起来太像那种“你不要就给我吧”这种善后或捡漏的语气了。
就差不多和“我玩腻了的东西你居然还当宝贝”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在这事上,阮江春暂时选择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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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三,阮江春一进教室就收到了温雅笛的连环问问问。
以及班上很多探寻的目光。
其实昨夜本是平平无奇的一晚,阮父阮母都坐在客厅看电视。
阮江春回到家就开始整理删改之前拍摄的素材,并给自己拍了一半,就是只差人物部分的、想征用《黯河》为BGM的电影取了个名字。
——《岁岁年年》。
她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反正在她把素材整理到电脑上一个未命名文件夹时,她把文件夹重命名成了“岁岁年年”。
她正想着要不要改过,让它重新变回未命名文件夹时,家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粗暴,但这一层只有两户人家,每一户之间的隔音也是出奇地好。
所以并没有惊动另一户人家。
一般来说,大晚上还来造访的人很少了。
更何况阮父阮母根本没提过有人会来,这敲门声,就有点不速之客的意味。
隔着卧室门,阮江春似乎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茶盏摔碎的声音。
阮父阮母很慌。
他们在慌什么?
阮江春几乎不用仔细思索,便猜测来敲门的应该是阮天诚的债主了。
啧,是没被打过瘾?
但很快她又想起上次和这群人交手的时候他们出手又狠又重又疾,很是难缠,她是在言旧年的配合下才逃出来的。
于是,一向提倡能动手就不动口的阮江春选择当一名有尊法学法用法意识并善用法律维权的好学生——报警。
她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中。
“别装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在家!”
一个凶恶的声音响起,很低但足够有威慑力。
光听第一句,阮江春就听出来了这是绛北县那条巷子里为首的那个黑帽子。
她又悄无声息地合上门,拨通了110。
阮江春背抵着门,把情况大致快速地说了一遍。
她一边说,外面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入耳朵。
“谁……谁啊?”这是阮父的声音。
“呵,阮天诚,你……明知故……”
“别……私闯民宅?”
“欠债……快开门……”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阮父的音调陡然拔高,似乎是想以此引起另一户人家的注意。
“……别怪我们……撬门”
“有话好好说……”阮天诚的态度又一下软了下来,叽里呱啦地说了好些话。
对面似乎很有耐心,硬是把阮天诚的话听完了,才阴恻恻道:“好好说?”
接着有东西伸入锁孔,发出“咔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