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11、凡心

　　“风总，查过了，这感冒药确实有问题。”
　　一位穿着蓝色西装，带着黑色眼镜的男人站在风景川办公桌前汇报。

　　风景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手里的笔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到这句话的当下，笔顺势一扔。
　　“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风总。”

　　“风景原，你奇门学到什么境界了？”
　　文言走在回公寓的小路，转过身好奇的看向风景原。
　　他查过资料，历史上精通奇门者，大有人在。
　　比如，春秋时期的姜子牙，西汉的张良，东晋的葛洪，唐朝的李荃，北宋的赵普，明朝的刘伯温，还有三国时期蜀汉的丞相诸葛亮。

　　“学无止境嘛，我也只是略懂一二。”
　　风景原笑笑，每位踏入雾芒山的弟子，只可从祖师爷手中取一种道法修习。
　　因这每种道法，涉猎皆广而深远，就算是有人贪心修习了多种，也只能是广而不精，最后学无所成。

　　但风景原不同，雾茫山的每样道法，他都掌握了。
　　虽然也不见得学的精通，但他确实都掌控的住。

　　“听说诸葛亮的武侯奇门，是以自己为中宫，来铺设八卦九宫，这种境界也太厉害了。”
　　“是呐。”风景原笑笑。“你很想学？”
　　文言摆手。“想学是想学，但我呢，不是什么读书学习的料。”
　　文言能毕业，多亏身旁有个胡明哲。这学习普通知识都如此吃力，要真学起奇门，怕是只能龟速前行。

　　“倒不用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风景原看出文言的顾虑，学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否定自己。
　　“不待于外物，放得超然。”
　　风景原挠挠额头，看向身旁的文言。“慢慢来。”

　　“我尽量。”文言过几日想办一场画展，最近确实也无法分心，倒不如随缘。

　　“喂？”文言坐在沙发上，边看着墙壁上的指针，边打着电话。
　　“明晚有一场酒会，大概晚上六点，我在楼下等你。”

　　“不是，我可以不去嘛？”
　　文言觉得，这一个周的游戏随着时间推移，反倒越来越漫长。

　　“遵守游戏规则，这可是你定的，至于礼服嘛，我明早差人给你送去。”
　　“我不太舒服，你还是选别人吧。”
　　文言可是没忘记风景原说的话，少出去瞎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文言，别找理由搪塞我，你逃不掉。”

　　她确实逃不掉。

　　最不喜欢的场合又来了，风景川送她的白色礼服相比上次的利落了不少。
　　裙摆刚刚及膝，裙子也和上次迈不开的鱼尾裙不同，这次是青春活力的A字裙。

　　“师弟，这姑娘可不省心啊，我的人汇报她和一个男人去了什么酒庄。好像那里今晚有个聚会，灯火辉煌俊男美女，要不是我在乡下离得太远，我现在就冲去玩玩。”
　　电话里，朱理在和风景原汇报文言的行程。
　　酒庄？风景原眉目微锁。
　　“金泰酒庄吗？”
　　朱理咋咋舌。“好像是。”

　　文言穿了一双金色高跟鞋，在风景川强烈的要求下，挽上了他的胳膊。

　　“这次可得站稳了啊，风，太，太。”
　　风景川一字一顿，生怕文言破坏游戏规则。

　　“站不稳丢的又不是我的脸，为什么要稳呢？”
　　文言带着挑衅看向风景川，他没有半丝恼意，依然带笑。

　　“小风总，您可好久都没约姐妹们出去喝酒了啊，这一杯啊，得罚您。”
　　一位大夏天穿着毛茸茸裙子，带着硕大珍珠耳坠的女生，一边撩拨着一头棕色卷发，一边举着酒杯朝风景川递了过来。

　　风景川见了摆手一拒，笑道。“夫人不愿我喝酒，抱歉咯。”

　　文言丝毫没听见风景川说的话，满眼都是对这位女生这件衣服的不解。

　　风景川略显无奈，猛将文言揽紧，带着几分胁迫的语气说道。“对吧，夫人！”

　　夫你个大头鬼……
　　“我去前面看看啊。”
　　遵守游戏规则固然重要，但文言还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着急的甩开风景川，一个人躲去了人群。

　　场内每个人都很开心的攀谈着，时有几位老友一同举杯谈的尽兴。
　　文言却有些心烦，她瞧了一眼手机，心中默默祈祷时间快些过去，她想回家。

　　文言瞧着远处的餐品车似乎上了一些新糕点，因为无聊，只好走过去吃点儿。

　　她看了看，桌上旁是十多层的大蛋糕，宝蓝色，闪着金箔。
　　文言心下微叹，这今晚是有谁过生日吗，整这么大一蛋糕……

　　桌上的蛋糕看起来都很精致，唯独角落里，静默堆放着一块毫无装饰的蛋糕胚。
　　文言去拿时，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她抬头，刹那间，瞳孔一颤。

　　风景原身着黑色西装，原本随意束起的长发今天也精心梳理好扎在脑后。
　　文言一时之间征在原地，她第一次，见风景原穿的如此正式。

　　风景原身形本就高挑，从小出身优越，原本就自带贵公子气质。

　　雾茫山的修行又令他身上泛着似有若无的隐士之气。

　　这两者互相揉和，却不冲突，再加上他干净的双眸，和时不时微微一笑扬起的弧线。

　　文言突然觉得，红鸾星怕是要提前动了。

　　“风……风景原？”
　　在这能见到风景原，确实令文言惊讶，他以为，出尘绝世的风道长，绝不会喜欢这种场合。

　　“嗯，这蛋糕真不错呐。”
　　风景原将他和文言同时看好的蛋糕一口塞进了嘴里。

　　“你怎么在这啊？”
　　文言不在意蛋糕好不好吃，她好奇的是风景原怎么会来。

　　“这不是随便逛逛嘛。”风景原站在桌旁，风轻云淡的说道。

　　随便逛逛能逛进金泰酒庄，这理由听起来就很不充沛。

　　风景原微微叹气，说白了还不是自己惹得。
　　若真因为自己，拉这姑娘下水，自己可就是在作孽了。

　　“随便逛逛？”
　　文言想着，这雾茫山果然很有面子，金泰酒庄这种不对外开放的地方，都不能阻拦道长们踏进来。

　　“原，你竟然来了，这可真是稀奇。”
　　风景川走了过来，满脸欣喜的拍向风景原的肩膀。

　　“哥。”风景原笑着回应。

　　这声哥，却令文言三观震裂。
　　“等一下！”
　　“文言，哦，原，我忘记和你介绍了，这是你未来嫂嫂……”
　　“嫂嫂？”
　　风景原一愣，原本带笑的眼角，顿失光芒。

　　“我不是！等一下……你俩是兄弟？”
　　“对啊，这是原，我弟弟。”风景川自如的走上前，牵住了文言的手。

　　风景原心头一颤，只觉得眼前两人牵住的手，有些刺眼。

　　“你别闹了，那个，风景原，我不是你嫂嫂啊，别听他胡说，我们是在……”
　　“好啦。”风景川打断了文言的话，笑着说道。“还记得老爹要我联姻吗？就是和她。”

　　“挺好。”风景原努力压制着自己颤动的心，不敢再看向文言。

　　蛋糕很甜，风景原想着，只可惜，似乎越来越难以下咽。

　　文言的心底变得异常落寞，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风景原的那句‘挺好’，她几乎感觉无法喘息。

　　挺好，那在他眼里什么才是不好的呢？

　　聚会过半，文言虽一直跟在风景川身边，但心思却全在风景原身上。

　　文言突然觉得自己这命格着实可笑。
　　原来不是四十岁红鸾星动，是每次红鸾星动，都会伴着孤辰。

　　她命里，就注定没有爱情这两个字，从出生到死，永远不会。

　　聚会几近结束，在大家闹腾着切蛋糕的时候，文言终于有机会凑近风景原了。

　　文言是没有资格怨他没反应的，因为她与他之间不过相识短短半月。

　　但就是这样看着他也好啊，风景原站在人群，是最亮眼的存在。

　　或许他没有风景川那么擅于人际交往，也没有胡明哲那么细心周全。

　　但在文言心中，隐隐觉得，他就是最特别的存在。

　　他像是夏日里的一场雨，深夜山涧传来的缥缈梵音。

　　无论心中存有什么烦恼，只要听他说几句人生哲理。不，甚至只是看着他，就可以将内心琐事尽数化解消散。

　　文言觉得，自己大概是犯花痴了，根本不是什么红鸾星，是花痴星吧。

　　“风景原！”文言隐藏住自己的心思，走到了他身边。

　　“嗯？吃蛋糕吧。”风景原递上来一块蛋糕，似乎周围的喧闹都被他隔绝在外。

　　“谢谢。”文言小心的接过，欲言又止。

　　她想解释她和风景川的一切，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反倒是风景原先开口了。
　　“蛋糕好吃吗？”

　　文言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好吃。”
　　你给的当然好吃。

　　风景原看着文言嘴角沾上的蛋糕屑，微微一笑伸手帮她擦拭干净。

　　风景原也说不清自己内心到底怎么想的，他看向文言，想问什么，开口的瞬间却总是绕开了那个问题。

　　“我和你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文言鼓起勇气开口，她不想将事情越拖越乱。
　　虽然这句解释显得很多余。

　　“嗯。”风景原轻轻点头。
　　心底泛起喜悦，但随即被他压了下去。文言和谁有什么接触，有什么情感，似乎并不是他能管的。

　　他不能将任何人拉进自己所处的危险之中，更不能妄动不该动的心思。

　　这声‘哦’，打破了文言所有的幻想。

　　风景原还俗不假，凡心未动却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