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12、修行

　　风景原依然同以前那般，清晨安静的坐在长椅上，时不时发着呆，看着不远处晨练的人群。
　　只是文言，再也没有出现。

　　【风景川，游戏结束了，对不起，我还是无法喜欢上你。】
　　喜欢很难，却又很简单。

　　文言无数次给自己描绘着心中理想的绝佳伴侣会是什么样。
　　他一定有着高挑的个子，温柔的声线。
　　他的双眸一定只能容得下她一人，他穿过无尽的喧嚣与繁杂，只为她一人而来。

　　但自从遇到风景原，文言却改变了这些想法。
　　原来喜欢很简单，他不一定符合你心中的那个标准，甚至他都不需要多温柔，多优秀。

　　“听说你回家大闹，文叔叔被你气坏了？”
　　胡明哲也不愿文言与风家联姻，在得知文言回家折腾解除联姻的事之后，他火急火燎的处理好公司的事物，就赶了过来。
　　他是担心文言不假，但更多的，似乎还是想要确认，这联姻是否作废。

　　文言趴在床上，没有讲话，枕边的兔子玩偶也耷拉着脑袋，歪着身子倚在床边。
　　“怎么啦？联姻的事情解决了，不该高兴一些吗？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胡明哲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这十多年，他见过文言所有的样子和情感。他坚信，只有他才能抚平文言的内心，只有他才能理解文言心中所想，所愿。

　　“我说师弟，你回雾茫山，提前跟祖师爷说过了吗？你真要回去了？”

　　朱理有些疑惑的看着身边的风景原，一向看破俗世的他，最近着实有些奇怪。

　　“只是回去看看，用不着大惊小怪。”
　　风景原背着双肩包，压低了帽檐，仰起头看向了刚离开没多久的雾茫山。

　　朱理依旧死性不改，刚上山便拉着同门开始侃侃而谈，大多都是吹嘘自己在山下多受欢迎，讲的天花乱坠，但可信度却到不了一半。

　　风景原瞧着，无奈摇摇头。
　　“祖师爷呢？”

　　“风师兄，祖师爷在后山，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祖师爷。”
　　风景原将包摘下，随手放在地上，后山风景如旧。
　　山川连绵，草木茂盛，环绕包围起雾茫山，使得此地真有世外桃源一般安宁淡雅的修行隐居之感。

　　祖师爷背着手，头发雪白无暇，身上的道袍泛着淡淡的蓝紫色，想来是穿了很久，还舍不得换新的。

　　祖师爷没有转身，就知道风景原来了，他拂动衣袖，用低哑却温暖的声音回道。“小原回来啦。”

　　当初赶他下山，也是无奈之举。
　　风景原为人处世总是能将自己很好的抽离出来，身处乱世，不浮躁，不较真。
　　但在祖师爷看来，这样不食人间烟火，却不是好事。
　　凡人便应该有凡人应该有的烦恼和七情六欲。
　　风景原太擅长把自己隔绝在外，但这种毫无参与的人生，绝对不能成为他的永远。

　　“祖师爷，您身体还好吗，我给您带了一些补品，到时候您吃吃看。”
　　风景原走到祖师爷身边，时隔多日再次上山，当他再看向这片后山时，心，却没了当初的那份与世无争的安闲。

　　“老夫身子骨硬朗的很，倒是你小子，哈哈哈。”
　　祖师爷瞧着风景原这困惑的双眼和微锁的眉头，淡淡一笑。
　　几月不见，他终于像常人一般，有了不能解决的事。
　　“说吧，此次回来，是做什么呐？”

　　风景原略低着头，将脚下的石块踢到一旁，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
　　“祖师爷，您怕是已经猜着了，干嘛还问呐。”

　　“不问，又怎么知道？”
　　祖师爷确实已经猜到大概，但他就是要风景原亲口说出，这才算完。

　　“弟子……”风景原欲言又止，抬眼看向远处朦胧的山脉，他始终觉得，自己所烦恼的事情，实属不应该。
　　他调整了很久，找过了解决办法，但心中困惑却令他越来越难受，他只好上山请教祖师爷。
　　他觉得自己还是修习不深，悟不出这其中蕴含的哲理。

　　风景原挠着头，带着几分尴尬的笑。
　　“弟子……嗯……”
　　风景原在脑海中措辞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直白的说法。
　　“祖师爷，您帮忙瞧瞧，弟子这红鸾星，是不是在不该动的时候动了。”

　　“何为不该动？”
　　祖师爷带着和蔼的笑，眼神略带锋利的追问着风景原。
　　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把自己隔绝于尘世之外了。

　　“确实是不该动……”
　　因为她是自己未来嫂嫂。
　　风景原想到这，竟溢出满目哀伤，随着他微微一叹，这哀伤之意便很快被他压制了下去。

　　这一切都被祖师爷看在眼里，这问题确实困扰了他，但即使这样，他嘴上却依然不肯承认。
　　这样，他可帮不了什么忙。

　　劝别人容易，到了自己，还是依旧的如此踌躇胆怯，赶他下山，是赶对了。

　　祖师爷依旧沉默，他希望风景原要自己明白，勇敢跨出面前的这一步，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风景原揉搓着双手，很久之后才慢慢开口。
　　“祖师爷，弟子大概是动心了，但又不敢确认，而且，这姑娘和我兄长有婚约……”

　　“哈哈哈。”
　　祖师爷欣慰的笑，打断了风景原堵在胸口的巨石。
　　“那这姑娘，喜欢你兄长还是喜欢你啊？”

　　“弟子不知啊……”
　　风景原甚至都琢磨不透自己的心思，琢磨不清喜欢的具体感知，更加分辨不出文言的喜好。

　　“那你有多喜欢她？”

　　祖师爷的这一问，更是问住了风景原。
　　有多喜欢，他不知道。

　　只是每次看她开心，他就心情舒畅。看她难过惆怅，他就彻夜难眠。
　　可以为了她一句话，熬夜将自己所学尽数写下来赠予。
　　还有，他很害怕别人伤害她。也不敢看她和别人牵住的手。

　　倒不是嫉妒，也不是吃醋，是心底莫名泛起酸涩和恼意。
　　这不是一个修行人该有的情感，风景原觉得，自己在犯错。

　　“只要确定自己是真心喜欢，便去讲清楚、问清楚、说明白。不要怕迈出这一步是否打破自己内心多年来的坚守。你要知道，在对的人出现之时，她才是你真正该坚守的一切。”
　　祖师爷看向风景原，能令他如此苦恼，应该是真的动心，没错了。

　　“可弟子是修行之人……”
　　“雾茫山可不承认有你这个弟子啊。”祖师爷一笑。“都被赶下山了，还自称修行之人呢？老夫第一个不认。”

　　“祖师爷……”
　　风景原无奈苦笑，祖师爷这话，是在告诉他，不要有这些负担。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什么吗？”祖师爷看向风景原。

　　风景原挠着后脑勺，尴尬笑着。“祖师爷，您话那么多，我也不知道您指哪一句啊……”

　　“呵~才下山多久，就敢对老夫这么讲话。”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人有七情六欲，道却是一视同仁，不偏不倚？”风景原试探的问。

　　“你确实该好好读读《清静经》了。”
　　“祖师爷教训的是，弟子日后一定勤勉……”
　　“先闭嘴。”
　　“啊？”

　　“这人上了年纪，话被你打断了，怎么一眨眼都忘了。”

　　风景原笑笑，似乎也想起祖师爷的话了。
　　有些事。“有些事。”
　　有些人。“有些人。”
　　都是命中注定。“都是命中注定。”

　　风景原想起的一瞬间，祖师爷也开口重复了这句话。

　　文言，就是命中注定。

　　“哎，师弟，你下次来。这参啊多带点儿呗，还挺好吃，熬汤补身体。”
　　“闭嘴吧，吃多了小心流鼻血。”
　　“就是说呢，那么胖了还要补，一会儿成金刚芭比了。”
　　“我身体很弱的好不好？”
　　“弱是缺少锻炼，一会儿下山多背两捆柴火，锻炼锻炼。”

　　师兄师弟们还和以前一样，打打闹闹，损来损去，这感情还是没变。

　　“我回去了啊，各位，有缘再见呐。”
　　“风师兄，下次秋天来呗，还能帮着晒晒秋。”
　　“嗳，好嘞。”

　　朱理只要在山上待一分钟，就准保得说自己瘦了，一下山就要去胡吃海喝，还硬拉着风景川。
　　“这肉嫩呐，您吃点儿？”
　　朱理点的几乎都是荤菜，在锅里涮涮，吃的又香又起劲。

　　风景原虽然还俗，但还是能克制住自己的，他看着朱理这幅吃相，忍不住说道。
　　“朱理，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打不过我吗？”
　　朱理边嚼着饭菜，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为什么？”
　　“肉吃多了，浊气下沉，所以……”
　　“屁！”朱理拍了桌子，一脸不屑。“还不是祖师爷把秘籍传给你了，我要是也修习了，肯定能把你打个落花流水……”
　　“你能不能小点声？”
　　风景原无奈的劝告着，根本没有什么秘籍，只不过风景原学东西学的广罢了。
　　这江湖传言，不懂的人瞎传也就罢了，这朱理好歹世代修行，算半个雾茫山弟子，就连他也信……

　　风景原摇摇头。“还真是荒唐。”
　　朱理擦了擦嘴。“什么荒唐？哎~你那秘籍，告诉我一招两招呗，我保证不外传！”

　　风景原指了指嘴角，示意朱理擦擦干净，朱理拿起纸巾，听话的擦了一遍。“怎么样，干净了吗？”

　　“光是干净可不行，还得清净。”
　　风景原说完，便拿起包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