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成文》北上长安

10、淡粥

　　急诊走廊白日里也是灰暗一片，风景川站在抢救室外，汗浸湿了衣衫。

　　半个小时过去，风景川只能看着抢救室的大门发愣，他与文言像被一道屏障生生隔开。

　　门终于推开，医生摘下口罩，风景川冲上前握住医生的手。

　　他想问问文言的情况，但嗓子像是被堵住，半天发出的声音只有嘶哑的呜咽。

　　“病人已经没事了，你跟我来办住院。”医生看这些事情看得多了，他自然知道等在外面的家属想问什么。

　　文言被转进了病房，单间里安静的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风景川坐在床边，目光所及之处，只能容得下一个文言。

　　文言面色依旧苍白，人还未清醒，额前的碎发凌乱的挡住了眉眼。

　　风景川忍不住起身帮她轻轻理开，原来这丫头坚硬的外壳下，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的手指慢慢从她脸颊抚过，点滴缓缓流进静脉，她的脸也总算漾起几分气色。

　　风景川觉得文言这幅温柔惹人怜悯的样子，竟然比平日倔强的样子更让人心动。

　　风景川没忍住，凑了上去。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见风景川如此贴近病人的脸庞，开口制止道。
　　“小伙子，别着急，发烧毕竟会传染的，有些事等你们回去了再做。”

　　温度计扫过文言的额间，医生的笔尖飞速在病历上划动，转身离去。

　　只剩风景川在原地错乱。

　　“什么别着急……我没想过要做什么啊……”

　　清晨的阳光温柔和煦，风景川起身站在窗前往下看。

　　他因担心，整晚都没敢睡，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好像渐渐懂得，什么是喜欢了。

　　医生早上来查房，问文言是否在住院前吃了什么药，抽血结果显示，文言服用过镇静药。

　　风景川得等她醒了，问清楚。

　　文言睁开眼，看到风景川站在床边，她心下一惊。
　　是他送自己来的医院吗

　　“嗯？醒了，文言，要吃什么吗？”
　　风景川点了山药粥，很清淡。

　　“不吃，我不怎么饿。”
　　“你接近一天半没吃饭了，怎么着也得吃一些，来，我扶你起来。”

　　风景川发誓，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喂别人吃东西。
　　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对了，你在这之前有吃过什么药吗？”
　　镇静药是用来治疗精神疾病的，风景川要问明白。

　　“药？”文言一愣，是药三分毒，她可是从不乱吃什么药。“没有啊”

　　“我知道了。”风景川其实隐约能猜到这镇静药是哪里来的，只不过，她要听听文言的回答。

　　文言摸出手机，看到了风景原发来的微信。
　　【您今天还来晨练吗？】
　　【没事，您忙吧，我就是随便一问。】

　　【不好意思，我昨天发烧了，现在还在医院呢，明天再练吧。】

　　【发烧？在哪个医院？】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去……】
　　文言还没说完，手机便被夺走。
　　“刚醒还是不要玩手机，好好休息。”
　　风景川的声音低沉，略带心疼的揉了她的小脸。

　　“我已经好了。”
　　文言觉得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难闻，她不想多待。

　　“那我送你回去。”
　　风景川觉得，自己已经失去自我了，现在文言说的话，似乎比圣旨还管用。

　　文言将安全带解开，下了车。风景川却紧跟其后，跟着她上了楼。

　　文言还是不能接受不相熟的男生随意出入自己家的。

　　她略带难为情的说道。
　　“风总，您今天不忙吗？”

　　“嗯。”风景川全然不想理解文言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文言停下脚步，不肯继续往上走。“您不是还有个什么合作吗？您去忙吧，我已经好了。”

　　“工作没有你重要。”
　　风景川一笑，走的比文言还快。

　　文言的小公寓十分简洁，仓促搬进来，东西也没多带。
　　进门便是一个吧台，后面是开放式厨房，一个长沙发和一个小沙发中间放了一张白色圆桌。
　　桌上摆了一本《道德经》，门的左手边便是电视。

　　风景川走过去翻动桌上的《道德经》，上次见这本经，还是在风景原的卧室。

　　“你还研究这些？”风景川走过书架，入眼处尽是《易经》《清静经》……这书架大有风景原的感觉。

　　“兴趣而已。”
　　文言窝在沙发，打开了电视。

　　风景川不知何时，又窜进了厨房，站在吧台后问道。
　　“平日会自己做饭吗？”

　　“偶尔。”
　　文言家厨房，几乎都是胡明哲在用。

　　“看来，以后我们家，掌厨的只能是我了。”
　　风景川一笑，坐去了文言身旁。

　　虽然是游戏，但文言并不喜欢风景川这样讲话。
　　未婚妻和我们家，她一样也不想认。

　　风景川与文言相反，他越来越喜欢这个游戏，并且努力的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游戏里活下去。

　　他看向文言，文言的心思都在电视上，丝毫没有感觉危险即将来临。

　　风景川的气息越发靠近，唇即将覆上去的时候，却被一双有力的手制止住了。

　　“遵守游戏规则，不可以吻。”
　　文言若是再不拿出制定游戏者的姿态来压制风景川，风景川就要玩过火了。

　　风景川笑笑，看着文言一脸决绝拒绝自己的样子，心底却泛起不悦。
　　他想要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文言。”风景川声音低沉。
　　“得到你，对于我来说，十分简单。”

　　这个道理，文言是知道的。所以在风景川打定主意要娶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件事情的棘手程度了。
　　与他斗，她斗不过。

　　文言抬头，迎上了风景川的目光。那眸子里泛起幽暗的烛火，她清楚的感觉到，风景川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你并不喜欢我。”
　　文言虽弱，但却从不轻易认输。

　　“我喜欢。”风景川笃定的点头，像是在等着文言的认可。

　　“你只是觉得，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拒绝你，我出现了，你觉得新奇。”
　　一向唯利是图的商人，又怎么会轻易付出真心，文言认定，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爹是一样的。

　　“文言，我喜欢你。”
　　风景川的指腹摸过文言的脸颊，他是喜欢她的，但也是真的想征服她。

　　“在你眼里，我能看的到的只有欲望。”
　　喜欢一个人，眼里会泛起星光，宛若银河流淌，缓缓流进心房。
　　可风景川的眼里，除了越来越重的压迫感，她能看到的，只有欲望。

　　风景川也不想认输，但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了。
　　“喂，好，我这就回去。”
　　风景川一笑，身上的压迫感尽失，他走之前站在门旁看了文言一会儿。
　　她的确很有趣，也果然很有胆量。
　　她是第一个惹恼了他，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风景川终于离开，文言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宁。
　　有些事，有些人就是很奇怪，无论他对你怎样好，自己始终无法心动。
　　文言瞧着桌上的经书，想了想，大概，这就是气场不合吧。

　　文言想出门透口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依然经久不散。
　　不知不觉又溜去了公园，长椅上，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风景原！”
　　文言几乎是跳着过去的，风景原见了笑道。
　　“来啦。”
　　“风道长，您该不会从早上坐到中午，一直在等我吧？”

　　文言开玩笑问的这句话，却不小心戳到了风景原的心。
　　他是坚决不承认自己在等她的。但从早上到现在，他确实也一直没有离开过。

　　“看您这儿劲头，没事了？”
　　风景原本想去公寓门口等她回来，思虑再三，觉得那样显得很不稳重。

　　“发烧而已，没事。”

　　“成，知道您没事呢，小道这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风景原松了口气，看着文言问道。
　　“吃过午饭了吗？”

　　“没呢。”
　　文言确实是没有胃口的，但也不知为何，和风景原聊了短短几句，就饿了。

　　“您这病刚好，也不太能吃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不然去吃个粥吧。”
　　“粥……好啊。”
　　文言想起早上风景川喂他的粥，有点抵触，但她抬眼看了看风景原，还是答应了。

　　初夏的午后泛着炎热，文言不喜欢走在太阳底下烘烤着的感觉。
　　她走了两步，伸手挡了挡太阳，这才初夏便热成这样，过两天恐怕有的受。

　　文言深吸一口气，有些焦躁的往前走，突然遮挡住的阳光，令她一愣。

　　风景原将外套脱下，举在文言头顶，刚刚好，遮挡住了炎热的阳光。

　　文言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心中如同吃了棉花糖般的甜。

　　虽然是吃饭的点儿，但餐厅人不多，想来是因为这里的餐馆靠着居民楼很近，大家都习惯自己做饭。

　　上来两碗白粥，文言却觉得这粥比什么东西都香甜。

　　“这几天要是没什么大事，就先好好休息，别乱跑。”
　　“风道长为什么这样说啊，难不成是算到什么了？”
　　“没有呐，我这不是觉得您老的身体得好好养着嘛。”

　　风景原是担心那伙人会对文言不利，他已经联系了朱理，让他帮忙找几个人暗中保护好文言。
　　保险起见，她还是少出门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