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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能力和希望 一群乞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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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最后停在了望泉楼。
魏迢被姚信扶着走进去,姚山丹却被侍卫们拦在门外。
无奈,她只能坐在车板上,望月。
据说古代没有环境污染夜空比现代漂亮,姚山丹倒没这么觉得,因为她在现代没有仰望过星空,所以无从比较。
从她记事起就没有妈妈,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后来爸爸再婚又因为工作移居外地更是很少见面,而且爸爸和奶奶好像有着很深的矛盾,两人相处几乎看不出什么母子情,她和奶奶生活困难,奶奶也从来不让她跟爸爸张口。
算计着这个月的生活费又不知道下个月的生活费在哪,一直是年幼姚山丹生活里的常态。
但奶奶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凭借着艰苦的劳作,读书、新衣服、每天一斤奶、天天有水果,就这样,姚山丹漂漂亮亮得长大了。
直到有一次奶奶生病家里却凑不够手术费,姚山丹才知道,虽然她并不羡慕有钱人的生活,但没有钱却能轻易摧垮她的一切。
在电话联络不到爸爸,十岁的她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的汽车终于从他新妻子那里拿到救命钱后,她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孝顺懂事却弱小无能的姚山丹。
只一天一夜,但是上车前和下车后,已经是两个不同的姚山丹。
她发誓,永远不要再体验那种忐忑不安、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陌生命运的感觉。
十年后,她终于有能力为自己和奶奶提供一份相对安逸的生活,却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空。
是上天给她的又一份考验?还是开的一个偌大的玩笑?
姚山丹恶狠狠地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老天爷,穿越这么好的事情你让现代那些天天抱着霸道总裁文的天真小女孩来做多好,为什么非要为难我这个自私自利的坏女人呢?”
“你干啥呢?”姚信扶着魏迢走出望泉楼,看见姚山丹这个奇怪地姿势问道。
姚山丹扭头,发现魏迢状态很不好,进去的时候只是右腿有些使不上力,出来时却像是两条腿都动不了了。
她赶紧过去扶住魏迢另一边,问:“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对他做什么了?”
姚信无奈又凶狠地给她使个眼色,让她注意下言辞,才说:“没什么,只是跪得有些久了。圣上英明神武,怎么会为难致远!”
姚山丹翻个白眼,心说,就算有为难,你也看不出来!
“对了,你刚才对天竖中指是什么意思?”姚信好奇得又问。
姚山丹没有心情解释那么多,随口敷衍道:“哦,我那是在跟老天爷问好呢。”
“哦!”
因为姚信在旁边,姚山丹一路上没有问魏迢和皇帝见面的详情。
等到了家,姚信告辞,对着她比了个中指,“替我向伯母问好。”
姚山丹面色难看地问魏迢:“这个二货真是你朋友?”兔子和狐狸也能有友情?
夜已入半,但魏家却没有一个人休息,一直到两个人回来才被姚山丹赶回去睡觉。
不对啊!这魏迢是魏家的儿子,他现在跪久了腿伤复发需要人照料,她干嘛把魏家人赶回去自己照顾呢?
姚山丹敲敲脑袋,觉得是自己这几天被人喊多了师娘,入戏太深!
魏迢躺在东厢房唯一的的大床上,一直到魏赵氏他们离开才显露出痛苦的神色,烛光下他的鬓角湿得厉害,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姚山丹原本想把平安叫回来的想法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这么个灯下病弱美人,仅凭美色就能激起她心中的万般怜惜。
姚山丹坐在床边把手伸向他的裤脚,想要看看他的腿伤,被魏迢抓住了手腕。
“你……你要做什么?”魏迢勉强问。
“看你的伤呀!”姚山丹着急地回答,想要抽回手却不能,只好说,“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顾及什么男女大防了吧?再说,以前在监狱的时候,我还给你擦过身呢你忘啦?”
魏迢想起姚山丹第一次见面就把他扒光的事情有些羞赧,当初他已存死志并且伤重,意识并不十分清醒,现如今看来这样的做法自是万般不妥。
魏迢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仍旧坚定地说:“我自己来就好。”
姚山丹看着魏迢眼神中的坚持,如玉的面庞即使大汗淋漓也风流不减,一颗柔软的心渐渐冷硬下来,心头微涩,却再也没有了调戏的心思。
她翻箱倒柜抱出来一个药箱,一瓶一瓶教给魏迢看。
“这一瓶是活血化瘀的,你一会抹到膝盖上。”
“这一瓶是你一直内服的养身丸,每天三顿每次两颗。”
“这一瓶是预防风寒的,你跪了那么久容易受凉,你一会吞两颗,我问过柳大夫了,它和养身丸药效不冲突。”
“我帮你端水、拿毛巾去。”
忙活完这一切,姚山丹低着头出了东厢房。
月亮西沉,姚山丹心中百般思绪理也理不清楚,顾自去了西厢书房,那里有张硬塌,倒是可以让她勉强凑活一晚。
第二天,姚山丹是被院里小孩的叽叽喳喳吵醒的。
做了一晚的梦,姚山丹睡得并不好,她随便披了件衣服散着头发打开书房的门,一院子的小乞丐齐齐看向她。
姚山丹被这些整齐划一的视线吓得一个趔趄,大脑瞬间清醒,招呼顺子过来,问:“这怎么回事?”
顺子说:“这些都是先生和师娘让我找的报名去豫州的人,八到十二岁,男孩,机灵身体好,他们都是自愿报名。”
魏迢拎着水桶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衣衫不整的姚山丹在和顺子说话,旁边十几双眼睛盯着她看,顿时有些恼火,他放下水桶让顺子带着这些孩子洗漱去,自己挡在姚山丹身前。
他压下火气,语气淡然地说:“娘给你在厨房留了饭,你收拾一下再去吃饭。”
收拾?收拾什么?
姚山丹看了看自己以古代标准绝对伤风败俗的打扮,恍然,笑道:“我也是没想到一大早的你家里来这么多人。放心,怎么说我也被人叫一声师娘,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随后眼珠一转,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调笑道:“怎么,看到我这个样子让别人看去了,你吃醋了?他们还只是孩子呢!”
魏迢干咳两声,转身,“你快点收拾好出来吃饭”,快步走了。
留下姚山丹笑得直不起腰。
平叛的军队很快就会开拔,姚信已经传了话说同意他们送乞儿到豫州探查消息的想法,但最后的奖励却没能给个确定答复。
在姚信这样的贵族看来,一群乞丐的命委实不值钱,能给贵族卖命反而应该是他们的荣耀,他甚至没有向皇帝汇报这件事,就自己做了主张。
原本姚山丹以为,事成后至少能给顺子他们一个稳定有前途的储备事业编身份,但看姚信的态度,最后大概就是一些金银打发了事。
姚山丹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魏迢毕竟更了解这个时代,因此并没有太诧异,只是神色同样不虞。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姚山丹和魏迢能做的就是让他们都尽量的活下来,至于报酬,姚山丹有自己的一点想法,总不至于让他们白白牺牲。
魏迢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副豫州的地图拿来做培训教材。
只是这些乞丐除了顺子没有人识字,魏迢只能让他们死记硬背将豫州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大致地理牢牢记住。
“同学们,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的安全,其次才是完成任务。” 姚山丹站在小乞丐们的前面给他们上课,“你们的任务有二。第一,将朝廷关于豫州叛乱的赦令在叛军中散播,劝说他们脱离叛军归顺朝廷;第二,收集关于叛军的情报。”
魏迢在乞丐们身后旁听,对于她把这些乞丐称作“同学们”有些诧异。
同学,一同学习之人,从表面意思来看估计是同窗的样子。
魏迢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够非常轻易地用这两个字来称呼这些乞丐,好像在她看来,这些孩子真的是在听她授课一般。
姚山丹讲:“第一个任务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你们一直在京城流浪,看惯了世事百态,如何获得同情是你们最擅长的。你们只需要利用自己的特长,尽快融入到灾民中,就很容易完成任务。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你们在行动时一定要注意隐瞒痕迹,不能被人发觉你们是故意这么做的,否则很危险。”
顺子他们乞讨为生,听到姚山丹这样的形容他们的求生之道有些羞赧,又有些新奇,平时常用的“坑蒙拐骗”竟被她形容成了“特长”。
“如果你们遇到已经饿得不行,或者非常愤怒,被挑唆参加叛军的该怎么办呢?”
下面的人各个表情迷茫。
姚山丹坏笑:“你们可以这么说:朝廷有几个钱呀,要填饱肚子哪用得着参加叛军那么麻烦,还容易落个谋逆被抄家问斩,直接去抢大户不是更省事?不过,你们要记得,真要抢劫就抢那些最有钱的大户人家,尤其是姓王、姓李、姓郑的,有一个算一个,抢了绝对没有冤枉的!同学们记住了吗?”
下面齐声喊:“记住了,师娘。”
魏迢扶额。完了,这些孩子们被带坏了!
姚山丹继续:“第二个任务并不是每个人都完成不可,有时需要些运气。什么样的可以称之为情报呢?一句话,凡是有助于官兵打败叛军的消息都是情报。比如说,叛军的营地位置、人数、粮草情况,比如叛军头领的计划或者弱点,甚至你们看到的形迹可疑之人。”
坐在下面的乞丐除了顺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安,如果不是出于对顺子的信服,他们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官府中的人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乞丐举起骨瘦如柴的手,惴惴不安地问:“夫人,我们如果……完成任务,能得到什么赏赐?”
姚山丹的笑容是魏迢从未见过的温柔,她说:“你们以后和顺子一样叫我师娘就好。完成不同的任务自然有不一样的奖励,如果你们不幸……我也能保证会竭尽全力补偿你们的家人。至于奖励……你们知道西京城最好的酒楼望泉楼吗?”
乞丐们齐齐点头,那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甚至讨饭都没资格去的地方。
“望泉楼有我一成份子,未来几年望泉楼将会开遍大雍,我可以保证你们或你们的家人可以在望泉楼获得一份工作,只要不犯大错,望泉楼就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所有的乞儿安静了一瞬间,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师娘!”
“师娘!”
“师娘!”
……
望泉楼!那里可是望泉楼啊!
只要他们能在里面得到一份工作,哪怕是倒泔水,也能受到望泉楼的庇护,那么就再也不用惶惶度日,不用担心明天是否会挨饿,不用苦恼这个冬天能不能熬过去。
从此。
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有了娶妻生子的资格。
有了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