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魏迢出狱 谁说古代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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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整个京城都因为宵禁安静了下来，空荡荡的长宁街传来一阵突兀的马蹄声，一人一骑奔至大兴宫宫门，就在将士们守在拒马后严阵以待的时候，瘦骨嶙峋的马儿终究因为体力不支跪倒在地，马上的人也翻滚下来。
数只长矛对准了地上已经半昏迷且瘦得脱形的男人。
禁军统领亲自搜身，搜出一枚令牌仔细一看大惊失色，吩咐手下，“快去向武德司提举汇报，这是肃永伯。”
当晚紫宸殿的烛火一夜未息。
如果大雍有热搜，那么一夜之间“李白”“将进酒”“挑衅”等字眼被挤下榜单，而“豫州”“水灾”“暴|乱”这些关键字成了越来越热的头条。
“听说了吗？豫州闹水灾了，已经饿死好多好多人了。”
“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我邻居家表姐的公公是尚书府管家，据他说豫州现在不止闹灾饿死人那么简单，已经闹了好几场暴|乱了。”
“不是吧？怎么就造反了呢，豫州离京城不远，不会打过来吧？”
“当然不会了，你当京城的几万禁军是吃素的啊！”
“听说那里的灾民已经饿得吃人了！太吓人了，这才太平几年啊，希望朝廷赶快赈灾，千万别乱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豫州已经闹灾好几个月了，当地刺史只顾着吃喝玩乐压根不管灾民，又怕消息传到京城被圣上责罚，就一直瞒着不报，派兵封锁了各个路口，这不事情闹大了。听说刺史府都被灾民们攻破了，就连刺史大人都被煮了吃了。”
“呕——煮了？吃？”
“天啊，真的假的，太恶心了，呕——”
……
真真假假的消息在京城蔓延，一大早粮店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行人们面色惶惶，对于饥饿、战争的恐惧已经深植于每一个人的基因，就连本来应该是最安全的京城百姓也没能例外。
姚山丹坐在马车上观察着这一切，她有些诧异于消息传出的速度。
就算皇帝相信了她关于豫州灾情的推论，但作为上位者不可能就凭几句话来进行决策，必然在派出心腹之人调查后才能在朝堂上公布。
但奇怪的是，昨天还一切平静，仅仅过了一晚，整个京城似乎已经人尽皆知，就像是有一双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不会是皇帝一脉的，闹得民心不稳绝不会是皇帝想看到的，那就只能是另一派了。
士族的力量真的是太强大了，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口耳相传的年代，如此短的时间已经在京城这个平静的油锅里滴下一滴水。
姚山丹到望泉楼安排好事情后就一直在包厢里等姚信，一直到下午，他才睡眼朦胧地姗姗而来。
姚山丹直接给他倒了一杯浓茶，催着他喝下，问：“到底什么情况？大雍朝臣的效率这么高吗？豫州灾情这么快就调查清楚，还公布了。”
“圣上派出的暗探按行程算应该才到豫州，这么快是因为肃永伯昨晚突然回京。”
姚信又给自己灌了一杯浓茶，接着说，“哦，肃永伯姚大川你不认识。他是姚家远支，血缘上说和京城姚家已经有些远了，本质上只是有爵位的商人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圣上对这一支一直很优待，传说是当年资助过先帝起事的粮草。现在的肃永伯不喜朝政，常年远游在外。几个月前他意外被困豫州，直到最近才脱困回京，马上将豫州的情况上报圣上。”
“豫州的情况很糟糕吗？我听说已经出现人吃人。”姚山丹追问。
姚信也有些惊讶消息的传播速度，片刻后面色凝重道：“你当初的推论都应验了，甚至更糟。如果消息再晚传来半个月，豫州的灾民都到西京城城门口了。豫州刺史姚敬和刺史府的一百七十九口人，都被灾民……杀害了。”
姚山丹感觉得到他刚刚的停顿代表什么，顿时觉得有些反胃。
姚信接着说：“现在朝廷的首要任务已经不是赈灾而是平叛。豫州是京城通往江南的要道，如果豫州的叛乱蔓延至临近州府，以致切断京城和江南的联系，大雍危矣。”
姚山丹皱眉，“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灾民，有这么严重？我听说护卫京师的将士有十几万人呢，大雍的军队不会连农民都打不过吧？”
姚信叹气，“可圣上能如臂指使的只有一半，而且北疆匈奴虎视眈眈，还需要留有充足的军队以防士族作乱，因此真正能派出去平乱的没有多少。当然，如果只是提棍抡棒的百姓战斗力不值一提，几千兵士足矣，怕就怕有心人挑唆导致事态不可控，那后果就可怕了。”
这个皇帝的宝座还真是摇摇欲坠，姚山丹腹诽。
但现实很无奈，她如今被绑在皇帝这条四处漏风的船上，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
姚山丹想了想说：“皇帝现在打算怎么做？豫州的灾民和叛军都混杂在一起，不能全部剿灭吧？这么做才是抱薪救火饮鸩止渴。”
姚信又灌了一盏茶，摇头，“圣上也在为难。对了，提前和你说一下，那个廖不平我会带走，圣上整军我大概会领兵出征，廖不平对豫州熟悉能帮上忙。”
“我有一点浅见，你要不要听一下？”姚山丹问。
姚信点头。
昨天圣上召朝臣们商议了一晚上，他直到中午才回府，后来匆匆睡了一会就来见姚山丹，他接下来还要去军营，时间这么紧张，他压缩睡眠来望泉楼自然不是来和她唠嗑的。
“这件事情的难点是豫州的叛乱如何剿？如果一概视为反民剿灭，不免血流成河让百姓们对朝廷更加仇视，反而让叛军和灾民更加团结对抗朝廷，但如果不用霹雳手段速战速决则会伤及朝廷颜面，大家会觉得皇帝连这么点事都解决不了，甚至于士族们会在背后支持叛军导致战线拉长，最终消耗皇帝的势力。”姚山丹分析道。
姚信听得很认真，眼神带着钦佩。前一点他很明白，但后面他竟然还不如她一个女子看得深。
“所以，事情的关键在于如何将本分的灾民和有心的叛军区分开来？”姚山丹给了姚信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接着说，“或者说，如何让所有人知道朝廷所带兵剿灭的只是叛军，而不是灾民。”
姚信一脸的茫然，求知的眼神单纯得像是孩子。
和脑子不开窍的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姚山丹叹气，不再云山雾绕，“是不是叛军根本分不清楚，那些饿极了的灾民今天可能还是顺民，明天可能就不得不为了父母妻子拿起武器去抢去杀，去加入叛军队伍，所以一一去区分压根没有意义。”
看姚信还是一脸懵懂，姚山丹只能说得再清楚些，“既然是顺民还反民区分不清楚，那就不用区分，只要想办法能让事态外的人认为朝廷所剿灭的是该杀之人就可以了，只要天下百姓‘认为’朝廷已经区分清楚了就可以。”
姚信听是听明白了，但还是不懂，“怎么才能让大家觉得朝廷区分清楚了呢？总不能贴张告示百姓就信了吧，士族们还是会散播流言煽动民心。”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商议的想在平叛后建议皇帝大赦来稳定民心么？”忽略姚信眼里的心虚，她接着说，“时移世易，但道理是相通的。如果皇帝能将这个方案的因果顺序调换一下，会更适合眼下的豫州，甚至效果更好。你附耳过来。”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舆论战，朝廷毕竟是正统，在舆论中本应占据绝对优势，只要操作得当再加适当引导，在这个消息来源有限的社会还是很容易移花接木的。
姚信听完后眼神了然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绕这么大个弯就是为了救你夫君呢？”
“哪里？”姚山丹神态正气凛然，笑道，“我当然是为了圣上、为了大雍、为了你。”
姚信一脸的不信，姚山丹翻个白眼嘱咐：“今天望泉楼的投诗中有一首是魏迢写的，你面圣的时候记得顺道把这件事说一下。”
“致远作的诗？你们夫妻俩搞什么？”姚信伸手，“把诗拿来我看看。”
姚信读完反应和姚山丹一模一样，一脸‘你莫害我的表情’，说：“我那状元虽然有水分，但还不至于连首诗都看不懂，致远这明明是一首讽刺朝廷的诗！你们俩到底意欲何为？”
姚山丹就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无奈和皇帝联系只能通过姚信，其他方式都太慢了，为了快刀斩乱麻她故意表现得很理直气壮，呵斥道：“我说姚念忠，我都没有怪你把我我出卖给皇帝差点丢掉小命，现在让你帮个小忙你都不乐意？”
见姚信果然面露愧色，姚山丹再接再厉，“就算你不信任我，我们认识不久可以理解，但你和魏迢认识多久了，他的人品你还信不过么？你放心，这首诗绝对不会给你招来任何祸患，皇上看到就懂了。”
其实，姚山丹心里也没信心，但她不能说。
姚信半信半疑，最终也不知道是出于对魏迢人品的信任还是出于对这夫妻俩的愧疚，咬牙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姚山丹叫来顺子，以师娘的身份想郑重拜托他一件事情，还在斟酌怎么开口的时候，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姚山丹以为又是丁大嫂来找事，撸起袖子拦住魏赵氏独自去开门。
门外鲁大发和廖不平一左一右扶着魏迢站着。
廖不平：“姚姑娘，早啊！”
鲁大发：“魏夫人。”
姚山丹迷迷瞪瞪地看着魏迢，大脑像是被闪电劈了，满脑子都是：这桃花眼是谁？为什么在这？我本来开门是要干什么来着？
一直到魏赵氏出现母子俩哭着抱在一起，姚山丹才神智回归，瞬间喜悦排山倒海般地涌来，脸上挂上和魏家人一样的笑容。
她关门时回头望了一下天。
谁说古代效率慢的，这不挺快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魏迢出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