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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救之策(二) 你家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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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壁咚的场面自然吓不住来自21世纪的姚山丹,别说壁咚了,更暧昧刺激的场面她也经历过。
姚山丹不退反进,她朝着魏迢凑近,鼻息相闻间她仿佛感受到了夏天的灼热,粉唇轻启,问:“所以,跟我离这么近,也是魏公子的君子之道?”
魏迢慌张地往后退,眼看就要撞到墙壁上,被姚山丹一把搂住脖子,动作推搡间不知怎的离得更近了。
两人几乎交颈相拥,怀中一片温香,他甚至能感觉到呼在他耳朵上的热气,声音近在耳边又好像离得很远,“小心哦,你的背伤还没好呢!”
姚山丹说完就放开了他,退后到一臂的距离。
等欣赏够了魏迢羞恼的神情,也等自己失序的心跳平复下来,姚山丹端正表情,继续前面的话题,“你这首诗到底有什么用意?”
魏迢脸色有些难看,一来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二来还有些不明缘由的恼怒。
他深吸一口气,说:“当今和先帝曾在黄河边有过一场关于求贤的交谈,后来老师和我提起过,我是想借这首诗觐见皇上。”
姚山丹满怀希望地问:“你有救灾之策?”不然见皇帝干嘛。
魏迢点头。
“那和我说说呗。”见他面色犹豫,姚山丹威胁道,“魏致远,我知道你们雍国男人观念里轻视女人,觉得女人只配管理后宅不能过问政事。”
“但我姚山丹不一样,我虽然没有接触过朝政,但既然身在局中,就别想让我当一个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的棋子。想要我配合?可以,全盘计划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魏迢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确不习惯将外面的事跟女人讲,这是事实,没有好辩驳的,但他绝对没有轻视她的想法。
从她第一次踏入大牢的那刻起,他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又怎么会有轻视的意思呢?
但这件事实在太危险。如果可以得到皇帝召见,他有把握说服皇上让姚山丹置身事外,所以她一无所知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可是看姚山丹坚定的眼神,魏迢知道自己就算说出这个理由也劝服不了她,只能直言相告:“圣上战功赫赫看重军备,因此这些年因《均田制》增长的朝廷赋税大多用在了军事上,这并没有不对,但近年来全国灾害频发朝廷国库应该并不丰盈,所以豫州不管现状如何,最终的难点始终在钱粮二字上。”
姚山丹问:“不是查抄了颜家和庄家了吗?两个世家加起来应该很有钱吧?”
“确实,”魏迢补充道,“但庄颜两家底蕴浅薄,兴盛不过立国后几十年,钱财或许是有的,但粮食肯定不多。”
姚山丹撇嘴,点头道:“明白。突然暴富,但家族素质没跟上。”
魏迢眼露欣赏,接着说:“如今的士族中,姚家是圣上母族最得信重,但势力最大的要数二皇子的母族王家,王氏一族是百年士阀,在魏朝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二皇子母族郑家和三皇子母族李家虽然稍逊,但也都是在梁朝就是名门望族。”
姚山丹掐指算了算,如今是雍朝,雍朝前面是梁朝,再前面才是魏朝,这么说来王家已经绵延了少说三百多年,忍不住心中感叹:还真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如今太子谋逆天下皆知,但太子一直未被废黜,所有人都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是诏书怎么写却是可以和皇帝博弈的。”
姚山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世家们是想,让皇帝把太子谋逆的原因安插到寒门学子怂恿上,所以才让这么多的寒士认罪伏法,想借此彻底废掉科举制。”
“没错。”魏迢语气惊讶地点头,她的聪慧着实大大超出他的意料,于是忍不住说得更多,“皇帝性情刚强,绝没那么容易服软,所以他们就设计了豫州之灾作为筹码,从时间上来看或许从太子谋逆尚未事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魏迢神色凝重,“而且……豫州刺史是姚敬,从辈分上来说还是圣上的表弟,他的治下出此大乱必定难辞其咎,士族们还能借此挑拨皇上和姚家的关系。”
商人们抱怨下大雨豫州封路是两个月前的事,但灾情一直未上报,世家们就是想借这个离京城不近——消息没那么灵通,但也不远——灾民们步行十日就能涌到西京城的豫州,来打皇上一个措手不及。
有士族的重重阻挠甚至火上浇油,豫州的混乱不是仅靠钱粮就能平息的,皇帝要想事态不扩大危及到江山稳固,须得借助士族的力量,代价就是皇帝宣布放弃科举制,以保士族的崇高地位。
魏迢接着说:“以王家为首的士族不能容忍科举制,所以通力合作想逼皇上废掉此制,但他们之间也不是牢不可破的,只要找到间隙,王家家主王丞相或许还能稳得住,但其他家就不一定了。”
姚山丹对古代实在知之甚少,想不出有什么能打破他们的利益同盟,问:“间隙是什么?”
“储君。”魏迢道。
“对啊!”姚山丹反应得很快,“这三家都有成年皇子,只看身份的话皆为庶出没什么高下之分,只要用储君之位加以利诱必能分而化之。”
她的脑海里已经冒出来一串纵横捭阖的案例,想到激动处一拍大腿,“还是你靠谱!姚信那个笨蛋,早在知道我计划的时候竟然不跟我说清楚背后的利害,不然也不至于让我跳进陷阱当炮灰,亏我还跟他讲九子夺嫡呢!”
魏迢问:“什么九子夺嫡?”
姚山丹一拍大腿。
是啊,就算可以用储君之位为诱饵打败士族们的阴谋,但皇帝如何挑选继承人终究是一道难题,姚信不靠谱,但这里不是有靠谱的魏迢么!
如果魏迢能想出更好的解决之道献策给皇上,不就大大加重了魏迢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她和魏家也就更安全了。
姚山丹往四周看看,朝魏迢勾勾手指,小声说“你附耳过来”。
魏迢往前凑近一点点,姚山丹不满意直接用手环抱住他的脖子,靠近他耳边轻声道“别动,我有话跟你说。”
姚山丹就把九子夺嫡的故事又讲了一遍,还有很多历史学家和她的看法,想了想又把她知道的一些经典夺嫡历史大概讲了下,最后放开他的脖子恢复正常声音:“我对你们雍国不了解,也没兴趣,但希望这些故事可以帮助到你。”
如果同样从秦始皇一统算起,到如今这块土地不过七百余年,相较于姚山丹所了解的两千多年历史相差甚远。
这个时代书籍稀缺,即使是魏迢这样家中藏书颇多已经很难得了,就算是所谓的才子,很多人终其一生也许都没有姚山丹十几年的阅读量大,所以姚山丹讲得这些故事着实震惊到了魏迢。
魏迢明白姚山丹的意思,她是想增加他在和皇帝谈判时的筹码,只不过他还需要消化一下这些故事,认真想出对策。
姚山丹撑着下巴,小手指放到嘴里无意识地啃着,静静地看着沉思出神的魏迢。
经过这遭皮肉之痛,魏迢好像又瘦了,双颊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脸色也不好看,唇色泛着不健康的白,但他的眼睛却像在率先一步步恢复光彩。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名动京城意气风发的才子正在将自己失去的一点点夺回来,似乎已经可以预见,终有一天他将会再次站到那个无数人仰望的高度。
姚山丹看了他很久,直到心跳恢复平静,看看时间再看看依旧深思的魏迢,她轻轻下床悄无声息地走了。
姚山丹和平安先将魏迢写的诗送到望泉楼后才回的魏家。
往常在外不管是何情景,姚山丹坐马车经常不肯安静地坐着,不是撩起帘子欣赏街景就是和平安话家常,问一些在他看来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今天却出乎异常的沉默。
到了家门口平安叫住她,低声道“你这表情怎么回事?是少爷出什么事了吗?你最好调整下再进去,夫人看到会想多的。”
“没有,你家少爷好着呢。”姚山丹想了想,上下打量了平安一番,问,“你一直跟在你家少爷身边,他以前在庄家的时候是不是认识了什么红颜知己?”
平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有没有吧?”姚山丹略带烦躁地说。
平安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觉得不像是生气发火的样子,斟酌地说:“庄老先生还在的时候,少爷和庄家的年轻一辈交往很多,我朝民风开放男女同游也是常事,一来二去和庄家的小姐们也算认识。”
“不过……士庶有别,就算少爷才貌出众也和庄家并不匹配,但其中有位寄居庄家的表小姐倒是和少爷颇为投缘。少爷善书表小姐善画,这样两人才有一些交流,不过仅限于此,少爷一直忙于科举,甚少花费心思在别的地方,这我敢向你保证!”平安正色道。
“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有说不信你吗?”姚山丹拍掉他举高发誓的手,坏笑地问:“不过,你觉得我和那位表小姐,谁更好看?”
平安看了看她一身朴素麻衣,又看看她那不伦不类没有半点头饰的发髻和素净的一张脸,不带丝毫情商地答:“人家是大家闺秀,和你……这不好比吧?”
“……”姚山丹咬咬牙,心里决定今晚在他的碗里多加一勺盐,压下怒火接着问:“现在庄家落败,你知道那位表小姐怎么样了吗?”
“她和庄家是远亲,按理不会受到牵连。但当初她的家族没少受庄家的庇佑,如今……情形如何我也不知道。”平安叹气道,脸色隐约有着遗憾。
姚山丹哂笑道:“这么说的话……这位表小姐和你家少爷如今倒是门当户对。你也不替你家少爷打听打听她的现状,等魏迢出狱,没准两人还能鸳梦重温呢。”
说完,不看平安的脸色,径自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