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又在觊觎山长之位》崇井垣

17、差点把自己炮灰了 我都交了伙

　　就像姚信猜测的，“李白”的这句话一出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撒了一滴水，整个望泉楼当时就炸了。

　　感觉受到羞辱的文人才子们愤怒地聚集在一起，用这个时代有限的脏话词汇量咒骂着“李白”，剩下的还算有理智的一些文人则团结起来，想要用更优秀的作品回击。

　　士人眼界开阔，庶人基础扎实，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士庶有别的社会潜规则，当偶然的交流发现彼此身上的闪光点，自然而然地开始合作起来，博采众长还真的激发了不少灵感。

　　这个时间聚集在京城的全都是来京参加科举的全国最优秀的文人，且以年轻人居多，虽然其中不乏有部分仗着家世才获得应试资格之辈，但大多数还是有真才实学，即使是士族出身也没有父辈那么深的阶级固化观念，相反因为年纪小涉世浅而更加思想活跃和开放包容，也更加易于被挑唆和激怒。

　　而姚山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

　　转移矛盾，暂时弱化了士庶之间的分歧，让两个群体之间因为共同的敌人第一次打破阶级壁垒，达到互相交流了解甚至融合的效果。

　　姚山丹除了每天去望泉楼关注下事态进展，剩下的时间都在大牢里。

　　魏迢这次的病情甚至比之前还要来势汹汹，这三天里他一直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姚山丹怕出意外软磨硬泡，把柳大夫强硬地锁在牢里不让他离开，而鲁大发因为愧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让柳大夫心甘情愿“蹲大牢”以救治魏迢，在魏迢身边不需要人守着时，姚山丹不得不从脑海里搜刮有限的医学知识以满足柳大夫的求知欲。

　　“姚姑娘，你刚刚说瘟疫最有效的措施是事前的预防和事发时的隔离，自古以来瘟疫多发于春夏两季，这两个季节该让百姓做些什么来预防瘟疫的发生呢？隔离又是怎么具体操作？姚姑娘……姚姑娘？”柳大夫追问坐在桌子对面昏昏欲睡的姚山丹。

　　姚山丹脑袋一点一点的，被吵醒后打个大大的哈欠，“我说柳大夫，这三天我俩从酒精退烧到喝盐糖水的作用，再到消炎药是什么，我所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让我歇会行不？”

　　连人为什么需要盐和糖她都讲了几个时辰才给柳大夫解释清楚，要说起更复杂和科学的防疫，她觉得没个几天拿不下来。

　　“姚姑娘，这……你有所不知，瘟疫实属历朝历代的心腹大患，一着不慎就是十室九空，你如果愿意指点我一二经验，我将整理成册和同行们分享，万一有一天真的爆发瘟疫我必定付诸实践用来救治百姓。”柳大夫恳切地请教。

　　姚山丹来了点兴趣，不过并不是因为柳大夫的说词，而是他的态度，他一个普通郎中，在这个时代社会地位并不高，竟然也有这么一副济世救人的胸怀。姚山丹心里这么想嘴里也就这么问了。

　　“不瞒姑娘，我家祖上曾是前朝皇族太医，可惜数十年前前朝朝廷残暴无度，我全家都无辜枉死，只有我一人幸免于难，”柳大夫眼神悲怆而决然，“从那以后我发誓一身所学只医平民百姓不救权贵。这个世界生而不平等，普通百姓本就活路很少，如果医术药源再被士族把持，我想过不了多久雍国又会成为下一个前朝。”

　　姚山丹从来都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有目的性，虽然觉得柳大夫这样的人品能力只混在市井很傻，但她对这样的一类人并不陌生。

　　她奶奶就曾是一名优秀的革命战士，建国后和爷爷经组织介绍认识并相爱，两人还曾一起在抗美战场经历过鲜血的洗礼，因为信仰始终坚定如初。

　　奶奶曾经动情地跟她讲过很多战场上的故事，姚山丹当面说要像他们学习，背后从来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过。

　　姚山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把信仰当饭吃，她只知道，她和奶奶没有依靠，她需要精确计算才能保证每天的生活费和药费，她需要想尽办法开源节流为未来的学业攒钱，她需要在学习上投入十二分的精神保证自己的第一名桂冠。

　　善良和正直没有给她和奶奶带来过一餐饭、一顿药，反而是当她学会如何抓住人的弱点后，她们的生活才渐渐好起来。

　　雍国人的生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误入这个时空的一个过客，并不是脚踏七色云彩的英雄，更不应该成为搅乱这个时空历史进程的推动者。

　　但是……等她离开后，魏赵氏还生活在这里，她叫过“兄长”的姚信还生活在这里，还有……姚山丹自我安慰，只是一点嘴皮子功夫，适不适用这个时代还不知道，她稍微和柳老头讲那么一点点，给这些认识的人增加一点存活几率也好。

　　姚山丹抓抓头皮，绞尽脑汁回想，整理下思绪后说：“常见的瘟疫有鼠疫、天花、霍乱、疟疾、流感等，征服不同的疫病要根据不同的病症对症下药，比如鼠疫……你们这里叫什么，黑死病？这好像是欧洲的叫法。就是那种发病很快，高烧，呕吐，有的还淋巴结肿胀或者咳血沫，还有的死后全身发黑。”

　　“这种病多从老鼠、跳蚤等传给人，所以百姓日常生活中要注意灭鼠和生活卫生，不吃病死的动物，日常饮食一定要注意加热完全，鼠疫就算是在现……在我的国家也很难治疗，在这里就得靠朝廷多宣传教育，防范于前。这种病传染力特别强，致死率还很高，据说当时整个欧洲的人口死了有一半。”

　　柳大夫边听边做笔记，他还真的没有在书上见过这种瘟疫，听了最后一句话暗自祈祷这种瘟疫永远不要发生在雍国。

　　“天花你应该知道吧？”见柳大夫点头，姚山丹继续说，“那天花的恐怖程度应该就不用我赘述了。这个病麻烦在没什么有效的治疗办法，被传染了就只能看个人体质和运气。它主要靠接触和飞沫传播……哦，飞沫就是人咳嗽说话是飞溅出的唾沫。隔离时一定要严格消毒病人的所有物品，和他接触的大夫或者照顾的人也一定要是得过天花的人。为什么？……你们不知道已经得过天花的人就再也不会再得了吗？”

　　面对柳大夫那张写满了“求指点”的菊花脸，姚山丹再次没有了讲解的热情。任谁觉得是常识的事情，在给别人讲时还得需要不断地解释都会很烦的。而且，之所以被称作常识，是因为知识点简单并且普及，内在的原理她一个文科生也不是很清楚好吗！

　　姚山丹把目光移到魏迢那边，想用他的美颜洗洗眼睛，不想发现他正睁着眼朝外侧躺，也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唉呀，魏迢你醒了？”姚山丹惊喜地蹦起来，扯着柳大夫过去，“老头，你快给他看看，这醒了是不是就大好了？”

　　柳大夫坐过去，摸摸额头又号号脉，半晌点头微笑：“不错，脉象果然好转，他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以后细心调养就是。”

　　柳大夫随后又问了魏迢几个问题，然后就出去抓药了，剩下姚山丹和他两个人相顾无言。

　　魏迢胳膊一动，姚山丹知道他这是想坐起来，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过去扶他，等他坐正了，姚山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手。

　　有没有点出息？跟个狗腿子似的。

　　“你怎么还在京城？”魏迢声音嘶哑，但第一句话就点出重点。

　　姚山丹往床边一坐，心道果不其然，双手抱胸冷哼道：“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算吃了你们家的灵芝，这前后救了你两次也算是还清了吧？我都交了伙食费了，又没吃你家大米，咋管得那么宽呢！”

　　魏迢眉毛皱了皱，继续道：“我昏迷了多久？……你的计划开始实施了？”虽是问句，但言辞间已经有了几分肯定。

　　姚山丹身子往后挪了挪，说：“是啊，你昏迷三天了都，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找李白。”

　　魏迢面色凝重，但突如其来控制不住的咳嗽打破了他的严肃，姚山丹赶紧端了一杯水喂他喝下，咳嗽才渐渐止住。

　　姚山丹总觉得他的神情很异常。这三天里她仔细琢磨过魏迢那天说的话，如今回想起来怎么想都有种他在故意找茬的味道，就像……就像故意赶她走似的。她感受得到，他对自己明明没有恶感。

　　“你到底有什么顾虑请直说，”姚山丹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的计划到底有什么不妥？”

　　想来想去，能让魏迢赶她走的也只有当天谈到的“营救计划”，但她真的想不通，到底哪个环节有纰漏？

　　魏迢叹口气，终于开口说：“你的计划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豫州的事情你想简单了。你应该知道当今想利用寒门打压士族吧？”

　　姚山丹点头。

　　“废太子事件就是圣上与士族的一场博弈，太子、其他皇子、庄家、颜家、我、甚至天下人都是棋子。圣上用太子灭掉了两个世家，而豫州就是士族的反击。”魏迢气力不足，这一番话声音虽轻却鞭辟入里。

　　既然是反击，自然不会让皇帝轻易平息。豫州灾情已经酝酿压制了两个月，那里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形简直不敢想象，这个时候她如果再火上浇油扩大皇权和门阀的矛盾，将来皇帝镇压不了豫州的叛乱，皇帝不得不认怂向世家求助，那她这个挑拨皇帝和士族之人……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王与马，共天下’？”姚山丹心中盘算了一下，该死的，雍国发展程度竟然差不多相当于她那个时空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华五千年中有名的混乱时代。

　　她哭丧着脸口不择言，“你们皇帝的皇位也真是够窄的，就一个州乱了都搞不定，还得靠世家帮助才能稳定时局。我这是自己把自己扔到两军对垒的阵前当炮灰了！”

　　魏迢对姚山丹不凡的政治敏感度很惊讶，他只是提点一下她就自己想通了其中关节，就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怎么就能这么轻易说出口？真想不通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唉，那什么”姚山丹突然想到自己计划还没进入高潮，“我现在就让姚信撤了李白的诗，我不干了总行了吧？”她满怀希望地问魏迢。

　　魏迢戳破她的侥幸，直言：“你三天前要是一走了之也就没事了，可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如今……”

　　“为了你啊！”姚山丹低头撇着嘴，不假思索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魏迢失声愣住了。